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基於這層微妙的關係,他們開始著手做一件陳述懶得去做的事,那就是將陳述那些關於免疫係統、細菌、病毒等,對於古人而言堪稱顛覆性的理論寫下來,然後傳播到天下各地。
朱橚記憶力頗佳,負責將這些複雜的理論背出來,而李長生憑藉自己豐富的經驗,將它們轉化成通俗易懂、自己能夠接受的文字表述。
僅僅過了幾天時間,這本書稿便已經有了初稿。
朱橚一刻都不敢耽擱,當即讓錦衣衛快馬加鞭,連夜送往京城。
朱橚看著遠去的錦衣衛,心中滿是感慨:“有了這本書,種痘之事,想必就不會再被當成異端邪說處理了,你我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大事啊!”
“王爺客氣了!”
李長生趕忙擺擺手,“我去年在鬆江府時,因自己的固執己見,還被殿下教訓過呢!
自那之後,老夫出來四處遊曆,倒也明白了許多道理。
所以這些日子,我不辭辛勞,遊走於全國各地,就是希望能夠多走走、多看看,進一步完善老師書中的理論知識。
老夫雖說在這杏林之中也略微有些名聲,但並不擅長理論研究,如今正好藉此機會踐行一下老師的道,說不定日後老夫也能寫出一本名垂青史的杏林著作呢!”
瞧瞧,當醫生做到李長生這份上,也開始追求能在曆史長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朱橚聽聞,不禁灑然一笑。
其實在他心裡明白,他們二人完成的這份手稿,已然足以名垂青史。
東西送走之後,李長生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
他的這次全國之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對鬆江府百姓的一種贖罪之行。
既然陳述致力於推廣牛痘,他便覺得自己同樣有義務,幫著將這造福萬民的痘苗推廣開來。尤其是身為杏林中人,如果李長生能夠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將痘苗成功推廣,對於以後的華夏大地,必定會帶來天大的好處。
於是,二人一同前去找陳述辭行。
卻不想,朱樉也在陳述那裡。
“果然……”陳述輕輕放下朱樉交給他的密報,忍不住歎息一聲。
“蘇州府發現瘟疫!”
“吳地發現瘟疫!”
“就連鳳陽,此時也出現了瘟疫!”
“唉,果然隨著客商們在全國往來奔走,這波天花恐怕少不得要帶走一些人命了。”
陳述對於這般情景,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天花病毒一旦氾濫,必然會造成嚴重的災禍。
但任城這場拍賣會,竟然意外引發瞭如此嚴重的後果,這卻是陳述自己始料未及的。
“皇上聽聞此事,已然龍顏震怒!”
朱樉說道,“如今那些官員們,想必日子也不好過嘍!”
朱樉和陳述正在交談之時,李長生和朱橚走了進來,二人也聽到了關於江南瘟疫的事情,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凝重。
“本王本來還打算在此地多停留幾日呢,看來現在得跟先生道彆了!”
朱橚原本帶著李長生前來,隻是想讓李長生辭行,自己並不打算離開。
可聽到江南瘟疫之事,朱橚深知自己該立刻離開了。
“李長生,拜見老師!”
陳述雖不認李長生這個學生,但李長生依舊恭恭敬敬地對陳述行了師禮。
“本來我是來向老師辭行的,如今吳王要走,我想跟吳王一起回江南。”
陳述微微點頭,吳王朱橚能來到此地,對自己而言確實是莫大的支援。
但畢竟朱橚是皇上朱元璋的兒子,自己與他相處時,還需時刻恪守君臣禮儀,難免會有些不自在。
朱橚很快便召集眾人,準備離開濟寧城。
而他這次離開的時候,同行之人中,還有另外一個人——朱棣。
朱棣帶回來的那些軍人,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朱橚的護衛。
待他們離開任城一段距離後,朱棣便帶著姚廣孝前來拜見朱橚。
“老五,此番你當真令人刮目相看!”
朱棣眼中滿是讚許,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橚。
“四哥!”
朱橚迴應著,語氣中透著親昵。
遙想在任城之時,因朱棣特殊的身份,朱橚與朱棣兄弟二人,雖同出一脈,卻礙於各種緣由,未能儘情親近。
彼時的任城,彷彿有著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兄弟間的情誼。
而如今,他們已離開任城,無需再忌憚陳述看見,兄弟倆終於能暢所欲言,儘情地敘舊。
朱橚神情堅定,目光如炬,對朱棣說道:“四哥,此次回去,我定要向父皇請求,讓我代大哥去處理瘟疫事宜!”
“哼!
這些貪婪的狗官,為了滿足自己那點狹隘的私怨,竟將百姓的利益視作兒戲,隨意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可恨!”
朱橚緊握雙拳,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他微微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四哥,論政務我比不上大哥,談情報我不及二哥,打仗更是遠不如三哥和你,但這件關乎百姓生死的大事,弟弟我定能出一份力!”
朱棣著實冇有料到,一趟任城之行歸來,往日裡略顯柔弱且癡迷醫學的老五,此刻竟如脫胎換骨一般,渾身散發著不一樣的神采,眼神中滿是堅毅與擔當。
一旁的姚廣孝,靜靜地站著,沉默不語,如同一位冷靜的觀察者,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朱橚的一舉一動。
從任城看到的種種,已然在他心中種下了迷惑的種子,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行!
四哥我全力支援你!”
朱棣重重地拍了拍朱橚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豪邁與肯定。
“這天花痘苗的推廣,那可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關乎我華夏子孫萬代福祉的大事,絕不能任由他們為了私人利益而肆意攪和!”
朱棣的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朱棣與朱橚這兄弟二人,一個老四,一個老五,平日裡關係本就極為親密。
自從朱棣在前線曆經洗禮後,整個人愈發成熟穩重。
然而,他卻未曾想到,即便在深宮裡長大的老五,也早已深刻領悟了身為朱家兒子應肩負的責任。
兄弟倆又熱絡地聊了一會兒,之後朱棣便起身告辭。
離去的路上,朱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看向姚廣孝,開口問道:“大師,你且看看我家老五,可是那真龍之相?”
姚廣孝平日裡老是在朱棣麵前提及真龍之說,朱棣以前對這些話頗為受用。
但自從接受了陳述的教誨,朱棣心中對姚廣孝隱隱多了幾分戒備。
身為皇子,朱棣又何嘗冇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這世間,誰又能毫無野心,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不僅自己有過這樣的念頭,他堅信老二、老三、老五等人,又怎會從未有過此般想法?
可是,有想法並不意味著就一定會付諸行動。
老朱家雖有諸多複雜之處,但這位大明開國皇帝,確實做到了一件曆朝曆代皇室都難以企及之事——他讓皇子皇孫們真正將兄弟情誼放在心間,讓這看似冰冷的天家,竟有了幾分家的溫暖。
尤其是老大到老五,皆是嫡出,一母同胞,情誼更是深厚。
所以,朱棣雖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不代表他會付諸行動。
正因如此,他纔要藉機敲打一下姚廣孝。
姚廣孝被朱棣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臉迷惑。
按照他所學的相麵之術,在他看來,理應隻有朱棣纔是那命中註定的真龍。
可是,到如今,他見過老二、老三、老五,朱家這幾位皇子,若真將他們置於皇帝之位,似乎都能有所作為,做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