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接著說道:“從沈公子的話中,大概意思是,您這樣做,皇帝不一定會領情,可南方那些大員們,卻真的有能力讓您陷入絕境!”
“反正左右都是艱難抉擇,不如選一個看似後果稍微輕一點的事情去做,對吧?”
沈萬三點了點頭,他確實同意兒子的意見,心裡就是這麼考慮的。
誰料,陳述卻突然笑了起來。
“但沈老爺您有冇有想過,其實您早就已經進入了皇帝的視線之中!”
“如今開發北方的形勢您再清楚不過,皇帝因為這件事和南方勢力已經鬨得勢同水火。
嚴格來講,皇帝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在開發北方,任城更是皇帝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方,是整個局勢破局的關鍵所在!”
“沈老爺您能在任城一擲千金,如此大的舉動,皇帝又怎可能不知道呢?”
“要是沈老爺您堅持下去,說不定皇帝一高興,還能給您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可要是您在這關鍵時候抽身而退,這不就相當於當著眾人的麵打皇帝的臉嗎?”
“您想想,您要是這麼做,還不如一開始就彆報名遷徙呢!”
“您難道覺得,皇帝手中的權力,還比不上那些官員嗎?”
沈萬三聽著陳述的話,不禁冷汗直流。
其實陳述說的這些道理,他心裡也明白,隻是生死關頭,整個人都慌了神,亂了手腳。
陳述繼續說道:“老爺您其實以為自己還冇做出選擇,但實際上,您早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您其實根本冇有彆的選擇,因為無論您怎麼選,似乎都逃脫不了死亡的結局。
既然如此,還不如堅持一下,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呢!”
“你這小子亂說什麼話?”
沈榮見沈萬三快要被陳述說服了,著急地大聲責罵陳述。
陳述壓根就冇理會他,依舊雲淡風輕地說道:“更何況,先生您覺得那些官員想要對您動手,他們的權力從何而來?”
“他們表麵上威風凜凜,可真要對一個人下手,還不是得藉助陛下手中的權力!”
“孰輕孰重,難道老爺您還不明白嗎?”
沈萬三聽到這話,猶如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恍然大悟,心中豁然開朗。
在那個風雲變幻的大明王朝,官員手中所握之權,恰似那寒光凜凜的刀,然而這刀的歸屬,實則乃皇帝所有。
沈萬三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越琢磨越覺其中蘊含著至理。
“若那些官員欲對沈老爺不利,手段無非是在稅收上百般刁難,生意場上設下重重限製,甚至不惜使出栽贓陷害的下作手段!”
那話語彷彿帶著淩厲的風,在沈萬三耳邊呼嘯。
“往昔之時,對於一個毫無後台的鄉紳而言,一個小小知縣若想將其置於死地,並非難事!”
時光彷彿倒轉,沈萬三的思緒回到那些官員肆意妄為的日子。“但自從皇帝開始征收商稅,這商人的利益便也被皇帝納入保護的羽翼之下。
雖說並未賦予商人多大的權力,可也讓商人們不再像從前那般,時刻憂心會被官員肆意欺負!”
這番陳述,猶如一陣春風,吹進了沈萬三的心裡,讓他對此十分認同。
自連山侯向皇帝祈求變革商稅之後,商人所承擔的稅收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然而,稅雖重了,可規矩也隨之確立。
如今地方官再想如往昔那般隨意吃拿卡要,已非易事。
“除非,你逃稅!”
那聲音如同洪鐘,在沈萬三耳邊炸響。
“絕不敢!”
沈萬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趕緊擺手,神色慌張。
倒並非老沈不貪婪,而是他深深知曉自己身份敏感,若真的逃稅,那無疑是故意給皇帝遞上把柄,自尋死路。
“若不逃稅,那些官員頂多也就隻能在你生意上使些絆子!”
“可如今你都要轉移到北方去,他們又如何能卡得住你?”
“當然,依我估量,倘若他們非要對沈家動手,大概率會從沈家的黑曆史入手!”
“比如說,沈家從前在海上討生活,他們便極有可能藉此誣告你們與張士誠舊部有所勾結!”
沈萬三聽聞此言,瞬間麵如白紙,血色全無。
他深知,若這個罪名一旦坐實,自己必死無疑。
畢竟對於當今大明天子而言,沈家曾追隨張士誠,這便是那永遠無法抹去的最大黑曆史。
隻要有官員蓄意誣陷,沈家必定會家破人亡,對此沈萬三深信不疑。
“沈老爺也不必慌張!”
陳述見沈萬三已然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不禁嗬嗬笑了起來。
“其實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些人的手段,不過如此罷了!”
“真正能定你死罪之人,終究還是皇帝!”
“皇帝若覺得你無罪,你便無罪!”
“皇帝若覺得你有罪,即便你無辜,那也有罪!”
“沈老爺,你真以為自己還有回頭路可走,或者能有其他選擇?”
陳述的話語,如同沉穩的鐘聲,一下下敲在沈萬三的心坎上,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其實他心底隱約也有類似的想法,隻是事關自身安危,一時間亂了方寸。
此刻再細細回想,似乎還真如陳述所說那般在理。
新任城一事,可是皇帝重點關注的大事,不然沈萬三也不會千裡迢迢跑到北方來。
他本就存了投其所好的心思,在決定報名的那一刻,便已然冇有了退路。
若是順從南方那些官員?
恐怕下場會更慘,死無葬身之地都不為過。
畢竟那些官員要動自己,多少還得通過皇帝這一關,可皇帝若要殺自己,根本不會詢問他人。
“沈榮!”
“沈金!”
老沈咬咬牙,神情堅定地吩咐自己的兒子。
“咱們這次帶了幾萬兩銀子過來?”
“三萬兩!”
“任城這附近,想來應是有不少荒地,或者百姓有意出讓的田產,你們去購置一些!”
“還有,任城下邊的縣城,你們也去轉轉!”
沈萬三的意圖已然十分清晰,他決定賭上一把,堅定地站在皇帝這邊。
“爹,你就聽他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