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兩難解燃眉急君臣困守議歸途
(皇帝攥著那包輕飄飄的一千兩銀子,隻覺得手心冰涼,這分量與他預想中的五千兩相去甚遠,更彆說那筆躺在賬戶裡動彈不得的五萬兩钜款。)走出安西銀行的大門,午後的陽光越發熾烈,卻曬不透君臣幾人心中的寒意。周昌明被李嵩攙扶著,腳步虛浮,方纔在銀行裡受了驚嚇,咳嗽又加重了幾分,蒼白的嘴唇上泛著一層不健康的青灰色。張啟明走在最前頭,臉色鐵青,嘴裡還在低聲咒罵著趙宸的“霸道規矩”,每罵一句,都要狠狠跺一下腳下的青石板。
王博緊緊抱著那包銀子,像是抱著救命稻草,手指反覆摩挲著粗糙的紅紙,心裡五味雜陳。(這一千兩銀子,是從五千兩裡頭扣掉八成手續費得來的,每一兩都沾著他們的憋屈與無奈。若是在京城,這一千兩不過是他半月的俸祿,可在這安西郡,卻成了維繫君臣幾人活命的指望。)
皇帝走在隊伍中間,眉頭緊鎖,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那些掛著“電力”招牌的商鋪,在他眼裡都成了趙宸斂財的幌子。他想起在銀行裡看到的那本章程,上麵寫著的“本地賬戶月息三分”,分明是用高利息誘騙百姓把銀子存進來,再用高額手續費卡住取錢的路子,這般手段,當真算得上門道精深。
“陛下,咱們現在去哪兒?”李嵩扶著周昌明,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這安西郡處處是規矩,步步是陷阱,他們就像誤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皇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王博,眼神裡帶著幾分歉疚:“先去醫院贖回你的玉佩吧,那是你母親的遺物,可不能丟了。”
王博聞言,眼眶微微泛紅,連忙拱手道:“多謝陛下掛心!臣還以為……還以為這玉佩要石沉大海了。”他原本以為,憑著身上這點碎銀,彆說贖回玉佩,就連住店吃飯都成問題,如今有了這一千兩,總算是能解了這燃眉之急。
張啟明也停下咒罵,點了點頭道:“理當如此!那玉佩是王大人的念想,先贖回來要緊。等贖了玉佩,咱們再找家客棧,好好合計合計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君臣幾人調轉方向,朝著安西醫院的方向走去。(來時的路,他們走得滿懷希望,隻盼著取了銀子能擺脫困境;此刻再走,卻是步履沉重,一千兩銀子看似不少,可在這物價高得離譜的安西郡,又能支撐多久?)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叫賣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繁華景象。可這繁華,卻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包裹著內裡的苦澀。幾個穿著短褂的孩童追著一輛電力馬車跑過,清脆的笑聲落在君臣幾人耳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想我大趙疆域萬裡,富庶天下,何時竟被一個小小的安西郡難住了?”皇帝低聲歎道,語氣裡滿是不甘。他是九五之尊,執掌天下權柄,如今卻為了一千兩銀子,困在這彈丸之地,連返程的路費都湊不齊,說出去怕是要貽笑大方。
張啟明歎了口氣,附和道:“陛下,這都怪趙宸那小子!他在安西郡搞的這些名堂,分明是故意刁難咱們!若是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被他榨乾了身家。”
王博卻搖了搖頭,沉吟道:“陛下,老張,依臣看,趙宸此舉,怕是不止刁難那麼簡單。您想想,這醫院的電力設備,銀行的記賬係統,還有街上跑的電力馬車,哪一樣不是前所未有的新鮮玩意兒?他這般折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你倒是說說,他的意在哪裡?”皇帝來了興致,轉頭看向王博。他知道王博心思縝密,看問題往往比旁人深遠幾分。
王博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臣猜測,趙宸是想藉著這些‘電力’物件,改革民生。您看,這電力燈比油燈亮堂,電力馬車比馬車跑得快,電力提煉的藥材藥效更好,這些東西若是推廣到全國,百姓的日子定能好過不少。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憂慮:“隻是他的法子太過激進,這高額的物價和嚴苛的規矩,怕是尋常百姓承受不起。就像這銀行的手續費,八成的比例,簡直是在割肉,百姓若是存了銀子進去,怕是連取都不敢取了。”
皇帝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王博的話,倒是點醒了他。他一直以為趙宸是在斂財,如今想來,這小子怕是藏著更大的心思。隻是這心思究竟是好是壞,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己,卻還看不透。)
說話間,安西醫院的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那座白牆灰瓦的建築,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冷冰冰的規整感,君臣幾人看到它,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地方,簡直是他們的噩夢,從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冇過上一天安生日子,不是被罰錢,就是被刁難。)
走進醫院大門,走廊裡依舊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王博拿著抵押憑證,徑直朝著藥房走去。上次那個年輕護士正在櫃檯前整理藥材,看到他們過來,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
“姑娘,我們來贖回玉佩。”王博走上前,遞過憑證,語氣誠懇。
護士接過憑證,仔細看了看,又覈對了一下櫃檯下的登記簿,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錦盒,遞了出來:“憑證無誤,罰款100兩,付清即可贖回玉佩。”
王博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包銀子,小心翼翼地數出100兩,遞了過去。護士點驗完畢,將錦盒遞給王博,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請收好,下次記得遵守醫院規矩。”
王博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那塊羊脂白玉佩安然躺在裡麵,色澤溫潤,鑲嵌的紅寶石依舊鮮亮。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緊緊攥著錦盒,眼眶泛紅。(失而複得的喜悅,沖淡了幾分連日來的憋屈,這玉佩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若是真的丟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君臣幾人走出藥房,都鬆了口氣。皇帝看著王博臉上的笑容,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物歸原主,是件好事。走,咱們先找家客棧落腳,好好歇息歇息。”
幾人走出醫院,沿著街道尋找客棧。方纔那家悅來客棧他們是不敢再去了,50兩一晚的通鋪,簡直是搶錢。(他們沿著街道一路走,終於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名為“平安客棧”的小店。這家客棧門麵簡陋,冇有掛什麼“電力”招牌,看起來像是尋常百姓會來的地方。)
走進客棧大堂,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掌櫃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幾位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飯?”
皇帝打量了一下大堂,裡麵擺著幾張破舊的八仙桌,牆角堆著幾捆柴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他鬆了口氣,這地方看起來總算正常些了。
“住店,要兩間最便宜的房間,多少錢一晚?”皇帝問道。
掌櫃搓了搓手,笑道:“客官,我們這兒最便宜的房間是土炕房,一晚10兩銀子,冇有電力設備,隻有柴火取暖。”
10兩一晚?君臣幾人都愣住了,這價格,竟比悅來客棧便宜了五倍!(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不是安西郡的物價都貴得離譜,而是那些掛著“電力”招牌的店鋪,纔是真正的吞金窟。)
“好,就要兩間土炕房,住三晚。”皇帝鬆了口氣,連忙說道。三晚不過30兩,這價格,他們還能承受得起。
掌櫃樂嗬嗬地應下,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房間不大,裡麵擺著一張土炕,炕上鋪著薄薄的褥子,牆角堆著一捆柴火,窗戶上糊著一層麻紙,透著幾分簡陋,卻勝在乾淨。
周昌明躺在炕上,喝了止咳糖漿,又歇息了片刻,臉色好了不少。君臣幾人圍坐在炕邊,看著桌上擺著的粗茶淡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暖黃色。街道上的喧囂漸漸散去,隻有幾聲零星的犬吠傳來。君臣幾人奔波了數日,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可這安寧之下,卻藏著深深的焦慮。)
“陛下,咱們身上還剩970兩銀子。”王博清點了一下剩下的銀子,沉聲道,“除去三晚的房費30兩,再加上每日的飯錢,約莫還能支撐一個月。隻是……一個月之後,咱們該怎麼辦?”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是找不到離開安西郡的法子,他們遲早要坐吃山空,流落街頭。
張啟明皺著眉頭,說道:“要不,咱們再去銀行取點銀子?雖然要扣八成手續費,但多取一點,總能多撐些日子。”
皇帝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賬戶裡的五萬兩,是朕撥給安西郡的專款,若是取出來太多,怕是會影響趙宸推行新政。而且,八成的手續費,實在太虧了,取一萬兩,隻能得兩千兩,得不償失。”
他心裡清楚,趙宸搞的這些新政,雖然法子激進,卻未必不是好事。若是因為他們的到來,攪亂了安西郡的局麵,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李嵩猶豫著開口:“陛下,要不……咱們暴露身份?隻要亮出您的身份,趙宸定然不敢再這般刁難咱們,還會恭恭敬敬地送咱們回京城。”
這話一出,君臣幾人都沉默了。暴露身份,確實是解決問題的最快法子,可他們此行,是為了微服私訪,考察安西郡的民生。若是半途而廢,豈不是白來了一趟?
(皇帝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他想起在醫院裡看到的電力提煉藥材,想起在街上看到的電力馬車,想起銀行裡井然有序的景象,這些東西,都是京城冇有的。若是能將這些東西推廣到全國,大趙定能更加強盛。)
“不行。”皇帝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朕不能暴露身份。此行的目的,是考察安西郡的新政,若是亮明身份,看到的隻會是虛假的繁榮,聽不到百姓的心聲。”
他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決斷:“這安西郡的規矩,雖然嚴苛,卻也並非毫無道理。咱們不如再待些時日,好好看看,這趙宸搞的新政,究竟是好是壞。至於銀子……總會有辦法的。”
張啟明和王博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無奈,卻也隻能點了點頭。陛下既然已經決定,他們身為臣子,隻能遵從。
周昌明躺在炕上,輕聲道:“陛下英明。臣覺得,這電力提煉的止咳糖漿,確實有些效果。臣喝了之後,咳嗽就緩解了不少。若是這藥材能推廣開來,定能造福不少百姓。”
皇帝點了點頭,看向周昌明:“你的身體要緊,先好好休養。等你病好了,咱們再去街上好好看看,看看這安西郡的百姓,究竟過得怎麼樣。”
夜色漸深,客棧裡漸漸安靜下來。君臣幾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久久無法入眠。(他們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也不知道,這場關於規矩與變革的較量,最終會走向何方。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安西郡之行,註定不會平凡。)
而此刻,安西郡的郡守府裡,趙宸正坐在書房裡,看著手下遞上來的奏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奏摺上寫著,皇帝君臣幾人在平安客棧住了下來,並冇有暴露身份,也冇有再去銀行取錢。
“殿下,父皇他們倒是沉得住氣。”蘇婉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笑著說道。
趙宸接過熱茶,抿了一口,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父皇是明君,他定然能看出我推行新政的深意。隻是……這安西郡的規矩,確實嚴苛了些,委屈了他們。”
他頓了頓,吩咐道:“去,給平安客棧送些炭火和糧食過去,就說是客棧掌櫃的一點心意,彆暴露了身份。另外,讓醫院那邊,給周大人送些上好的藥材,就說是免費贈送的。”
蘇婉笑著應下:“殿下放心,臣這就去辦。”
趙宸看著窗外的月色,嘴角的笑容越發深邃。(他知道,父皇他們留在安西郡,定然會發現更多東西。而他要做的,就是讓父皇看到,他趙宸,並非是在斂財,而是在為大趙的未來,鋪路搭橋。一場無聲的較量,正在這安西郡的夜色裡,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