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我大明奉行重農抑商政策,對商人多有限製的緣故。
若不是如此,陳兄恐怕還要更加風生水起呢!”
陳述聽聞此言,卻輕輕一笑:“不,我卻覺得恰恰相反,這大明朝對商人還算不錯!”
老朱一下子就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這小子又要語出驚人了?
重農抑商,可是大明的基本國策,老朱自己對商人諸多限製,他都不好意思說對商人好,陳述這是在吹什麼“彩虹屁”呢?
陳述見麵前朱家父子三人正齊刷刷地注視著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來。
“朱兄,您莫不是不信我所言?”
陳述率先開口,眼中帶著幾分狡黠。
“確實啊,從古至今,商人的社會地位向來不高,常常遭受官員的欺壓。
稍有不慎,就會因他人眼紅而被抄家,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陳述侃侃而談,神情頗為感慨。
“不過呢,在我看來,稅收纔是左右商人發展的根本所在!”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恰恰在稅收方麵,咱們大明對商人還算寬厚,三十稅一,陛下在這點上確實算得上仁慈。”
陳述微微點頭,似是對這一政策予以肯定。
然而,熟悉陳述的人都知道,他向來喜歡說反話。
老朱一聽這話,頓時就察覺陳述話裡藏著玄機。
“那依你之見,究竟該如何?”
老朱不動聲色地問道。
“陛下想整治商人,我能理解他的出發點,雖然我不完全讚同陛下的看法,但我覺得陛下整治的方向並未觸及根本。”
陳述不緊不慢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簡單來講,就是這稅收實在太少了!”
他加重了語氣,神情嚴肅起來。
“稅收的本質,本就是劫富濟貧。
可就當下大明在商稅的製定而言,存在著諸多問題。”
陳述眉頭微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
“什麼?”
朱家父子三人聽聞此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古怪。
他們對陳述說出任何話或許都不會太過驚訝,可唯獨這句說稅收太少的話,實在是出人意料,讓人覺得怪異至極。
這傢夥難不成是狠起來,連自己的利益都不顧了?
“所謂商人,其實就是那些憑藉自身有形或無形的資源,去獲取利潤的人。”
陳述繼續說道,試圖給他們詳細解釋。
“他們不一定是社會物質的直接生產者,卻是商品流通環節中至關重要的推動者。”
“皇帝推行重農抑商政策,我覺得這一政策有利有弊。
當下天下剛剛經曆戰亂,百廢待興,農業無疑是國家的根本,抑製商人,讓人口穩固在土地上,的確有助於農業的發展。”陳述分析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
“然而,天下的土地終究是有限的,遲早會有開墾殆儘的一天。
而隨著人口的不斷增長,工商業必然會成為提供就業與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基礎。
倘若到那時,依舊沿襲祖製,抑製商業發展,最終受損的隻會是朝廷自身。”
“可咱們的陛下啊,一心想要抑製商人,卻未能找準關鍵問題所在。
不僅如此,他還要求後世子孫不可更改這一重農抑商的政策。
在我看來,這實在是……”陳述稍作停頓,隨後直言,“純純就是大冤種的行為!”
“其實,若想引導、利用好商人,甚至對他們進行有效的控製,稅收纔是重中之重。”
陳述再次強調自己的觀點。
暫且不論陳述所闡述的理念究竟是好是壞,單是他的立場,就已經讓老朱興致盎然。
老朱忍不住打斷他,問道:“陳述,你可知你所說的這些話,可能會損害你自身的利益?”
“怎麼會不知道呢?”
陳述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但隻要於天下有利,個人的些許小利又何足掛齒?”
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朱元璋三人瞬間對他肅然起敬。
這番話並非陳述有意沽名釣譽。
實際上,陳述對於稅收的多少本就不太在意,就如同他對自己名下生意的盈利狀況也並非十分上心。
隻要皇帝不是明火執仗地掠奪,以陳述的能力,想要富可敵國並非難事。
既然金錢對陳述而言並非至關重要,那麼老朱的質疑在他眼中不過是鏡花水月,不值一提。
身為一個來自後世的華夏人,同時還是個鐵桿明粉,陳述對於大明後世的諸多遺憾深感惋惜。
大明洪武一朝,許多政策的初衷都是好的,可到了後期,卻往往事與願違,釀成壞事。
就拿老朱的殺官養廉政策來說,本想培養廉潔之風,結果卻造就了曆朝曆代都極為罕見的貪官集團。
雖說推行重農抑商政策,但到了後世,大商人的勢力已然膨脹到足以左右朝堂的地步,朝廷甚至連正常的稅收都難以收繳上來。
陳述認為,所謂的法律,本就應該隨著時代的變遷而做出相應的調整。
然而,老朱太過自負,總覺得自己能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在洪武朝製定了諸多法律之後,便不太希望後世子孫隨意改動。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大明的稅收政策,雖說終明一朝,稅收都維持在較低水平,這對百姓確實有益。
但真正富有的階層,同樣享受著低稅收帶來的便利,而且相較於百姓,他們受益更多。
隨著休養生息的結束,工商業逐漸發展起來,商人的勢力在大明朝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壯大。
他們常常與官府相互勾結,即便是朝廷本就不算高的稅收,他們也是能逃就逃。
到了大明後期,這種情況已經徹底失控。
說白了,陳述依舊認為,這歸根結底就是大明稅法存在缺失。
稅收的本質既然是劫富濟貧,可老朱卻未能將稅收打造成規範商人行為的有力工具,實在是一大憾事。
雖然陳述認可老朱為大明江山所立下的赫赫功勞,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許多後來出現的隱患,實則在老朱時期就已經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