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百官們恭敬地告退,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一路上,他們不免低聲嘮叨起來。
對於皇帝和連山侯,他們實在是冇有太多好印象。
尤其是陳述,在他們看來,皇帝自然是罵不得的,但罵一罵陳述,似乎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一時間,各種對陳述的怨言此起彼伏。
“他竟然,能讓皇帝改變主意?”
“就連徐達、李善長那般功勳卓著之人都冇有被封王呀!”
官員們最為在意的,還是皇帝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口風。
那種羨慕妒忌交織的情緒,簡直快要將他們吞噬。
胡惟庸自然也不例外。
老朱封功臣爵位,向來是有一套規矩的,大體上是多封武將,少封文臣。
對於文人來說,封侯拜相之路,大多就隻剩下拜相這一條狹窄的通道。
在眾多開國功臣裡,真正能獲封爵位的文人,也就隻有李善長和劉伯溫兩人而已。
像胡惟庸這般的,就一直未能得到爵位。
陳述他又算得上什麼呢?
有個連山侯的爵位也就罷了,他居然還妄圖讓皇帝給他封王?
官員們越想越氣,心中憤憤不平:憑什麼自己等人日夜操勞,為國家操碎了心,卻連一個爵位都撈不著?
官員們的怨憤,很快就被心思縝密的胡惟庸敏銳地觀察到了。
他嘴角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心中暗自思忖:“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徐達、常遇春、李善長、劉伯溫這些人,那可是實打實的開國功臣,他們陪著皇帝從一介布衣一路披荊斬棘,打下這萬裡江山,百官們就算想妒忌,也著實找不到理由。
可是陳述呢,他又算哪根蔥?
胡惟庸心裡明白,陳述靠著他立下的功勞,青史留名那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但他也清楚,曆史評價的功績,並不等同於百官心中認可的功績。
人嘛,總是本能地高估自己,而低估彆人。
胡惟庸看透了官員們的這種人性弱點,卻並不打算戳破。
事實上,江南官員與老朱的關係越是緊張,他這個宰相的位置就坐得越穩。
“也許,這疫苗真有效呢?”
胡惟庸突然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掃興的話,瞬間讓周圍的百官都安靜了下來。
雖說陳述在他們眼中有千般不好,但大傢夥對他的醫術還是有一定認可的。
“預防,又不是救民於水火,隻要我們說不是,他就不是!”
汪廣洋和胡惟庸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相視而笑,達成了某種默契。
他們都是飽讀詩書之人,對人性的洞察不可謂不深刻。
人們常說,善戰者赫赫無功,若是一個人太過優秀,能將一件事扼殺在萌芽狀態,這種人固然厲害。
然而現實卻是,他這麼做的結果,看起來就跟其他人冇什麼兩樣。
人都是現實的,你不把事情搞大,又怎麼能顯示出你的本事呢?
陳述就算成功扼殺了濟寧的天花疫情又如何?
冇有鬨得轟轟烈烈,那在眾人眼中,他就冇有功勞。
官員們相視一笑,隨後各自散去,這件事很快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幾日後,陽光灑在濟寧任城的城門口,吳王朱橚的身影赫然出現。
“臣等,拜見吳王殿下!”
陳述率領著濟寧府的一眾官員,恭敬地前來迎接。
朱橚一見到陳述,趕忙說道:“父皇口諭,連山侯除見皇帝之外,其餘人等皆可不拜!”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畢竟朱元璋這道口諭,其分量重若千鈞呀。
“皇帝聖明!”
陳述本就不是個熱衷於行禮的人,當下便順勢而為,不再參拜。
而其他人則依照禮儀,隨著方克勤恭恭敬敬地向朱橚跪拜。
朱橚看著人群中朱樉正一本正經地跪拜著,又好氣又好笑,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羨慕。
心想:二哥入戲可真是太深了,不過他的生活,確實比自己要自在得多。
“咱們會衙門再說吧!”
親王代天子出巡,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就是天子的代表。
方克勤等人趕忙將朱橚迎至衙門。
朱橚落座後,便開始詢問濟寧的情況。
“我等已尋得三百名天花病人,依照連山侯的吩咐,都將他們妥善隔離起來了!”
“多虧了連山侯呀,這次瘟疫才得以被及時扼殺在搖籃之中!”
“屬下這些日子,都在全力推廣連山侯的牛痘之法!”
“通過廣泛傳播之後,百姓們也都能自發種痘,而且這方法特彆簡單!”
在古代那種條件下,要讓官府出麵,挨家挨戶地去給百姓種痘,實在是不太現實。
陳述便將種痘之法無償推廣出去。
不少百姓聽聞後,紛紛依樣學樣。
相較於那些心思複雜的讀書人,百姓們對連山侯陳述的信任可要深厚得多。
畢竟陳述的出現,實實在在地改變了任城人民的生活,在任城百姓心中,他就如同那救苦救難的萬家生佛。
而那些遷徙到任城附近,或是原本就在此地的讀書人,大多也對陳述頗為尊崇,以他馬首是瞻。
陳述開辦的學校,給了許多讀書人一個既能溫飽又能安心讀書的難得機會。
身為學校的老師,來自連山侯府的算學卷子,更是他們為數不多可以比南方學子更為優越的學習資源。
朱橚聽著眾人的彙報,不住地點頭。
心中暗自思忖:方克勤此人,果然不愧是父皇口中的能臣。
就算冇有陳述,隻要給他足夠的施展空間,他也定能做得更加出色。
據說他的兒子在青州府擔任知府,能力甚至還在方克勤之上。
一個佈政使司,父子兩人皆是知府,這在大明朝的官場上,著實也算得上是一件奇事。
“種痘之人,一開始確實會出現一些類似天花的症狀,不過都很輕微,多喝點水,過幾天就適應了!”
“等手臂上出現一道疤痕,接下來,就可以免疫天花了!”
“根據微臣目前的觀察,隻要種了痘的人,接觸天花病人也不會被感染!”
“連山侯的方法確實行之有效,微臣也已去信諸位同僚,目前青州府也在按照微臣的方法給百姓種痘!”
方克勤說起自己能夠成功壓製一場瘟疫的爆發,顯得格外激動。
畢竟可以想象,如果陳述冇有及時壓製這場瘟疫,那任城今年的各項成績,包括稅收,肯定會受到嚴重影響。
這不僅關乎他本人的政績,對於皇帝開發北方的重大決策,也必然會產生諸多不利影響。
“如此看來,濟寧應當不會再有什麼大的麻煩了吧?”
朱橚心中暗自思忖,不禁喃喃自語道。
他著實未曾料到,陳述處理此事竟是這般雷厲風行。
自奏摺快馬加鞭送至應天府,到他匆匆趕來濟寧,朱橚自覺在這過程中絲毫未敢懈怠,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緊湊有序。
然而,事情卻並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全然解決。
“倒也並非如此!”
一直沉默寡言的朱樉,宛如平靜湖麵投入的一顆石子,突然插嘴打破了這份寧靜。
隻見他眉頭微皺,眼神中透著些許惱怒與不屑,“有個地方,竟公然拒不執行方知府的決策,他們如此愚蠢的行徑,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朱樉這般不屑一顧的態度,倒是成功勾起了朱橚的興趣。
他微微眯起眼睛,好奇地問道:“不知究竟是哪個地方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