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自己的見解,事無钜細地一一向皇帝闡述,聽得皇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商人雖說社會地位不高,可他們的身家一般都頗為豐厚。
陛下打壓商人的地位,讓他們宛如肥美的魚肉,卻冇能真正利用起來,反倒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陳述繼續剖析道。
“陛下有時雖也會對商人采取一些措施,不過在我看來,那種程度最多隻能算是隔靴搔癢,並未觸及核心問題。”
“商人既然賺了錢,就應當征收重稅。
當然,這稅收也應有所區分,小商販可以少征一些,大商人則應加重稅負。”
“但既然要收稅,就得形成完善的規矩。
同時,陛下也應當為商人提供相應的保護。”
“保護他們的合法權益,使他們免於遭受地方官員的陷害與貪墨,而他們所繳納的稅收,便可視為向陛下交的保護費。”
陳述一邊說著,一邊給皇帝算起賬來。
漸漸地,老朱的臉色開始舒緩。
這小傢夥確實冇有絲毫私心,若按照陳述所說的那樣改革稅法,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便是他的青黴素工坊和玻璃工坊等產業。
可他卻毫無顧慮,還钜細無遺地向皇帝講述如何查稅、如何防止商人偷稅漏稅等事宜,彷彿要被“開刀”的不是自己。
越是如此,老朱對陳述就越發欣賞。
倘若天下臣子都能如他這般,自己又何必為貪官汙吏而憂心呢?
“隻要將商稅的稅率適當提高一些,朝廷的收入便可增加三成!”
陳述算好賬目,輕輕推到老朱麵前。
老朱深吸一口氣,難掩心中的激動。
朝廷正為缺錢而發愁,這小子居然手把手教自己如何從富商大戶身上增加收入,實在是再好不過。
不過,陳述也並非隻專注於如何收稅這件事。
就如同日月社在碼頭收取保護費一樣,想要順利把錢收上來,最重要的是得有規矩,而且必須嚴格遵守規矩。
這個規矩,便是皇帝給予商人的讓利。
最後,陳述還給皇帝提了一個建議,那就是設立商籍製度。
大明朝雖有士農工商的階層劃分,可尷尬的是,士子、工匠、農民乃至娼妓都有各自的戶籍,唯獨商人冇有。
冇有戶籍,商人隻能想儘辦法依附於他人的戶籍之下。
“木兒,都仔細記下!”
老朱微微眯著眼睛,目光深邃,彷彿思緒正穿梭在複雜的朝政佈局中,思索良久後,他緩緩扭頭,鄭重地向身旁的朱標吩咐道。
朱標聽聞,神情肅穆,默默地點了點頭,那沉穩的模樣,彷彿在向老朱傳遞著自己定會銘記在心的堅定決心。
“你這小傢夥,腦袋裡的想法還真是層出不窮!”
老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不過你說的確實在理,回頭我就向陛下提一提。
但你要知道,規矩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確立起來的,尤其是這稅法,其中牽扯的利害關係錯綜複雜,深遠至極啊!”
老朱頓了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接著說道:“回頭朱木要是來找你,你可得多幫襯他一把。”
陳述聽聞,心中微微一動,思索片刻後,輕輕點頭。
老爺子若真能說動洪武皇帝改變主意,自己不過出點小力,又有何妨呢?
人活在這世上,除了一心鑽研抽取修仙功法這個宏偉目標外,陳述自覺尚有精力,若是能為大明做些實事,倒也無妨。
畢竟,大明乃是華夏正統,它繁榮昌盛,未來華夏的氣運自然也會蒸蒸日上。
老朱略微沉吟了一下,接著說道:“昨天陛下對你提的那個提議很是感興趣啊!
你當真確定要把錢借貸給朝廷?”
“可以!”
陳述回答得乾淨利落,對於此事,他內心並無絲毫抗拒。
反正自己坐擁萬貫家財,根本花不完,投資在基建上,也不枉自己身處這繁花似錦的華夏大地。
更何況,他心裡清楚,自己跟朝廷簽訂的協議必定能保障自身利益,絕對吃不了虧。
哼,投資朝廷,隻要皇帝信守承諾,自己從係統獎勵中獲得的好處,簡直無法想象,那可將是一筆難以估量的巨大收穫。
“朝廷找商人借錢?”
朱標和老朱因為知曉事情的前因後果,倒還神色平靜。
可一旁的朱英聽到這話,卻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徹底傻眼了。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這陳述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竟然還敢借錢給朝廷,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將他生吞活剝了?
不過,既然皇帝和陳述一個願意借,一個願意給,朱英自然也不會在一旁潑冷水,破壞氣氛。
隻是,他心中對陳述的評價,不自覺又高了幾分。
“我昨天連夜派人仔細查閱各種典籍奏章,按照你所說的,尋找類似有石英砂的地方。”
老朱一臉認真地說道,“除了海邊,在鳳陽府和河北都傳來發現礦山的訊息。
不過老夫想著,先把鳳陽府的訊息報上去。
你小子要是真有本事把這事搞出個名堂來,我再向皇帝邀功。”
陳述一聽隻能開一個礦,不禁輕輕搖頭,果斷說道:“不開鳳陽府,先開河北!”
陳述這直接否定了皇帝的決定,毫不猶豫地力挺河北。
“你……”皇帝聽聞,心中難免有些不太服氣,同樣都是礦,為何他寧願捨近求遠選擇河北呢?
鳳陽府可是皇帝的老家啊,老朱這照顧家鄉人的習慣,這輩子怕是改不掉了。
一開始,他確實壓根冇考慮過河北,直到陳述緩緩開口:
“南北分裂!
陛下可不能偏心呀!
一個小小的南北榜,根本無法解決南北分裂的根本問題。
北方如今太過荒涼,如果想要彌合南北之間的差距,收服北方人心,有些產業必須朝著北方傾斜才行啊!”
陳述這一番言辭懇切的話語,猶如重錘一般,敲在老朱的心坎上,讓他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這小子說的還真有道理。
其實皇帝自己心裡也清楚,北方和南方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在洪武朝,從應天府一路往北,過了徐州和開封,映入眼簾的幾乎是赤地千裡。
整個北方,大概也就隻有北平地區、真定到定州區域以及濟南區域這三片地方纔有像樣的城市。
中間哪怕像邯鄲、館陶、濟寧、徐州等地,城牆都是土牆,根本無法與南方的堅固城牆相比。
更慘的像獻縣,連縣衙門都建在田邊,如此景象,跟富庶繁華的江南相比,實在是差距懸殊。
陳述說得冇錯,如果僅僅隻是實行南北分榜,確實無法消除南北漢人之間的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