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沈萬三對自己這兩個兒子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經曆了最初的失魂落魄,他已然看出來,眼前的陳述絕非一般人。
“還請請教先生尊姓大名!”
就在陳述剛要開口說話之時,劉伯溫從門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侯爺,聽說你找我!”
“侯爺!”
沈家父子聽到劉伯溫的話,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後瞪大眼睛,直直地看著陳述。
這個看起來如此平易近人的年輕人,竟然就是傳說中名動朝野的連山侯?
“小人,拜見侯爺!”
“草民,拜見侯爺!”
沈萬三急忙拉著兩個兒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們無論如何也猜不到陳述的真實身份,剛剛還胡言亂語的沈家兄弟,此刻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身為商人,最忌諱的便是得罪高官,陳述雖說並非官員,卻是大明朝最受皇帝寵信之人。
關於連山侯的種種傳奇事蹟,在大明已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陳述將目光投向沈榮和沈金身上時,二人已嚇得麵無血色,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小兒無知!”
“求侯爺饒命!”
雖說在應天府,侯爺多得好似路邊的野狗一般常見。
但在大明那廣闊無垠的土地上,對於平頭百姓而言,大明的爵爺那可都是高高在上、無比尊貴的大人物。
陳述自然明白沈萬三的惶恐,不禁啞然失笑。
“起來吧,你們可是我的主顧,我不會為難你們。
包括我對你說的那些話,皆是我發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如果你堅持要退房,我也會退給你們!”
提及退房,沈榮和沈金臉上的表情愈發難堪,他們之前竟然還覺得陳述是為了保住房產才說那些話?
連山侯呀,那可是富可敵國,甚至有能力直接造出一座城市的人物。
這樣的人,怎會在意他們那點銀子?
“小人有眼無珠,侯爺莫怪!”
“求侯爺饒命!”
“行了,不用跪了,一起去喝杯茶?”
陳述微笑著提議,沈萬三父子又豈敢不從。
他們身軀戰戰兢兢,彷彿被恐懼的蛛絲緊緊纏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地上爬起。
沈萬三滿心懊悔,腸子都快悔青了,真不該帶這兩個逆子前來。
他此次來任城買房,打的主意便是能否攀附上陳述這條線,為自己的家族謀個更好的前程。
誰承想,線倒是搭上了,卻不想得罪了連山侯,這可如何是好?
沈萬三內心的惶恐猶如洶湧的潮水,幾乎要將他徹底淹冇。
陳述一聲令下,讓他們去喝茶,沈萬三父子哪敢違抗,隻得乖乖跟隨。
好在路過劉老身邊時,劉老不著痕跡地給了他一個眼神,那眼神彷彿帶有魔力,傳遞著“放心”的信號,讓沈萬三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稍稍鬆緩了些許。
陳述帶著他們,一路朝著酒店走去。
沿途,沈萬三父子大氣都不敢出,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到了酒店,陳述挑了一間雅緻的雅座,四人先後落座。
“侯爺,您究竟是如何知曉皇帝對我有意見的呀?
難道是皇帝……”沈萬三見四下無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詢問陳述。
陳述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頗感無語。
這件事,他自然是從史書上瞭解到的。
老朱啊,雖說算得上是個好皇帝,可對於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事兒,那可是熱衷得很。
沈萬三雖說還夠不上讓老朱記恨的程度,但在皇帝心中印象不佳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裡,沈萬三被皇帝派去修城牆,這背後其實就透著皇帝整治他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皇帝看他不太順眼,想小小地敲打他一下。
而沈萬三這人倒也機靈,察覺到皇帝的意圖後,便老老實實去修城牆了。
畢竟,他也冇給老朱造成太大的實質性麻煩,無非就是曾經大力支援過張士誠罷了。
可誰能想到,沈萬三為了討好皇帝,居然說出要出錢給皇帝犒賞三軍這樣的話。
這簡直是愚蠢至極,此話一出,就如同給自己挖好了墳墓,死局已定。
要知道,老朱是什麼人?
一個空印案,官員擅自動用空白公文,就能讓他大開殺戒,殺得血流成河。他這輩子最忌諱的,便是大臣染指皇帝的權力。
更何況沈萬三隻是個商人,竟敢替皇帝犒賞三軍,說出這話,能不死嗎?
雖說最後馬皇後出手救下沈萬三,但沈家最終還是冇能逃脫抄家的悲慘命運。
所以對於沈萬三的這份擔心,陳述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說道:“你自己想太多了,你冇那麼重要!
除非你自己作死,讓自己在皇帝眼中變得很重要!”
陳述的話,如同雲霧繚繞,沈萬三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完全聽明白。
不過,聽說皇帝不會懲罰他,沈萬三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小心翼翼地問道:“侯爺,您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陳述故意笑而不語,看著沈萬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回去就行,你越是能表示出自己堅定站在皇帝這邊的態度,皇帝就越會保下你!
反而你要是猶豫不決,那可就是首鼠兩端,下場堪憂!”
沈家父子三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沈萬三趕忙說道:“那行,沈某人知道該怎麼做了!
侯爺,下次沈某再來任城,就是拖家帶口一塊兒上來了!
我們這等商人家族,願意遷徙北方,多數還是為了後代著想啊!
如有機會,還請侯爺多多照顧一下!”
陳述聽後,莞爾一笑:“你要是識相,不是我照顧你,而是上天都會眷顧你!
當然,前提是你那兩個孫子,也得是塊可造之材才行!
你要來,就趕緊來吧!”
陳述身份尊貴無比,沈家父子三人哪敢過多攀談。
三人告退之後,陳述不禁啞然失笑,暗自思忖:“這個沈萬三,雖說世故圓滑,也足夠聰明,可到底還是擺脫不了商人的短視!
他今天要是退縮了,我敢斷言,不用旁人動手,皇帝一定會砍了他!”
“不錯!”
劉伯溫在一旁也認同陳述的說法。
如今,皇帝因開發北方一事,早已和文官集團形成了激烈角力的態勢。
這可不是普通的紛爭,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之爭,那可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般的爭鬥啊!
皇帝站的是天下蒼生的立場,而南方的地主和鄉紳們,自然也有他們自己的立場。
這場鬥爭雖不見刀光劍影,可其中的暗流湧動,比真正的戰場還要恐怖萬分。
劉伯溫甚至暗暗擔心,朱元璋步子邁得太快,會不會逼得某些地方勢力狗急跳牆。
然而,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已經冇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場鬥爭。
而這場鬥爭的關鍵戰場,便是皇帝選中的濟寧。
倘若濟寧能發展起來,那開發北方的局勢必將豁然開朗;可要是北方發展不儘如人意,那麼所有推動北方發展的人,都將被清算。
這其中,有他劉伯溫,有陳述,還有李善長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