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年齡尚幼,哪來這麼多銀子?
胤禛斂眉翻閱奏摺, 隱忍沉穩的眸底,掠過一抹寒芒。
他瞥了林如海一眼,似早知高卓要上奏什麼, 隻是想考驗他一番罷了。
他吐字冰冷道:“講。”
他身上威壓強大,居高臨下睥睨高卓,令他渾身冷汗淋漓, 匍匐跪地道:“臣……臣竭力救災, 不料被奸人所騙, 花了整整一百萬兩銀子, 建了三萬間破茅屋。
臣自知有罪,不敢再擔此大任,便將此事交給林大人了……”
他雙眸一轉, 將起因經過解釋清楚, 又道:“昨日臣聽聞,隆街上幾棟名貴的宅院,竟一併賣出去了,且買主……買主竟是林常在。
她小小年齡, 哪來這麼多銀子買宅院呢?難不成……是林大人將賑災的銀子,轉移到她名下了?”
王瞻慢吞吞地道:“陛下, 此事雖隻是高大人的猜想, 卻不能不查啊。林大人若因貪得太多了, 建造房屋時偷工減料, 受難的還是災民啊。”
高卓附和道:“林大人若想自證清白, 也甚是容易, 隻需將二百萬兩銀票, 給陛下過目一番便好了。”
胤禛冷眼看著他們做戲, 斂眉喝了一口清茶道:“林大人, 你有何要解釋的嗎?”
林如海身著一襲月白白鷺官服,體態頎長,如遇山上行,光映照人。
他處變不驚道:“諸位大人有何證據,證明林常在名下的宅子,是她親手買的呢?
莫不是有人以她的名義買下宅子,汙衊本官擅動賑災銀罷?”
“證據呢?”
高卓斜睨著他反問道。
林如海溫和道:“你我既都拿不出證據,本官無法脫罪,你也無法治本官的罪。不如你我告假七日,各自去尋證物罷。”
老狐狸儼然想拖延時間。
高卓知道他辦案能力之強,豈會給他時間徹查此事?
他忙道:“陛下,如此林大人怕會捐款潛逃,不如先將他押至大理寺,再……”
“高大人未經本官的同意,便將賑災之事移交給本官,動作如此之快,是怕提前告知,本官心生警惕,不好動手腳麼?
戶部送入林府的紅木箱內,全是塗了白磷的假銀票,一開箱便燃成灰燼了,真正的二百萬兩銀票,怕早落入奸佞之手了。
看來高大人在戶部,安插了不少眼線,本官倒要好好查查,究竟是誰在與你裡應外合,貪贓枉法。”
林如海幽深的狐狸眸驟眯,冷冷望向王瞻和戶部一眾官僚,氣場強大,令王瞻一時心慌,故作鎮定嘲諷道:“林大人如此咄咄逼人,是不將我等放在眼裡了?
你不過從四品而已,高大人乃是從一品九門提督,你有何資格……”
這時,一個七十歲出頭,鬢髮花白,身著紫蟒長袍的瘦高老人,緩步走出來,擋在了林如海的麵前。
他眸透怒意,訓斥道:“王瞻,朝堂是講禮法的地方,你休以官位壓人!”
此人乃是三朝元老,正一品殿閣大學士周正。
如今朝堂分為三派,一派是以王瞻為首的刑部尚書等人,一派是以高卓為首的戶部尚書等人,都是貪贓枉法之輩。
好在還有工部侍郎杜廉、兵部尚書鄂爾泰、林如海等人以周正為尊,與他們相互製衡,否則大清早被禍亂的千瘡百孔了。
胤禛不想其中一派獨大,唯獨他們勢同水火,針鋒相對,王瞻等人才無瑕謀反。
他修長食指輕叩龍椅,冷漠看著他們爭執完畢,淡道:“林大人和高大人休假十日,十日後再行定奪。”
他在七日的基礎上,又給林如海寬限了三日,令高卓震驚瞪大了眸。
“陛下,此事不妥……”
他話音未落,胤禛便閉目養神,將茶杯丟在了桌子上,彷彿耗儘了所有的耐心。
高卓心生驚恐,跪地不敢言語了。
蘇培盛一甩拂塵,拉長聲音道:“諸位大臣可還有事要奏?”
朝堂內一片安靜。
蘇培盛見胤禛頷首,便道了一聲退朝,群臣們跪地行禮,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此刻陽光炙熱,透過雕花檀木窗,映在胤禛清俊的側臉上,他一襲龍袍浮光躍金,彷彿有水波流轉。饒是用儘天下所有詩詞,也難繪他風華萬一。
林如海跟在周正的身旁,謙謙君子如玉,令人如沐春風。
他精緻眉眼含笑道:“今日多謝師父了。”
他幼年曾跟著周正讀過四書,這些年一直如此稱呼他。
周正麵容和藹,歎息道:“林大人,你我之間何必言謝呢?你回府後好好查此事,若有需要幫忙的,儘管尋我便是了。”
“是。”
林如海頷首。
他與杜廉說了幾句話,便坐車回林府了。
此刻,洛清涵早已睡醒了,一直焦急在院內徘徊,等候林如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