小小年齡,倒是會揣摩人心
洛清涵知蘇良辰在何處, 立即便帶林如海去尋他了。
林如海乃是正人君子,並未亂看,隻覺有些少女跟黛玉一般大小, 便已淪落風塵了,不由覺得可惜。
洛清涵似常來這等肮臟混亂的地方,神色坦然自若。
“比起做奴隸, 她們已經很幸運了。你自小生活在光亮裡, 殊不知能吃飽穿暖, 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貞潔冇有那般重要的, 真的。
它比起生命一文不值。
林如海眸底透著心疼,溫和道:“清涵所言極是。”
他不敢想象她曾經曆過什麼,但往後餘生, 他定保她一世安康。
這時, 洛清涵腳步一頓,望向東南角手持長鞭的少年道:“他就是蘇良辰。”
林如海斂眉望向他,隻見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身著暗紫色長袍, 容顏俊美無匹,此刻正在狠狠鞭打一個客人。
他的耳後到脖頸處, 有一道蜿蜒崎嶇的疤痕, 似是被火炭生生燙出來的, 令他本就凶狠的神情, 顯得愈發陰鷙可恐。
“再敢來重雪樓鬨事, 老子活活弄死你!”
蘇良辰遍佈肌肉的手臂抬起, 狠狠一鞭子落下, 濺起一陣血霧, 嚇的少女們縮在角落, 大氣都不敢喘。
“蘇管事,彆……彆將人給弄死了……”
一個渾身鮮血的少女,眸底儘是惶恐。
她身上的傷都是這位客人打的,她本想忍忍就過去了,蘇良辰聽見她的慘叫聲後,便直接將客人拎出來抽了一頓。
如果能夠選擇,誰都不願做謀財害命的醃臢事兒。
他生於泥潭,卻也想當個好人。
洛清涵低聲道:“上次我來時,看見他將人活活打死了,原以為他十惡不赦,最後才知道他殺的乃是人伢子。
那人拐了十幾個七八歲的少女,正欲賣給重雪樓的老闆,他便將人攔住了……後來老闆要將他淩遲處死,是我花錢救了他一命。”
冇想到他又重蹈覆轍了。
真是個不知惜命的瘋子,亦或者……他早就不想活了。
林如海心中一動,望向少年的眼神深了幾分。
這時,少年似發現洛清涵的存在,怔了一怔,笑著露出了一排小白牙,竟顯得有幾分單純美好。
“姐姐?”
他儼然還認得洛清涵。
上次分彆時,他便將她牢牢記在腦海中了。
洛清涵淡淡一笑道:“是我,不過我想讓你換一個稱呼。”
少年微微歪頭,揶揄望向她身旁的林如海,眸底掠過一抹深意。
“原是林大人到了,咱們到屋裡來談罷。”
他一腳將奄奄一息的客人,踹到了三米外,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倒是彬彬有禮,和他剛剛心狠手辣的模樣,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少年聰慧至極,對他們的來意已猜透了一二,不過他並不準備答應。
嗤,他身中劇毒,活不過幾年了,到時他們還得給他準備棺材,倒是麻煩人了。
洛清涵頷首,便跟著他進重雪樓了,爾後,少年便帶他們入了一個單間。
他嗅了嗅身上的血腥味,眉頭一蹙,嫌棄地將外衣脫下,丟在了一旁,小心翼翼望向了洛清涵。
“我裡麵的衣裳也沾了血,你介意嗎?要不然我沐浴更衣再來見你?”
洛清涵緩緩坐下,搖頭道:“不必,我能接受得了。”
少年鬆了一口氣,朝她粲然一笑道:“你隻大我幾歲,我喚你母親不大合適,還是繼續喚姐姐罷,何況……”
他自嘲道:“我活不久了,林大人縱然缺個繼子,也犯不著收我這個累贅。”
林如海狐狸眸微眯。
小小年齡,倒是會揣摩人心。
他溫和道:“我們什麼都未提,蘇公子便直接拒絕了,就不怕猜錯了嗎?萬一我們隻是想邀請你,前往林家管事呢?”
蘇良辰玩味道:“林大人,你們像缺管事的樣子嗎?分明是缺個兒子,想帶我回去給你們養老呢。”
他話音未落,洛清涵便將右手搭在了他的脈搏上,沉吟一番道:“你的脈象紊亂,舌苔泛黑,是中毒了罷?”
什麼活不久?就算他已經死了,她都能讓他複生。
蘇良辰心頭一顫,扯唇道:“我知道姐姐醫術超群,可這毒……你解不開的。”
上次洛清涵離開時,少年便已查清她的身份了。
洛清涵未曾言語,而是捋起他的衣袖,細細觀察起了他的皮膚狀態,又拔下他一根頭髮,瞥了髮根一眼道:“烏頭、葫蔓藤……”
她說出了十三種含劇毒的藥材名字,篤定毒藥內含有這些東西,蹙眉道:“你是中了藤蘿散的毒罷?哪個喪儘天良畜生,竟給一個孩子服用這麼歹毒的東西?”
藤蘿散是一種慢性毒,每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藥,否則便要遭受萬蟻噬心之痛,且身體會越來越差,最多活個十年,便會肌膚腐爛、筋骨俱斷而死了。
蘇良辰幽幽地盯著她,笑著道:“不記得是誰了。”
他每一任主子,都會逼他吃下一次毒藥,以防他背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