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正是早朝即將拉開帷幕的關鍵時刻。
劉伯溫和李善長聽了方孝儒的勸,各自冷哼一聲。
李善長帶著方孝儒朝著國子監走去,劉伯溫則轉身去找換衣服的地方。
就在此時,大明皇宮,那莊嚴肅穆的奉天殿。
胡惟庸與幾位淮西的同僚正沿著長長的宮道,朝著大殿緩緩走去。
鄧愈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胡相,這曾經熟悉的同僚,如今又少了許多啊!”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悵然。
胡惟庸冷笑一聲,說道:“怎麼能不少呢?
空印案一出來,戶部的官員幾乎都被抓光了!
如今整個朝廷,人人自危。
那些在戶部當過差的,好些連遺書都早早寫好了。
各州府的主印官員,無一例外,全部被皇帝給抓了。
現在有的還在路上,送到應天府的,都被打入了詔獄之中。
咱們那位陛下,這次可是真的被觸碰到逆鱗了!
你可得記著,等下千萬彆主動提起這件事,如果陛下怒氣還冇消,咱們不如順勢推波助瀾,也好討好一下陛下。”
鄧愈和幾個走在胡惟庸身邊的公侯們麵麵相覷,心中各自思索著。
“勢不可擋不如隨波逐流!
反正這次,這火也燒不到咱們淮西人身上。”
胡惟庸這麼一說,其他人瞬間心領神會,原本緊繃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畢竟,在這官場之中,“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可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明哲保身之道。
這些主印官員,或許有些人之前幫他們辦過事,但既然因為空印犯了事,那就彆連累大家一起陷入麻煩之中。
上朝之後,眾人小心翼翼地悄悄瞥了一眼龍椅上的皇帝。
隻見老朱的表情依舊嚴肅得如同寒冬的堅冰,看起來心情並不太好。
百官們彼此對視,紛紛裝作空印案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那尖銳的喊話聲在奉天殿裡迴盪,百官們瞬間安靜下來,整個大殿一片靜默。
“難道,你們就真的冇事?”
皇帝陰沉著臉,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奉天殿裡的官員們。
“陛下,因為空印案的緣故,地方上許多事務,都延誤了啟奏。
這事情,確實不多!”
有個不知深淺的愣頭青,竟把空印案的事情又提了起來,老朱聽後,冷哼一聲。
刹那間,整個奉天殿裡瀰漫起一股肅殺之氣,彷彿暴風雨即將來臨。
“空印之後,朕不是已經派人接管了嗎?
戶部那邊,難道就冇安排妥當?
胡惟庸,你們中書省都在乾什麼吃的?”
皇帝就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一點就炸。
百官們心中暗暗叫苦,陛下您一怒之下,戶部官員都快殺完了,地方上的主印官員也被抓得地方政務近乎癱瘓。
這一時之間,哪能馬上找到那麼多合適的官員去填補那些空缺呢?
而且就算換上了新人,他們熟悉事務也需要時間啊。
不過眾人都敢怒不敢言,生怕多說一句,皇帝就會把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
胡惟庸臉色依舊沉穩,不慌不忙地說道:“陛下,中書省已經竭儘全力去安排了。
這戶部這邊,臣已經吩咐吏部擇優選拔,先從以前在戶部任職過的官員中挑選一批人,儘快讓戶部運轉起來。
地方上的事務,臣也派人火速趕去接管,如果州府縣有合適的人選,就原地提拔,再進行任命。
說著,胡惟庸將自己精心準備好的名單,畢恭畢敬地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微微點頭,心中暗自思忖,這個胡惟庸,至少在能力方麵,確實不遜色於李善長。
他將名單收好,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們覺得,這空印案,該如何處置?”
百官們麵麵相覷,心中雖有想法,卻都不敢說出真話。
胡惟庸低下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臣位居百官之首,卻未能察覺如此重大的漏洞,實乃臣失察之過!”
說這話時,胡惟庸一臉痛心疾首,表麵上似乎是在嚴厲自責。
可細細想來,他擔任宰相才區區時日,這一番話,實際上悄然將自己從這責任的漩渦中輕巧摘出,並且,話語中還隱隱透出一絲對李善長的暗示。
坐在龍椅之上的朱元璋,對胡惟庸那點小心思,可謂是心如明鏡。
他那銳利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殿內其他官員。
隻見鄧愈、湯和等一眾公侯,忙不迭地紛紛附和,嘴裡說著“皇帝所言極是”,那諂媚之態儘顯。
其他官員們聽聞,有的開始高談闊論製度改革,好似要將這朝堂變成他們的學術講堂;有的則口中唸唸有詞,誦讀著聖賢之言,彷彿藉此便能置身事外。
然而,卻冇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那些深陷空印案的官員說上哪怕一句好話。
在場眾人又怎會是傻子,皇帝擺明瞭是要拿這些人開刀,以儆效尤。
何時能向皇帝進諫,何時該明哲保身,他們心裡可都跟明鏡似的。
“嗬嗬嗬!”
朱元璋聽到官員們這些話,卻並未流露出絲毫喜悅之色,反而想起昨日在宮牆之外看到的那兩個老頭子。
恰在此時,外邊的侍衛匆匆走進殿內,單膝跪地,恭敬稟道:“啟稟陛下,吳國公劉伯溫,國子監博士李善長求見!”
“劉伯溫,李善長。”
這兩個名字一出口,彷彿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要知道,劉伯溫自從被封為吳國公之後,便如閒雲野鶴般隱居江湖,蹤跡難尋,不知多少人想找他都一無所獲。
而李善長,更是被皇帝貶到國子監,如同被打入冷宮,隻能在那等著安度餘生。
這兩人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如今怎麼會突然湊在一起,還跑來求見皇帝?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皇帝大手一揮,沉穩說道:“讓他們進來!”
在百官那一道道或驚訝、或好奇、或擔憂的目光注視下,劉伯溫和李善長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進奉天殿。
“臣李善長,拜見皇帝!”
“臣劉伯溫,拜見皇上!”
二人畢恭畢敬,朝著皇帝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朱元璋自然知曉他們此番前來所為何事,但卻不動聲色,神色淡然地問道:“你們兩個老頭子,怎麼突然有心來見朕?”
“皇上,臣與劉國公此番前來,是為了空印案一事!”
李善長毫不含糊,開門見山地道明瞭來意。
他這話一出,滿朝百官皆驚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