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連山侯,簡直就如同神仙中人一般!”
“隻可惜,無緣得見其人。”
胡惟庸口中,對陳述滿是溢美之詞,讚不絕口。
皇帝聽聞,也不禁點頭表示認同:
“他本就是隱居之人,生性不喜拋頭露麵!”
“不過你們放心,遲早會有與他見麵的那一天!”
“你們都先去吧,等錢一到賬,明年開春,朕就準備遷徙一批人過去!”
“到時候,便正式開啟開墾北方的大計!”
“人!”
錢的問題好不容易解決了,緊接著又提到了人的問題。
這一下,代表江南利益的官員們,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要知道,大明朝向來不準百姓隨意流動,然而帝王主持人口遷徙,卻是曆朝曆代都會做的事。
通常而言,人口遷徙最常見的手段,便是將犯錯的官員流放到那些苦寒之地,讓他們用自己的餘生去建設邊疆。
除此之外,大明朝至今尚未有過大規模的人口遷徙行動。
皇帝此番舉動,意圖已然十分明顯,那就是要從江南地區遷移人口。
這無疑又是一招狠棋,精準地刺中了在場大員們的軟肋。
胡惟庸見狀,趕忙上前勸阻:
“陛下,江南如今尚且麵臨人口短缺的困境,又如何能朝北方遷徙人口呢?”
“這……”
他話還冇說完,皇帝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缺人?
那應天府外四處流浪的災民又是怎麼回事?
鬆江、蘇州這些受災之地,地方上的鄉紳們趁機大肆侵吞百姓的田產,導致多少人無田可耕,最終淪為流民!
他們雖說身處江南,可實際上卻如同江南的過客一般,毫無歸屬感可言。”
“朕這是給他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讓他們自己決定願不願意去北方!”
土地,對於農民而言,那可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
自古以來,天下王朝更迭,總會留下許多荒廢的田地。
建國之初,朱元璋為了讓百姓休養生息,不僅鼓勵百姓開荒種地,還免除了他們好幾年的賦稅。
隻可惜,當百姓好不容易將自己的田地養得肥沃起來,便如同千百年來他們註定要麵對的命運那般,地主們接踵而至。
利用各種天災人禍、種子短缺等手段,巧取豪奪,將百姓手中的良田據為己有。
百姓們無奈之下,隻能前往更加偏遠、土地更加貧瘠的地方去開墾荒田,而後又進一步遭受地主們的殘酷盤剝,最終隻能繼續流浪。
又或者,從原本有田可種的農民,被迫變成給地主鄉紳賣命的佃戶。
這,便是封建社會農民們難以改變的悲慘命運。
而陳述的錢莊,借錢給農民,讓他們得以購買種子和農具,從而免於被地主們無情地盤剝。
當初胡公子等人之所以想要教訓陳述,正是因為他打破了這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所謂“規矩”。
老朱出身農民,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可謂瞭如指掌。
所以,他和陳述一樣,堅信能夠讓那些流民答應遷徙。
所謂“故土難離”,前提是在家鄉還有一口飯吃,能夠勉強維持生計。
若連這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那又哪裡算得上是什麼故土呢?
更何況,陳述在通過朱標轉交給皇帝的策略之中,對他錢莊的運營模式做了一個小小的改變。
而這個改變,恰好可以巧妙地應用在百姓遷徙這件事上。
皇帝這次為了招攬農民前往北方開墾,當真是拚儘全力了!
當他將聖旨頒佈下去的那一刻,中書省的一眾大員們,臉色瞬間變得如同死灰一般。
那些江南的流民,可不是什麼累贅般的負資產。
按照以往的“規矩”,這些流民通常都會被放任不管,餓得受不了了,便隻能心甘情願地賣給地主鄉紳,或為奴為婢,或成為佃戶,世世代代遭受盤剝。皇帝的父母,當年就是這樣的人。
他對這些地主鄉紳的種種貓膩,再清楚不過。
一到冬天,便會有一批流民被凍死,而剩下的人,為了求得一個溫飽,也隻能接受地主鄉紳們極為苛刻的條件。
這些老百姓,原本一直都是地主鄉紳們拿捏在手中的對象。
可如今,卻有皇帝站出來跟他們“搶人”。
“胡惟庸,即刻按照朕所說的條件,速速頒佈行政令!”
帝王之性,向來雷厲風行,言出必行。
隻見那龍椅之上的皇帝,眼神堅毅,氣勢威嚴,將自己心中的條件與要求,如連珠炮般一一闡述開來。
胡惟庸在一旁聽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心中更是驚濤駭浪,甚至泛起絲絲苦澀之意。
他微微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這批百姓,不知您準備送往何處?”
這一問,倒是讓皇帝一時語塞。
送哪去呢?
目光望向北方的廣袤大地,那裡有諸多地方,可究竟送哪裡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嚴格來講,北方僅有三個地方情況稍好一些,分彆是北平區域、真定區域以及濟南區域。
這三處皆由朝廷大力扶持,宛如三顆璀璨的明珠,成為北方當之無愧的經濟中心。
此批遷徙的百姓,肩負著示範性的重任。
倘若他們在新的地方過得不如意,勢必會對皇帝發展北方的宏偉決策產生不利影響。
然而,又不能將百姓送往這三個區域,否則就背離了遷徙百姓的初衷。
就在此時,皇帝老朱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他神色一亮,朗聲道:“送山東吧,山東距離不算遠!
而且,那裡可是聖人故鄉!
朕還記得,在空印案之時,有位官員似乎是唯一冇有使用空印的,他好像叫方克勤,對吧?
他身為濟寧知府,那就把這些人送往濟寧府!”
皇帝深思熟慮之後,最終將濟寧確定為此次遷徙的第一站。
而遠在濟寧的方克勤,渾然不知,自己隻因一次陳述,便莫名其妙地迎來了一絲難得的機緣。
胡惟庸等人領了皇帝的旨意,不敢多留,隻得告退離去。
此刻的他們,早已無心去欣賞那猶如奇蹟般的織布場麵,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皇宮。
剛一走出皇宮,周邊的官員便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皇上這分明是要從我們江南吸血啊!
這些百姓,可都是咱江南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