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如此這般的人,偏安於商人之位,實在是莫大的遺憾呐!”
“若他有心求取功名,踏入仕途,那必定是能為朝廷撐起一片天的棟梁之材!”
李善長微微搖頭,感慨說道:“倘若他早有此誌,以其才略,此刻恐怕早已站在朝堂之巔,除了皇上,便無人能出其右!”
“隻可惜啊,他人心心念念、趨之若鶩的權位,於他而言,竟如糞土一般,一文不值!”
“對了,孝儒,聽陳述所言,你給你父親修書一封吧?”
方孝儒聽聞此言,不禁微微一愣。
剛剛陳述的那些話語,他確實聽進了幾分,然而要說完全認同其中的道理,倒也並非如此。
若不是李善長特意再次提及,或許他轉眼就會拋諸腦後。
“老師,似乎對陳先生極為推崇呢!”
方孝儒帶著幾分試探,輕聲詢問李善長。
李善長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如果你知曉他的另一個名號,說不定你也會覺得熟悉無比!”
“什麼名號?”
方孝儒不禁好奇地追問。
“連山侯!”
李善長給出的答案,如同一聲驚雷,震得方孝儒心頭一顫。
“連山侯!”
方孝儒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之色。
但凡身為大明的子民,又有誰會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呢?
在百姓們的心中,連山侯的名字,那可是神聖無比,甚至不少人家會將其名字牌位恭恭敬敬地擺放在家中,每日以香火虔誠跪拜。
究其緣由,全因番薯與土豆這兩件堪稱神器的作物。
在江南地區陷入最為危急的時刻,這兩樣作物適時出現,宛如從天而降的救星,成功地解決了糧食短缺的難題,讓無數百姓免受饑寒交迫之苦。
而“連山”二字,本就是神農氏的彆稱,以此作為封號,足見這位侯爺的不凡。
隻是這位侯爺行事極為低調,皇帝僅僅賜予他這一個封號,至於其餘的一切,都仿若隱藏在迷霧之中,不為人知。
在方孝儒的想象裡,連山侯理應是一位麵容慈祥、淡泊名利的長者,仿若一位超脫塵世的隱士。
然而,當李善長將這層麵紗緩緩揭開,他才驚覺,一切與自己所想大相徑庭。
眼前的連山侯,竟是一個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少年。
不僅如此,他絲毫冇有想象中的低調內斂,甚至就在今日,還鬨出了滿城風雨的大動靜。
“老師,這……這是真的嗎?”
方孝儒忍不住急忙追問,倒不是他對李善長有所懷疑,隻是此事實在太過震撼,讓他忍不住想要再次確認。
“此事萬不可對他人言說,就如同我的身份,也絕不準許你向連山侯透露!”
李善長神色嚴肅地叮囑道,“皇上和連山侯之間的關係,很是……有些古怪。
你務必牢記,即便是你老師宋濂,也不許提及此事!
但連山侯的話,你最好是銘記於心!”
有些人,隻要與之接觸,便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愛才之心,方孝儒便是這樣一個人。
李善長自從在國子監擔任老師後,心境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遇上方孝儒這般難得的良才,他實在忍不住想要伸手提攜一把。
當然,他心中也存了幾分私心,畢竟他已然察覺到陳述對這個孩子的關注,遠遠超出了常人。
這,便是李善長在此處賣個人情給方孝儒的緣由。
倘若陳述所言不準,那自然由陳述來承擔後果;但要是陳述說準了,今日之事一旦傳揚出去,他便能讓陳述和方孝儒同時欠下自己一份人情。
畢竟,老謀深算如他,自然有著自己獨特的處世之道。
不過,李善長也確實打心底裡喜歡眼前這個聰慧的孩子。
聽聞此言,方孝儒趕忙再次鄭重地行禮:“多謝老師提醒!”
雖說他隻是學生,並非正式的弟子,但李善長依舊為能提攜這樣的孩子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你若能學有所成,那便是足以讓我們這些老傢夥深感欣慰之事!
切記,此事絕不可亂說!
等回去之後,老夫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你便自行去讀書吧!”
二人正交談間,忽然瞧見大街上有禁軍開始清場。
李善長和方孝儒見狀,趕忙快步走出,跪在路邊。
隻見禁軍們整齊有序地開道,原來是天子出巡。
此時的皇帝,究竟要前往何處呢?
以往,李善長遇到這種情況,必定是站在皇帝身邊,協助處理諸事的那個人。
然而此刻,他遠遠望去,隻見文武百官、同僚們皆在隊伍之中,唯有自己,隻能默默跪在路邊。
天子的車輦緩緩駛過,百官們恭敬地隨行其後,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走去。
“這是,要去玄武湖啊!”
“看來,我大明的軍隊,終於要有所行動了!”
眾人低聲議論著……
不知不覺間,幾個月的時光悄然流逝。
李善長終於恍然明白皇帝當日出城的緣由。
上次李文忠大敗之後,大明確實需要有人前往北方,去挫一挫那位齊王爺的銳氣。
此前由於糧食問題以及各種內亂頻出,大明直到如今纔將諸事妥善處理完畢。
“入冬之前,恐怕當有一場大戰啊!”
李善長神色悵然,心中五味雜陳。
待皇帝的車輦遠去之後,李善長帶著方孝儒返回國子監。
雖說皇帝賜予了他一處宅邸,但為了防備胡惟庸,這陣子他一直暫住在國子監。
國子監設有住宿之處,方孝儒與李善長分彆後,回到了自己住宿的地方。
他與同窗們聊了幾句,隨後便急忙找來紙筆,開始認真地書寫家書。
這一封家書,曆經千山萬水,一路輾轉。
等它終於抵達山東濟寧之時,已然過去了十多天。
“吾兒來信了?”
山東濟寧知府方克勤,正在濟寧府衙中仔細地盤點著濟寧府今年的收成。
與飽受水患之苦的江南不同,今年山東的糧食產量頗為可觀,令人滿意。
方克勤初來乍到,第一年上任便能遇上這樣的豐收時節,心中自然是十分歡喜。
尤其是秋收工作,如今已經基本完成。
濟寧府的賬目,也早已上報至山東省,查驗合格之後,便會由負責運糧的主官,將糧食運往京城。
像四川、雲貴等地,估計早就已經啟程運糧了。
“大人,下官在出發之前,請您幫忙在這幾張文書上蓋下印章!”
手下的師爺拿著幾張空白文書,畢恭畢敬地走到方克勤麵前。
方克勤點點頭,隨手掏出自己的大印,在文書上一一蓋上。
關於空印之法,他到任這半年來,早已有人向他傳授,大家一貫都是如此行事,他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然而,就在大印落下之後,他纔打開兒子的家書。
這一看,方克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方孝儒在信中所提及的,正是關於空印之事。
雖然方孝儒並未明確指出是何人指點,但既然對方能夠點明問題所在,那必定是位高人。
“回來!”
方克勤急忙喊住正要離開的濟寧府師爺,將那些蓋了空印的公文拿了回來,毫不猶豫地直接撕毀。
“本官會重新撰寫詳細的公文,你再送去京城!”
“可是大人,萬一公文有誤,那屬下……”師爺麵露難色。
“這件事不符合程式,你多跑幾趟,總好過觸犯律法!
若是到時候天子因此震怒,你能承擔得起後果嗎?”
方克勤聲色俱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