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勤聽聞此言,更是怒不可遏。
想當初推廣牛痘之時,孔家人就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由,公然拒絕了濟寧府的命令。
方克勤為了顧全大局,不敢直接與孔家發生衝突,隻能選擇上奏摺彙報此事。
可如今曲阜已然出現瘟疫,身為曲阜知縣,理當如實上報。
然而,這孔家為了一己之私,怕丟麵子,竟然妄圖將此事隱瞞下來。
也正因如此,這幾日曲阜悄然爆發瘟疫,直到最近才被方克勤意外知曉。
“你到底是大明的知縣,還是孔家的家奴?”
方克勤氣得渾身發抖,厲聲質問道:“難不成,你還想造反不成?”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得王知縣麵無土色,雙腿發軟。
“方大人,冇必要如此,他已經付出代價了!”
陳述、朱樉和朱橚從後邊走進來,王知縣的目光瞬間落在陳述身上。
他認得這位連山侯,上次陳述和方知府來到曲阜時,王知縣親眼目睹了陳述與孔家人的激烈對峙。
王知縣雖為曲阜知縣,卻是南方人,天生便與江南的同窗站在同一立場。
他深知自己與這位侯爺關係不睦,因此對陳述的話格外上心。
“先生,您的意思是……”王知縣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自己都染上了天花,隻不過目前還未發展到重症階段而已!”
陳述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驚雷,瞬間將王知縣炸得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我有天花?
我出花了?”
王知縣如夢初醒,想起這兩天身體的種種不適,頓時驚恐地尖叫起來:“趕緊去請李神醫,快去請李神醫啊!”
畢竟,出花的人具有極強的傳染性,衙役和師爺們又怎會不怕死呢?
王知縣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瞬間癱倒在了地上。
“你們,速速將他帶至隔離之處,務必悉心照料!”
方克勤神色凝重,嚴肅地向身旁的衙役們吩咐道。
手下眾人趕忙點頭稱是,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王知縣拖離現場。
“大人,救命啊!”
王知縣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我不會也被他給感染了吧!
我家中上有年邁的雙親,下有年幼的子女,我還不想就這麼死去啊!”
衙役們目睹王知縣這般慘狀,心中頓時慌了神。
平日裡這些衙役雖也算見過些世麵,但此時麵對這可能致命的天花,一個個都亂了方寸,不由自主地叫嚷起來。
“早曉得就該勸老爺聽李神醫的話,按李神醫的法子來防疫呀!”
一名衙役懊悔不迭地說道。
“隻可惜老爺偏聽了孔家人的,不願意那麼做,怕丟麵子下不來台,這下可好,害苦了大家!”
另一個小吏也跟著附和,由於太過慌亂,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在場眾人雖隻是聽到這些隻言片語,卻已然洞悉了王縣令與孔家人的心思。
回想起上次陳述帶著方克勤前來推行種痘之事,孔家人仗著家族威望,公然出麵反對。
在曲阜,孔家的影響力極大,以至於百姓們也紛紛跟風,跟著抵製種痘。
陳述等人無奈,隻能退走。
然而冇過多久,天花瘟疫便如洶湧的潮水一般,迅速氾濫開來。
最先遭殃的便是孔家的幾個族人,緊接著疫情逐漸擴散蔓延。
本來到了這個時候,孔家人理應前往任城求助,但他們拉不下臉,便隻能死撐著。
而王知縣,也盲目地站在了孔家人那一邊。
後來,李長生來到此地,成為孔家的醫生。
他深知疫情的嚴峻,建議依照上次在鬆江府等地由陳述安排的防疫方法來處置病人,可冇想到卻被孔家人無情拒絕。
李長生空有一身醫術,卻也無可奈何,隻能帶著徒弟們,儘力而為,一切聽天由命。
陳述和方克勤聽聞此事後,對李長生的印象也有所改觀。
畢竟上次朱標主持救災時,李長生可是扮演了反麵角色。
“這個李長生,如今應該還在孔家吧?”
陳述思索片刻後說道。
“那咱們就去孔家走一趟,瞧個究竟!”
陳述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雖說在這群人中,名義上朱橚身份最為尊貴,可陳述的話,卻冇有人會不聽從。
“你們若想活命,唯一的希望便是接種疫苗!”
陳述突然轉過身,目光堅定地對那些衙役說道。
衙役們一聽有救命的機會,哪還顧得上孔家人之前的交代,趕忙接受了陳述帶來的痘苗接種。
接種完畢後,方克勤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縣城事務,他命令手下的師爺帶領衙役們,四處去尋找其他患者。
而陳述,則帶著一行人,徑直前往孔家。
孔家,這傳承千年的聖人家族。
儘管華夏大地曆經數百年的改朝換代與戰火的無情洗禮,然而此地卻依舊保持著相對的安寧,冇有被太多的紛擾所侵擾。
孔家人憑藉著先祖所積累下的恩澤,一直過著優渥的生活。
不過,最近幾年的孔家,似乎總是流年不利。
幾年前,新朝剛剛建立,孔家的孔希學前去覲見太祖皇帝。
儘管君臣之間有過一番交談,太祖也對孔家加以勉勵,但孔家人卻隱隱感覺到,這位皇帝對孔家並非全然信任與認可。
這種微妙的感覺,猶如一層陰霾,悄然籠罩在孔家人的心頭。
雖說在大多數朝代,孔家人往往隻是充當著吉祥物的角色,可同樣是吉祥物,其在不同皇帝心中的地位與待遇,卻有著天壤之彆。
那位太祖皇帝,似乎就是希望孔家人能夠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地待在曲阜,彆再折騰出什麼事端。
這與孔家在元朝末期時仕途順暢的景象,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這也正是孔家對朱家官員並不上心的原因之一。
當然,陳述知曉的內幕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原來孔家第二次去拜見太祖皇帝時,太祖就毫不隱晦地表明,你們孔家人就彆再指望在仕途上有所作為了,老老實實當好吉祥物,彆總是想著折騰這個折騰那個。
這無疑更加劇了孔家和朱家之間的離心離德。
雖說太祖在表麵功夫上做得十分到位,可實際上卻並未給予孔家足夠的裡子。
而此次藉助痘苗之事,孔家便想藉機拿捏一下方克勤。
其背後的意圖,除了想幫南方的道友出出氣之外,更多的是想趁機發泄一下自己心中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氣。
隻可惜,他們運氣實在不佳,又一次被命運捉弄,被天花緊緊拿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