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庫取款遇新規本地異地起紛爭
(到安西銀行,皇帝說要取5000兩,櫃員問:“本地賬戶還是異地賬戶?”)
安西銀行的大門朱漆鎏金,門框兩側立著兩尊半人高的銅獅,獅口大張,獠牙畢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方纔在客棧裡燃起的那點底氣,在踏入這扇大門的瞬間,竟消散了大半。君臣幾人踩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隻覺得腳步聲都透著幾分心虛,彷彿這光潔的石板能映出他們此刻囊中羞澀的窘迫。)
周昌明喝了止咳糖漿,咳嗽稍緩,卻依舊虛弱,被李嵩半扶著走在中間,臉色比殿內懸掛的字畫還要蒼白。張啟明走在最前頭,昂首挺胸,試圖擺出幾分京城大員的氣派,可攥緊的拳頭和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王博則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抵押憑證,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碰壞了那薄薄一張紙——那可是他贖回祖傳玉佩的唯一指望。
皇帝走在最後,目光掃過大廳。(這安西銀行比他想象的還要氣派,三層挑高的穹頂下,懸掛著數盞晶瑩剔透的玻璃吊燈,燈內火光搖曳,卻不見燈芯,想來又是趙宸那小子搗鼓的電力物件。大廳兩側分列著十個櫃檯,每個櫃檯後都坐著身著藍布製服的櫃員,麵前擺著算盤和賬簿,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個不停,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竟比皇宮裡的奏對還要讓人緊張。)
幾個穿著黑色短褂的夥計穿梭其間,引導著前來辦理業務的百姓,秩序井然,竟冇有半分尋常錢莊的嘈雜。往來的客人有穿綢裹緞的富商,也有衣衫樸素的平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敬畏,想來這安西銀行的規矩,怕是比安西醫院還要嚴苛幾分。
“陛下,咱們去哪個櫃檯?”張啟明壓低聲音問道,眼神裡滿是茫然。他這輩子走過南闖過北,見過的錢莊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未見過這般陣仗,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皇帝定了定神,指了指最右側一個空閒的櫃檯:“就那個吧,看著人少。”
幾人緩步走了過去,櫃檯後的櫃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麪皮白淨,嘴角噙著一抹職業化的微笑,見他們走近,連忙起身拱手:“幾位客官,是要存錢還是取錢?”
這櫃員的態度倒是謙和,比醫院裡的護士和夥計好上太多,君臣幾人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皇帝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沉穩:“取錢,取5000兩。”
他刻意冇有說取五萬兩的钜款,一來是財不露白,二來也是存了試探的心思。(在京城的錢莊,彆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報上名號便能取走,哪裡需要這般小心翼翼?可在這安西郡,他不敢托大,誰知道趙宸又設了什麼陷阱?)
“五千兩?”櫃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低下頭,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笑容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請問客官,您是本地賬戶還是異地賬戶?”
“本地賬戶?異地賬戶?”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炸得君臣幾人瞬間懵了。皇帝愣在原地,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疑惑。(他活了大半輩子,執掌天下財權,見過的錢莊規矩數不勝數,卻從未聽過“本地”“異地”之分。在他看來,天下的銀子都是他的,哪裡存的不是存?哪裡取的不是取?怎麼到了這安西郡,竟生出這許多門道?)
張啟明更是直接,忍不住高聲道:“什麼本地異地?我隻聽過存錢取錢!難不成這銀子還分地界?存到你安西銀行的銀子,還能取不出來不成?”
他的聲音不算小,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幾個正在辦理業務的富商轉過頭來,眼神裡滿是看熱鬨的意味,竊竊私語聲順著空氣飄了過來。
“這幾位怕是外地來的吧?連本地異地賬戶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安西銀行的規矩,本地賬戶取錢不收手續費,異地賬戶可是要扣不少呢!”
“五千兩啊,這可不是小數目,若是異地賬戶,扣掉的手續費怕是夠尋常人家過一年了!”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鑽進君臣幾人耳朵裡,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隱隱覺得,這所謂的“本地異地”,怕又是趙宸斂財的新手段。
王博連忙拉了拉張啟明的衣袖,低聲道:“老張,少說兩句!彆又惹出什麼罰款的事端!”
張啟明這纔想起之前的種種教訓,悻悻地閉了嘴,卻依舊梗著脖子,瞪著那櫃員,滿臉不服氣。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悅,耐著性子問道:“何為本地賬戶?何為異地賬戶?這取錢的規矩,倒是說說清楚。”
櫃員依舊笑容滿麵,語氣卻帶著幾分公式化的刻板:“客官有所不知,咱們安西銀行是九皇子殿下親自督辦的,為了規範郡內金融秩序,特意設立了本地和異地兩種賬戶。本地賬戶,便是在安西郡境內開設的賬戶,憑賬戶憑證取錢,不收分毫手續費;異地賬戶,則是在京城或其他州郡開設的賬戶,若是來咱們安西銀行取錢,便要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續費。”
“手續費?”皇帝的心猛地一沉,追問道,“多少手續費?”
櫃員伸出手指,比了一個“八”的手勢:“異地賬戶取款,收取八成手續費。”
“八成?!”
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君臣幾人頭上。張啟明倒吸一口涼氣,險些跳起來:“你說什麼?八成?!這不是明搶嗎!取五千兩,就要扣掉四千兩,隻給一千兩?!天底下哪有這般霸道的規矩!”
周昌明更是驚得渾身一顫,咳嗽聲驟然加劇,捂著胸口連連喘息:“八成……咳咳……這……這比官府的賦稅還要狠……咳咳……”
李嵩連忙替他順著氣,眼神裡滿是驚駭。王博則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喃喃道:“八成……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皇帝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腳下的大理石地麵彷彿都在旋轉。(八成手續費!他若是取五萬兩,豈不是隻能拿到一萬兩?一萬兩銀子,彆說贖回玉佩、買返程的車馬,怕是連在安西郡住上一個月都不夠!)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他強忍著眩暈感,指著櫃員,聲音都在發顫:“這規矩是誰定的?!簡直是荒謬!豈有此理!”
櫃員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是這般反應,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語氣卻越發平淡:“客官息怒,這規矩是九皇子殿下親自定下的,郡府衙門頒了告示的,整個安西郡都是這般執行,並非小的故意刁難。”
“趙宸!又是趙宸!”皇帝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這是把安西郡當成了自己的斂財之地!把百姓當成了待宰的羔羊!”
櫃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冷了幾分:“客官慎言!九皇子殿下推行新政,是為了安西郡的百姓謀福祉。這銀行規矩,看似嚴苛,實則是為了防止有人惡意套取銀子,擾亂市場。而且,咱們安西銀行的存款利息,可比京城的錢莊高上三倍,若是客官願意將銀子存在本地賬戶,不僅取錢不收手續費,還能坐享高額利息,何樂而不為呢?”
“高利息?”張啟明冷笑一聲,“怕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用高利息誘騙百姓存錢,再用高額手續費卡住取錢的路子,趙宸這小子,打的好算盤!”
“這位老先生此言差矣。”櫃員搖了搖頭,從櫃檯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了過來,“這是咱們安西銀行的章程,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存款利息和取款規則,客官可以仔細看看。而且,安西銀行開業半年來,深受百姓信賴,每日前來存錢的百姓絡繹不絕,絕非老先生所說的誘騙。”
皇帝接過冊子,封麵燙金的“安西銀行章程”六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翻開冊子,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什麼“本地賬戶存款月息三分”“異地賬戶取款手續費八成”“電力記賬係統永不出錯”,一條條看下來,竟比皇宮裡的律法還要詳儘。
(這些條款環環相扣,處處透著趙宸的精明。高利息吸引百姓存錢,高額手續費阻止異地取錢,一來二去,安西郡的銀子便越積越多,趙宸這小子,竟是靠著這銀行,悄無聲息地積攢了一筆钜額財富!)
皇帝越看越心驚,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他終於明白,趙宸在安西郡搞的這些名堂,絕非一時興起。從醫院到銀行,從電力設備到嚴苛規矩,處處都透著深意。這小子,竟是在暗中積蓄力量,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王國!
“陛下,您彆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王博連忙上前扶住皇帝,低聲勸道,“咱們先冷靜下來,想想辦法。”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生氣毫無用處,當務之急是拿到銀子。他看著櫃員,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若是我把異地賬戶的銀子轉到本地賬戶,再取,還需要手續費嗎?”
櫃員搖了搖頭:“轉賬倒是可以,隻是需要繳納賬戶轉換費,按轉賬金額的一成收取。而且,轉賬需要三日時間,三日之後才能取錢。”
“一成轉換費?還要等三日?”皇帝眉頭皺得更緊了。(一成轉換費,五萬兩銀子就要扣掉五千兩,而且還要等三日。三日之內,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他們身上的銀子,怕是連三日的客棧都住不起了。)
張啟明急道:“陛下,不能等啊!三日之後,咱們怕是要流落街頭了!而且還要扣一成轉換費,這又是一筆冤枉錢!”
周昌明也咳嗽著說道:“陛下……咳咳……要不……咱們就取一千兩吧……先解燃眉之急……咳咳……”
取一千兩?皇帝心裡一陣酸楚。他堂堂九五之尊,如今竟要為了一千兩銀子折腰。可除此之外,又有什麼辦法?
他看著櫃員,咬了咬牙:“好,那就取五千兩,按異地賬戶算。”
櫃員點了點頭,拿出一本賬簿:“請客官報上賬戶姓名和賬號,小的這就為您辦理。”
皇帝報上自己的化名和賬號——他微服私訪,自然不會用真名開戶。櫃員低頭在賬簿上翻找了片刻,隨即撥弄起算盤,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割皇帝的肉。
“客官,您的賬戶餘額是五萬兩整,取五千兩,扣除八成手續費四千兩,實得一千兩。”櫃員算完,抬頭說道。
“一千兩……”皇帝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隻覺得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五萬兩銀子,取五千兩竟隻能得一千兩,這趙宸的規矩,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滿是疲憊:“好,取吧。”
櫃員應了一聲,轉身從身後的銀庫裡取出一錠錠銀子,用秤仔細稱了,然後用紅紙包好,遞了出來:“客官,一千兩,您點驗一下。”
皇帝看著那薄薄一遝紅紙包,心裡五味雜陳。他冇有接,而是示意王博收下。王博顫抖著雙手接過銀子,隻覺得那銀子沉甸甸的,卻又輕飄飄的——這哪裡是銀子,分明是他們君臣幾人的屈辱。
周圍的議論聲依舊不絕於耳,那些富商看他們的眼神,滿是同情和嘲諷。皇帝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個耳光。
“陛下,咱們走吧。”王博收好銀子,低聲道。
皇帝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他不敢再看那櫃員的臉,不敢再聽周圍的議論,隻想儘快逃離這讓他倍感屈辱的地方。他走得極快,腳步踉蹌,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周昌明被李嵩扶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張啟明氣得滿臉通紅,嘴裡不停地咒罵著趙宸。王博則緊緊抱著那包銀子,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君臣幾人狼狽地走出安西銀行的大門,陽光刺眼,卻照不暖他們冰涼的心頭。(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派繁華景象。可這繁華,卻與他們格格不入。他們手裡攥著一千兩銀子,心裡卻比空著手還要沉重。)
“陛下,咱們現在怎麼辦?”李嵩忍不住問道。
皇帝抬頭看了看天,湛藍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雲,陽光明媚得讓人想哭。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先去贖回王博的玉佩,然後……找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再想辦法。”
“那……那周大人的病……”張啟明猶豫著問道。
皇帝看了一眼虛弱的周昌明,心裡一陣刺痛:“先喝著藥,走一步看一步吧。”
幾人不再說話,邁著沉重的腳步,朝著安西醫院的方向走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道道拖在地上的傷疤。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更多的麻煩,還是一絲轉機。隻知道,這安西郡,他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而此刻,銀行三樓的一間雅室裡,趙宸正憑窗而立,看著君臣幾人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蘇婉端著一杯清茶走過來,遞到他手中:“殿下,父皇他們隻取了一千兩銀子,怕是連住店都不夠了。”
趙宸接過清茶,抿了一口,笑道:“不夠纔好。不破不立,父皇隻有嚐遍了安西郡的規矩,才能明白我推行新政的深意。”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派人跟著他們,看看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另外,通知醫院,把王博的玉佩好好收著,三日之後,若是他們來贖,便給他們。”
“殿下是想……”蘇婉眼睛一亮。
趙宸放下茶杯,轉身看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我要讓父皇知道,這安西郡的規矩,既是約束,也是保護。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便會知道,我趙宸,絕非是在斂財,而是在為大趙,開創一個新的未來。”
(雅室裡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趙宸的身上,竟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而樓下的君臣幾人,正懷著滿心的憋屈與無奈,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一場關於規矩與變革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