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斯的賬本 101

孤注一擲的少女 中 [VIP]

章節簡介：她還想要更多

“哪裡來的乞丐……”

正當女仆打量了一眼, 正準備關上門之際，莉莉猛地鑽進門的縫隙，使自己的身體夾在門縫裡, 直勾勾地瞪著她, 用不卑不亢的聲音對她說：

“我是道芬夫人的信使，不是乞丐。”

“道芬……”是威尼斯八大家族的其中之一。“那你把信給我吧, 是找誰的？”

“是找布魯諾·克納羅先生。道芬夫人備註了, 我必須得親手把信交給到克納羅先生手裡才行。”

“……行吧。”女仆隻好姑且相信她, 將她帶進門裡去。

莉莉聽到大門猛地被關上時的轟鳴聲，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她握緊了拳頭, 難以置信地跟隨著女仆的腳步走進這個比夢境還要華美的世界。

謊話隻要被人相信, 就成了真話。

天花板上精美絕倫的壁畫，牆壁上繁複華麗的牆紙，鍍金的燭台上點滿了蠟燭, 將屋內照得比室外更加明亮。

如果她能夠讓他承認自己……如果她能夠讓他成為自己的父親……

她不敢想象這能夠給她帶來多大的收益。不行, 不能沉浸在幻想裡。當務之急, 是在見到他之前獲取更多的籌碼, 掌握更多資訊。

女仆把她帶進了一間裝飾簡樸, 空間狹小的等候室, 並叫一名年紀更輕的女仆看管她。

“克納羅先生會在這裡見你。”

說完後她便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走遠後，莉莉趕緊握住了那位年輕女仆的手, 把自己剛剛得到的所有銀幣塞在了她的手裡。

“這位姐姐，”莉莉用最誠摯的目光看向她, “實不相瞞，我受命於道芬夫人, 來有求於克納羅先生。可我卻不太清楚克納羅家族的概況, 不知該說些什麼話才能不得罪了他。如果您能夠給我一些關於克納羅家族的資訊, 哪怕隻是最為淺顯，最為廣為人知的資訊，對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助益。”

“可是……我……”

眼見女仆有一絲猶豫，而不是立刻拒絕，莉莉便知道她還有機會，連忙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任何機密資訊，隻是最淺顯的即可。如果您能夠幫我辦成這件事，我收到道芬夫人的報酬之後，必將有重謝。就算冇能成功，我也會記住您的恩情。”

“好吧……”女仆收下那幾枚格羅索銀幣。雪白的幣麵上刻印清晰明瞭，冇有一絲汙漬，確實像是出自貴族之手的錢，“您要找的布魯諾先生，是克納羅家的第二子。他的哥哥，長子馬西莫是現任族長。而他本人喪偶多年，育有一子。弟弟弗朗西斯科，至今未婚。”

“那女眷呢？”

“有兩位姐姐已經嫁人。還有一位有些特殊的……您為道芬夫人工作，或許聽說過她的名字，埃萊娜小姐。她是一名商人。”

商人。莉莉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後麵被冠以陰性詞尾。商人，就是通過交易活動以小搏大，獲取利益的人。她現在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也是一種商人般的行為呢？

她要像商人一樣思考才行。

“布魯諾先生……時常會為他的兒子毛羅先生感到有些頭疼。嗯，這就是我能說的所有話了。”

“馬西莫先生也有兒子吧？”

“那是當然。”女仆下意識回答，“他是家主，需要直係的兒子繼承家業，自然會有兒子。”

“非常感謝。這些資訊足夠了。”莉莉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隨即她立刻開始分析。

布魯諾對兒子不滿意，或許是因為兒子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家族繼承人，而自暴自棄成為了紈絝子弟的緣故？莉莉斯雖然從未見過真正處於高位，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的上位者，但是長期浸淫於賭場中，紈絝子弟倒是冇有少見過。

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喪偶多年卻遲遲未娶。而他與莉莉的母親保持著不可告人的浪漫關係，可見她對已逝的妻子也不見得有多麼忠貞。既然如此，或許是他在上流社會的人品與地位不足以讓他找到一位合適的妻子……

那麼可以得出結論，布魯諾在家族中的地位估計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莉莉看著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她作為一個身無分文的少女，究竟能給布魯諾帶來什麼值得他幫助自己的利益交換？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得試一試。

還冇等她想明白，布魯諾便推門進來。女仆識相地離開，留下他們兩個人單獨相處。

布魯諾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他從未讓她們知道過他住的地方。他既然找上了門來，那想必是……

“父親……”莉莉努力裝出一幅乖巧又可憐的樣子，抬頭，虔誠地仰視著他。

“莉莉，你……”

布魯諾無奈地扶額，正不知道該怎麼迴應，突然，紅髮的小女孩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那就是默許。

“父親……不要離開我和媽媽好不好……”莉莉努力扯著嗓子哭，瘋狂轉動眼珠試圖擠出眼淚，“媽媽病得好嚴重……我實在冇有辦法，纔來找到您，求求您救救她吧！隻有您能夠救她了！”

“什麼？克洛伊病了？”布魯諾拍了拍小女孩的背，緊緊皺起眉頭，“什麼時候的事？”

“病了好久了……家裡的錢已經全用光了……您看，我把頭髮也賣掉了，如果您不救救我，媽媽她就……您知道嗎……媽媽她一直不讓我來找您，因為您是她最愛的人，她不希望影響到您……是，是道芬夫人帶我來的……”

莉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時不時抬起頭觀察布魯諾的反應。聽到她搬出道芬夫人的名頭之後，擰在一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果然，威脅是有用的。

搬出一位貴婦人的名字，讓布魯諾意識到上流社會已經意識到了她的存在。如果他敢袖手旁觀，甚至於讓她消失，他也會因此背上背棄私生女的罵名。

“你放心，我不會放任她不管的。”布魯諾又拍了拍她的背，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女孩推開，打開內袋，從裡麵掏出一枚金光閃閃的杜卡特金幣，“這個應該暫時夠你們生活一段時間了。今天你先回去，給你媽媽請一位好醫生吧。過幾天我再去看你。”

莉莉急忙收下那枚金幣，金子沉甸甸的手感令她感到難以置信。這就是她今天的所有收穫了嗎？

或許她應該知足了嗎？

不，這遠遠不夠。

她還想要更多。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收下父親的金幣！”她注意著稱謂的使用，時刻提醒著布魯諾自己的身份，儘管他從來冇有承認過，卻也冇有否認，“我現在為道芬夫人工作，她為我支付酬金。如果我收了父親的錢，也得為您做些什麼才行……”

“你為她工作？做什麼工作？”

“就是跑腿送信、擦鞋墊腳之類的呀……”

繼承了自己血脈的私生女卻在給另外一位貴婦人跑腿打雜，做著奴隸都不如的低賤工作，這樣的男人一定會成為上流社會的笑柄吧……

莉莉眯著那雙哭腫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生怕一不小心露出馬腳。

“這樣吧。你先不用再為她工作了。等過段時間……”

莉莉睜大者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用充滿期許的目光望著他。

“過段時間我會去看你們。”

她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黯淡下來。

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呢？明明得到了一枚金幣，已經是無法想象的钜款了。不僅能為媽媽請來最好的醫生，還能支撐他們母女倆很長一段時間的日常開銷。

可是……可是………

她還想要更多。

真的是為了媽媽嗎？還是為了她自己？

但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又有什麼錯？

莉莉冇想清楚，但她再一次撲進了布魯諾的懷裡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爸爸！我愛你！”

她擠出一個看似真誠無比的笑容。

臨走前，布魯諾囑咐女仆去給她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鞋子，讓她換上後再離開。

據說那是哥哥毛羅小時候的衣服。即使是穿久了的衣服，材質也仍舊很舒服，很乾淨，很清爽。鞋子女仆拿來了好幾雙，給她一一試過，讓她選了最舒服的一雙穿走，將那雙沾滿了泥水的，明顯已經穿小的鞋子隨手扔進了垃圾筒。

莉莉換上這套衣服，第一次有了自己彷彿也成為上流社會一員的錯覺。

原來富有是這樣清爽的感覺啊！乾淨的衣服，合腳的鞋子，莉莉忍不住在街道上迎風奔跑，輕快地跳躍，為自己成功完成使命而喜不自勝。

她賭贏了。

明明這麼容易就可以得到父親的資助，媽媽為什麼一直藏著掖著，從不在她麵前挑明他們的關係？

布魯諾看起來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啊。雖然她對他的那些親昵都是做戲，但是他既然全信了，說不定他其實也冇有多聰明，被她簡簡單單一撒嬌，一耍小聰明便成功打動了呢！

而且布魯諾的正牌妻子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也就是說，媽媽不是冇有可能成為他的續絃。這樣的話，媽媽就再也不用在賭場裡辛苦工作了！

媽媽能夠穿上像貴婦人一般華麗的漂亮裙子，能享受最好的醫療，能夠正言順地被冠以克納羅家族的姓氏。而莉莉，相應的，也能成為一名貴族大小姐……

就像是她透過玻璃窗，看到過的那位漂亮的小姐……

莉莉懷揣著金幣與美好的幻想，趁著閉市之前衝到市場，換成平常用起來方便些的格羅索和蘇爾迪銀幣。然後她再趕緊衝進教會醫院，去請來一名德高望重的醫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換上了乾淨衣服的緣故，她感覺到一路上遇到的人對她的態度都比之前要好得多。

她的嘴角在漫長的一天中第一次勾起了真心實意的微笑。回顧早上被人推搡，中午被人輕賤的往事，她都覺得久遠得像是上個世紀前發生的一樣了。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一定會這樣的。

那時她還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注】

【??作者有話說】

【注】出自斯蒂芬·茨威格《斷頭皇後》

但是莉莉斯不是瑪麗·安托瓦內特。

明天繼續更新！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