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人雖滿心不情願,但在陳述麵前也隻能乖乖聽話,老老實實接受種痘。
陳述心中對孔家眾人本就有些芥蒂,自然不會拿出最好的天花疫苗。
他采用最質樸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從牛痘上采集來痘種,隨後手持鋒利的器具,輕輕劃開孔家人的手臂,將痘種緩緩植入。
被割破手臂的瞬間,孔家人疼得紛紛齜牙咧嘴,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過好在過了一會兒,發現身體並無大礙,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此時的李長生,眼神專注,緊緊盯著陳述的一舉一動,開始仔細觀察、學習陳述的種痘之法。
其實關於種痘的方法,陳述早就公之於眾,李長生也有所耳聞。
然而,聽聞與親眼見證,那感受可是截然不同。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法,不知這其中蘊含著怎樣的道理?”
李長生忍不住發出驚歎。
“道理其實並不複雜,先生說過,人體有元氣,這元氣就如同身體的守護屏障,可以免疫許多疾病。
但是如果疾病來襲過於迅猛,身體還來不及調動自身力量抵禦,就可能被病魔衝潰防線。”
朱橚耐心地解釋著,他對醫學本就有著濃厚的興趣,此刻更是說得頭頭是道,“先生將這些元氣,稱作免疫係統,就好比是守城的士兵,時刻守護著身體這座城池。
而疫苗,就像是把極其微小的病菌注入體內,讓身體提前認識它們,識彆它們……”
朱橚對醫生本就有著天然的好感,加之李長生對陳述敬重有加,他這一番解釋,周圍的孔家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很多時候,恐懼往往源於無知,即便這些孔家人自認為飽讀詩書,可對於痘苗之事,實則與懵懂無知的小兒並無差彆。
陳述對於免疫係統的描述,這套理論在後世早已是眾人皆知,可對於大明時期的人們來說,卻新奇無比。
免疫係統的說法,與中醫理論隱隱有著相互印證之處,卻又有著獨特的區彆。
實際上,人類大部分的疾病,並非完全依靠藥物治癒,更多的是免疫係統在發揮作用。
然而,免疫係統識彆病菌並做出反應,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時候就需要藥物來延緩疾病的發展速度,或者刺激免疫係統更快地做出反應。
等朱橚給李長生詳細解釋完免疫係統,又接著解釋疫苗的作用,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所謂疫苗,就像是先派幾個小嘍囉進城,讓身體認識認識它們,又不至於讓身體一下子被敵軍衝潰的巧妙手段。
有些疾病,因其不會發生變異,所以隻要身體記住了這些病菌的特征,就如同在城門設置了專屬的“安檢”,永遠不會再讓它們入侵。
這便是出過天花的人,永遠不會再出花的原因所在。
“老師真乃絕世天才!”
雖然陳述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但朱橚的一番解釋,已經將痘苗的理論闡述得十分通透。
知道了痘苗的原理,孔家人對痘苗的恐懼頓時減輕了不少。
人群之中,有不少老人麵露痛苦之色,他們滿心懊悔,正是因為自己的無知,才導致親人遭受這般痛苦。
那些冇有得天花的人,隻要接種了痘苗,過不了幾天便會恢複如常,從此再也不用擔心受到天花的侵擾。
然而,一旦不幸得了天花,那便隻能去硬拚那高達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
更何況在古代,由於衛生條件有限,天花的死亡率在短期內甚至能超過百分之三十,達到令人震驚的一半以上。
可以說,在病魔麵前,無論你是王公貴胄,還是平民百姓,皆是一視同仁,毫無偏袒。
陳述讓人準備了充足的藥物,藉助藥力,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病人的死亡率,然而,該逝去的生命,終究還是無法挽留。
“是我愚昧無知,竟害得我那可憐的孫兒……”一位孔家老者麵容悲慼,皺紋裡彷彿都浸滿了悔恨的淚水,那聲音顫抖得彷彿隨時都會破碎。“我父親如今也是危在旦夕,命懸一線啊!”
另一人亦是滿臉焦急與絕望,雙手緊握,指節泛白。
“早知今日這般慘痛結局,又何必當初那般行事!”
孔家人中,不少人發出了這般抱怨與懊悔交織的聲音。
那此起彼伏的哀歎聲,如同沉重的烏雲,籠罩在孔家眾人頭頂。
然而,這些充斥著怨悔的話語,傳進孔克堅耳中,卻好似一把把尖銳的針,刺得他心裡不是滋味。
其實,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孔家人之所以堅決反對方克勤施政,究其根源,更多是為了配合南方那些讀書人的舉動,藉此給皇帝一個難堪罷了。
孔家人對皇帝心中本就積有怨氣,這才心甘情願地與南方那些人聯合起來,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不滿。
可誰能料到,這一番折騰下來,不僅冇給自己撈到絲毫好處,反而賠上了親人的性命。
而且孔家此次的言行,哪怕在曲阜本地,也使得家族威望大受損害。
這情形,就好比圖一時嘴上痛快,卻把家人推進了萬劫不複之地,真真是“裝逼一時爽,家人火葬場”。
孔家人那如喪考妣的模樣,對於陳述和方克勤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大的安慰。
但他們也並未過分去刁難這些孔家人,畢竟在這等級分明的社會中,孔家人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地位尊崇。
所以,打完臉後,還是得給對方留一線餘地。
就在這時,朱橚帶著方克勤等人,準備退出孔家。
臨走前,朱橚神色平靜卻又暗藏深意地對孔克堅說道:“孔老爺子,如今外邊瘟疫肆虐,形勢嚴峻得很呐。
為了孔家人的身家安危著想,往後您還是少出門為妙!”
明明眾人都已經接種了牛痘,理論上並無太多危險,可孔克堅又怎會聽不出朱橚話中的弦外之音,這分明就是在警告他,少跟南方那些人攪和在一起。
孔克堅心中雖有不甘,卻也隻能低下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陰霾,但還是低聲應了句:“是!”
隨後,方克勤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曲阜的政務,並大力推行種植牛痘之法。
有皇子朱橚坐鎮此地,百姓們哪敢不從。
一開始,百姓們心中滿是恐懼與疑慮,畢竟這是從未接觸過的新鮮事物。
可當他們真正接種了牛痘之後,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真的不會再得天花了。
一時間,發明種痘之法的陳述,被百姓們奉為救苦救難的萬家生佛,對他感恩戴德。
而就在此時,另一邊的朱橚和李長生這二人,已然忙碌起另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李長生特意前去拜見陳述,二人相見,相視一笑,過往的矛盾便就此煙消雲散。
雖說陳述對於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便宜學生態度有些不置可否,但奇妙的是,朱橚和李長生的關係卻莫名地愈發親近起來。
李長生和朱橚,某種程度上都算是陳述並不正式承認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