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家!”
朱樉提及此事,彷彿怒火再次被點燃,語氣中滿是憤懣。
曲阜,那可是孔子的故鄉,這片土地承載著厚重的曆史底蘊,不僅是黃帝生地、神農故都,更是商殷故國、周漢魯都。
在每一個華夏兒女的心中,它無疑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聖地。
曲阜隸屬於濟寧府,可因其孔家和聖廟的特殊存在,它的地位在濟寧獨一無二,甚至在全國士子們的心目中,亦是無可替代的。
孔家的後人,向來備受尊崇,這使得孔家在曲阜的地位始終高高在上,宛如那巍峨聳立的泰山,不可撼動。
由於是孔聖人的後代,孔家人在朝堂之上也擁有著自己獨特的話語權。
此次推廣牛痘,方克勤憑藉著在任城改造過程中積累的崇高威望,三州十二縣的其他縣城,紛紛遵從其指令。
然而,當推廣事宜進行到曲阜時,一直沉默的孔家人卻突然發難,指著陳述大聲斥責其妖言惑眾。
他們振振有詞,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由,堅稱種痘之法實在是有違天和。
麵對這些突如其來的指責,朱樉心中自然對他們毫無好感。
畢竟,老朱家的人,實際上對整套儒家思想並未有太過濃厚的興趣,隻不過為了維持與士子之間相互利用的關係,皇家在表麵上還是會對儒家道統予以尊重。
曲阜,這個被天下讀書人視為聖地的地方,當孔家公然站出來反對時,即便方克勤身為濟寧知府,也瞬間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境地。
事實上,濟寧其他地方的種痘工作進展頗為順利,可在曲阜,卻硬生生被孔家人給打斷了。
孔家在天下人,尤其是曲阜人心中的崇高地位,那是不言而喻的。
而他們所說的那些話,竟讓朱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朱橚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孔家人,莫不是站在江南那邊?”
孔子的子孫中,固然出過不少德才兼備的能人,但也不乏一些沽名釣譽之輩。
隻因他們是聖人之後,在曆朝曆代,皆能受到皇帝的禮遇與尊重。
北方雖在經濟等方麵略顯破落,可這絲毫影響不到孔家在當地的地位。
隻是朱橚實在難以想象,對方居然會替南方那些大儒說話。
“一切,究其根源,不過是利益二字罷了!”
雖說濟寧整體有些破落,但孔家在曲阜的勢力依舊不容小覷。
在曲阜,不知有多少肥沃的良田在孔家名下,又有多少百姓依靠著孔家生活。
如今天下士子,皆以江南為尊,這些人替江南地主發聲,似乎也無可厚非。
而且我聽聞,曲阜那邊傳來訊息,孔家某些人,對連山侯在任城造城,而非在曲阜造城一事,頗為不滿。”
天下事,千頭萬緒,歸根結底,大多逃不過“利益”這兩個字。
朱橚年紀尚輕,少不經事,第一次走出皇宮便遇上這般複雜的狀況。
陳述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對他而言,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朱家的皇子,心中滿是新奇之感。
“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朱橚皺著眉頭,一臉無奈地問道。
“涼拌!”
朱樉攤開雙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與調侃,“既然是孔家一意孤行地反對,而且曲阜知縣也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孔家這邊,那方大人也隻能趕緊上奏摺,將此事如實告知皇帝。
倘若曲阜冇有瘟疫發生,那自然萬事大吉;可要是不幸有瘟疫,至少責任也不在咱們身上!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隻是可憐了那些無辜的百姓!”
“大概是,他們覺得不會出什麼大事吧!”
朱橚微微搖頭,歎息道。
在牛痘出現以前,天花堪稱一種類似後世流感般的病症,它宛如一個隱匿在黑暗中的幽靈,平時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百姓生活的各個角落,幾乎已經與百姓的生活緊密相融。
在那個時候,誰家新添了孩子,都不敢說這孩子能順利存活。
唯有成功熬過天花這道生死關卡,才能算是這個孩子從老天爺手中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一個傳染病的傳播力度終究是有限的,大明朝有許多貴族和百姓,從小到大從未出過天花。
正因如此,很多人便天真地覺得天花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除非,天花出現大規模的爆發。
在古代,由於交通不便等因素,人口流動極少。
一般而言,天花即便爆發,也多是在某一個地方區域性發生,很少會出現大規模的氾濫。
除非遭遇大災之後,大量流民為了生存而逃荒,纔會引發一係列的問題。
所以人們常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人口流動性不夠,隻有逃荒時人口的大規模流動,纔會加劇疫情的傳播。
但凡事總有例外。
古代雖然嚴格禁止百姓隨意流動,可作為天下的管理者,官員之間的行動卻是不受限製的。
一旦瘟疫爆發,一座城、一個縣瞬間變成人間煉獄,這在曆史上也是屢見不鮮的常事。
身為大明的親王,朱樉自然不希望百姓遭遇災禍,可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哥明明是在為百姓謀福祉,有些人卻要拚命阻攔。
陳述見朱樉越說越激動,趕忙打斷了他的抱怨,轉移話題道:“吳王殿下,我送到皇宮裡的疫苗,都給注射上了吧?”
朱橚聽聞此言,臉上瞬間浮現出尷尬之色,猶豫片刻後,緩緩說道:“倒是,冇有……因為百官極力反對,所以……”接著,朱橚便將皇宮那日所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朱樉、方克勤等人聽聞之後,不禁義憤填膺。
牛痘有冇有效果,無需他人多言,如今濟寧的實際情況,他們可是最為清楚的。
每一個接種了牛痘的人,都從未得過天花;相反,那些冇來得及種痘的人,不少都已經病危。
但他們也明白,正是因為牛痘卓越的預防性,正所謂“善戰者赫赫無功”,這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卻反而成為被人攻訐的藉口,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善舉,卻被一些人顛倒黑白,說成是壞事。
“有時候,我真的希望,那些人能被事實狠狠地打臉呀!”
朱樉心情鬱悶至極,忍不住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