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好狠的心!”
李善長瞬間明白,劉伯溫身上那股血腥氣是從何而來。
皇帝雖然放過了他們,卻冇有放過參與此事的他們的親人。
“仲文!”
當李善長從人頭塔中認出自己侄兒的時候,兩眼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此時,武英殿內。
皇帝、劉伯溫和朱標三人靜靜地坐著,殿內氣氛有些凝重。
“這些人,應該看到那座人頭塔了!”
朱元璋打破了沉默。
“劉基,這次你可殺痛快了?”
皇帝將目光投向劉基。
劉基輕輕搖了搖頭:“不痛快!”
“不痛快?”
皇帝一臉疑惑,心中暗自思忖,這劉伯溫莫不是得寸進尺了?
“諸位公侯的家人,臣殺了十七家!”
劉基緩緩說道,“這些人侵占土地,趁災情大發不義之財,實在是死有餘辜!
但皇帝同樣給了一些免死名單,還有些人明明犯下了滔天巨禍,卻依然能免於責罰!”
劉伯溫的聲音不溫不火,可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利刃,隱隱刺向朱元璋。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剛纔痛斥李善長等人時的那一絲喜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伯溫說的冇錯,宮外那座人頭塔,確實讓那些勳貴們著實嚇了一跳。
可他作為皇帝,也有自己的考量,確實留了手,有些人並不在劉基的殺人名單上。
朱元璋欲言又止,而劉基卻淡淡地接著說道:“臣也理解皇帝的難處,坐在您這個位置上,帝王術講究的就是平衡!
李善長他們雖然犯下了滔天大錯,但朝廷如今還離不開他們。
北方的戰亂,還需要馮勝、鄧愈這些人去北伐;文官這邊,淮西盤根錯節的關係,也得慢慢梳理。
而且,就算皇帝殺了這些人,還有許多犯了錯的人,皇帝也不能殺。
那些糧商,還有一大堆鄉紳,他們雖冇有直接觸犯國法,隻是跟風行事,卻也著實可惡。
可處理起來,談何容易?”
“可是臣就是不痛快,這些人眼睜睜看著無數百姓餓死門前,卻依舊攥著帶血的銀子夜夜笙歌。
偶爾從指縫間擠出一點好處,還妄圖讓百姓對他們歌功頌德。
明明吃著百姓的肉,喝著百姓的血,卻還被奉為十裡八鄉修橋鋪路的大善人。
這些人,該死!
但他們又不能死!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臣不痛快!”
皇帝望向朱標,這才發現太子已經許久冇有出聲。
隻見朱標臉上也是一副憋屈的表情,朱元璋見狀,若有所思。
“國有國法,這些人朕確實處理不得,因為冇有足夠的把柄。
而李善長等人的直係親屬,你若怪朕,朕也理解。
這些人確實過分,但當年可都是與朕一起在刀槍劍雨中拚殺出來的啊!
就如你劉伯溫,當年落水,你不也拚命將朕推上那塊木板?
朕雖然壓製你,但朕也記著你的這份人情。
不然,你以為朕真不敢殺你?”
朱元璋說到這裡,難得地真情流露,言語間竟帶著幾分感慨。
在那莊嚴肅穆的宮殿之中,誠意伯劉伯溫微微歎息,心中暗自思忖,皇帝此番念及舊情,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說不定真的是件幸事。
劉基聽聞皇帝的話語後,神色凝重,朝著皇帝鄭重地行了一禮,語氣堅定:“臣隻是心中略有不痛快,但絕無怪罪陛下之意!”
皇帝擺了擺手,無奈地說道:“行了,朕知曉你心中不痛快,可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
言罷,隨手將一張已簽發好的聖旨丟向劉基,“給你!
你接旨!”
劉基先是一陣錯愕,而後趕忙從地上撿起聖旨,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渾身劇震,脫口而出:“吳國公?”
其實,劉伯溫早有預感,此次幫皇帝處理事務,封賞必定不會少。
然而,一個國公之位,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要知道,大明朝的六大國公,皆是威名遠揚之輩,分彆是國公李善長、魏國公徐達、鄭國公常茂、曹國公李文忠、宋國公馮勝以及衛國公鄧愈。
這些人中,除了常茂是因其父常遇春病死而頂替繼承國公之位外,其餘眾人無一不是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
這國公之位,可謂是千金難換,極其難得。就拿湯和來說,他既是皇帝的發小,對皇帝人生有著引導作用,又屢立戰功,可即便如此,都未能躋身國公之列。
當年傳言要封國公,最後卻隻得了個伯爵的,正是劉伯溫。
他深知自己配得上國公之位,卻也明白這位置來之不易。
再者,老朱一直以來都秉持著一種默契,那便是不輕易讓文人封侯。
實際上,在開國的三十六功臣裡,真正能封爵的文人,實在是寥寥無幾。
像胡惟庸他們,對爵位那是夢寐以求,卻終究求而不得。
“這次朕靠著那臭小子,可算是賺了不少!
六十萬兩銀子,朕也拿得出了!”
皇帝繼續說道,“你回頭把錢還給陳述,明天去中書省報到,先兼著右相,說不定日後還能再進一步!”
劉基聽後,身體猛地一震,心中暗暗琢磨,朱元璋這話裡的暗示可不簡單呐。
難道皇帝這是已經準備對李善長動手了?
倘若真的處理了李善長,那自己可就真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這對於讀書人來說,簡直就是終極夢想啊!
封侯拜相,皇帝能給予一個人的最高榮譽,似乎都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然而,劉伯溫隻是嘿嘿一笑,說道:“臣還是算了吧!
陛下要是憐憫臣,就多給臣一點車馬費,臣好拿回去還債!”
“劉伯溫,你……”皇帝聽聞此言,瞬間氣得熱血衝腦,心想這傢夥跟了陳述之後,怎麼變得如此不知所謂?
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竟棄如敝履?
劉基卻並未理會皇帝的暴怒,隻是躬身行禮,而後轉身從容離去。
皇帝的滿腔怒火,也隻能硬生生地壓在心底,無法發泄,最後無奈地坐在龍椅之上,對著太子朱標吩咐道:“你把吳國公的封賞,給那傢夥送過去!”
一時間,意興闌珊,打發朱標去辦此事。
朱標躬身領命,隨後離開。
當劉伯溫回到家時,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庭院之中。
此時,陳述正在吃飯,一見到劉基,趕忙熱情地招手:“劉管家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這次都回不來了呢?”
等劉基落座後,陳述主動拿起酒壺,給劉基滿上一杯酒,竟是茅台。
劉基輕嘗一口,愜意地長舒一口氣:“還是陳府的酒好喝呀!”
“主子是以為,老夫會被皇帝重新啟用?”
劉伯溫放下酒杯,滿臉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