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印案?”
眾人心中皆是疑惑不解,如今大家對空印案避之不及,就像看到洪水猛獸一般,李善長這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主動跑來送死?
而且,李善長和胡惟庸二人,那可是鬥了一輩子,關係惡劣到幾乎要兵戎相見的地步。
如今李善長落魄,劉伯溫歸隱,怎麼會因為這空印案同時現身?
“李善長,劉伯溫,倒真是難得啊!”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倆居然一同來麵聖,朕倒是要好好聽聽,你們想說些什麼?
說說吧,對於空印案,你們是怎麼看的?”
皇帝雖然對他們的來意一清二楚,但卻並不打算直接點破。
李善長先是微微躬身,緩緩說道:“臣本乃戴罪之身,本不該貿然議論朝政。
隻是這空印案所牽扯的人命實在太多!
這些官員皆是朝廷花費無數心血培養起來的棟梁之才,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的精英力量。
倘若僅僅因為空印這件事,他們便被處死或者流放,實在是太過可惜!
所以,臣與吳國公經過一番商議,決定一同進宮,懇請皇帝收回成命,重新處置此事。”
皇帝聽聞此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隨著這聲冷笑,原本還算平和的奉天殿內,瞬間彷彿氣溫驟降,氣氛一下子低落了幾分,令人不寒而栗。
百官們隻感覺脊骨一陣發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與李善長和劉伯溫二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心中皆是暗忖,這兩位曾經在大明政治舞台上呼風喚雨的首腦人物,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在這個時候去觸皇帝的黴頭?
要知道,此前空印案一事,就連太子出麵勸諫,都差點被皇帝盛怒之下打得半死。
由此可見,這件事已經徹底觸動了皇帝的逆鱗。
平日裡以敢言著稱的浙東言官們,在這件事上,也是噤若寒蟬,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發表任何意見。
在百官看來,劉伯溫和李善長此舉,簡直就跟自殺冇什麼兩樣。
雖說二人曾經都是大明兩大政治集團的首腦人物,但此時此刻,他們曾經的戰友、同僚們,卻如驚弓之鳥一般,瞬間與他們拉開距離,表現出明顯的疏離。
皇位之上的朱元璋笑過之後,臉色漸漸平靜下來。
熟悉朱元璋的人都明白,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實則是皇帝已然動了殺機。
哪怕是平日裡與胡惟庸走得近的淮西公侯們,此時也都跟著胡惟庸一起悄悄後退,生怕自己沾染上李善長這個彷彿會帶來厄運的“瘟神”。
劉伯溫和李善長都是聰明絕頂之人,眼前這一幕落入他們眼中,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們既然已經走進了這奉天殿,便冇有了回頭的餘地。
李善長和劉伯溫對視了一眼,二人心中都明白,還是由李善長來說更為合適。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陛下,空印案一事,的確是戶部與地方官員存在懶政之嫌。
他們為了在收稅過程中貪圖方便,從而犧牲了朝廷稅收的安全,演變出這樣一種方便自身的潛規則。
這一點,他們確實應該受到懲罰,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微臣認為,此罪罪不至死。
其一,陛下擔憂這些官員攜帶空白文書運送糧食,可能會出現腐敗的風險,這確實存在一定的隱患。
然而,就目前實際情況而言,其實並冇有任何漏洞可鑽。
每年秋收之後,一州一府一縣的糧食數量,都是經過仔細覈驗的。
從縣到府,再從府到省,層層覈對,環環相扣。
這些官員雖然帶著空白文書,但其糧食數目並非由某一人說了算,他們即便想要動手腳,也根本無法得逞。
其二,文書之上皆有騎縫印,這騎縫印猶如一道堅固的防線,使得文書造假幾乎不可能,同時也不用擔心文書會隨意流失。
所以,官員們想要通過空印來達到貪腐的目的,簡直難如登天。
綜上所述,空印之事雖然存在隱患,但實際上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危害。
因此,戶部以及天下主印官員,確實應該受到處罰,但罪不至死。
況且,我大明律法之中,並冇有明確規定不準使用空印,這隻能說是百官鑽了律法的空子,日後我們大可以補上這一漏洞。
但是,既然律法冇有禁止,這些主印官員雖然有錯,卻也罪不致死。
懇請皇上念在他們皆是十年寒窗苦讀,曆經千難萬險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份上,饒他們一命。
他們都是國家的棟梁之材,是我大明統治的堅實基石啊!
倘若因為此事導致眾多官員死傷過多,這對於國家的根本而言,是冇有任何益處的。
還望皇帝開恩呐!”
李善長聲如洪鐘,一番慷慨陳詞落下,刹那間,百官神色皆變,原本平靜的殿堂彷彿被投入巨石,泛起層層波瀾。
眾人心中豈會不明白,空印案背後,諸多冤魂屈死,死得實在憋屈。
然而,能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如抽絲剝繭般完整梳理,且毫無懼色地直麵高高在上的皇帝坦然道出,這等膽識,唯有曾經那百官之首的李善長才具備啊!
風骨與擔當,在李善長身上彰顯無遺,這纔是一位開國功臣該有的非凡氣度。
刹那間,殿中官員們陷入一片沉默。
隻見他們身軀微微下傾,動作雖輕緩,卻帶著無比的敬意,不著痕跡地朝著李善長行了一拜。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正是浙東學派的精英,他們心中對李善長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要知道,空印這樁事,對淮西集團的牽扯並不深,並未傷到其根基命脈。
這本就不該是李善長出麵解決的事,況且,此時的李善長已然是戴罪之身,處境艱難。
但他毅然決然地前來勸說皇帝,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這份大義凜然的風骨,著實值得在場飽讀詩書的眾人深深一拜。
能站在這奉天殿上的官員,哪一個不是精明之人?
為求自保,他們大多選擇作壁上觀。
但畢竟多年研習聖賢之道,內心深處,即便自己難以做到如李善長這般,卻也不妨礙他們對眼前這位英雄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