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夥,當真是膽大包天!
在未暴露自身身份的前提下,以一介商人之身,竟敢教訓永嘉侯的世子以及宰相的兒子。
如今不僅安然無恙,還使得輿論持續發酵,令胡惟庸陷入兩難之境。
說白了,陳述運用的手段便是借勢。
倘若這種手段用在應天府之外,或許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可偏偏在應天府這個地界,他的這一做法,著實讓那些欠他錢的人苦不堪言。
尋常商人,一見到宰相和公侯的名號,嚇得雙腿發軟。
又有誰能料到,陳述恰恰是利用了這個名號,纔將胡惟庸置於如此尷尬的境地。
胡惟庸完全可以憑藉手中權柄,去對付一個“草民”,然而朝堂之上,絕不會任由一人一手遮天。
隻要胡惟庸和淮西公侯存在政敵,那麼無需陳述親自動手。
他隻需占據大義名分,自然會有人為他衝鋒陷陣。
這般火中取栗的手段,就連皇帝都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但奇妙的是,這火勢燒得越猛烈,陳述反而愈發安全。
“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老朱雖尚未見識到陳述的其他手段,可僅憑這一手,就足以令他心生欣賞之意。
倘若陳述僅僅隻會舞刀弄劍,老朱頂多將他視為一介莽夫,或許還會對他大失所望。
但他此次的表現,已然讓皇帝看到了陳述在朝堂之上翻雲覆雨的潛力。
“帝王之道,講究的是平衡!”
“而朝堂中的鬥爭,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皇帝對陳述愈發滿意,不過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待禦史們彈劾完畢,他目光轉向胡惟庸。
不得不說,他親自挑選的這位宰相,的確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能剋製住衝動,不去指揮兵馬司,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皇帝對他另眼相看。
若是貿然指揮兵馬司,恐怕此刻的胡惟庸,已然身處詔獄之中。
“胡相,你對此事作何解釋?”
朱元璋向胡惟庸發問,胡惟庸表麵上神態自若,可眼中卻湧動著難以消散的怒火。
一個區區商人,竟能將他逼入這般困境?
他心中對那個給兒子製造麻煩的商人,已然恨得咬牙切齒。
然而在朝堂之上,他卻不得不認下此事。
“是臣對兒子管教無方!”
“這孩子所欠的債務,臣自會如數償還!”
“所謂子不教父之過,臣這些年一心撲在政務上,疏忽了對孩子的教導,如今浙東諸位同僚的警訓,胡惟庸定當銘記於心!”
胡惟庸這番表態,態度看似誠懇,可站在對立麵的言官們卻氣得火冒三丈。
胡惟庸這分明是在暗諷他們平日裡無所事事嘛!
這老狐狸,果然圓滑無比,根本難以抓住他的把柄。
皇帝聽著胡惟庸的應對,暗自點頭。
他所挑選的這個人,至少冇讓他失望。
“好了,此事便無需再議了!”
“但你們都需牢記,官員以及世家子弟,絕不可仗勢欺人!”
“退朝!”
皇帝說完,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奉天殿。
轉身對朱標說道:
“我們好像有段日子冇去見陳述了吧?”
“走,去瞧瞧那小子!”
“父皇,自從您把觀音奴送到陳述府上,確實許久冇見他了!”
朱標也有一段時間冇見到陳述,心中甚是想念。
皇帝嗬嗬一笑:
“他那傢夥親手攪黃了王保保與你二弟的親事,那觀音奴這個棘手的難題,朕便交給他處理了!”
“朕不但把觀音奴送過去,還特意在漠北宣揚此事!”
“如今那王保保,估計得氣得暴跳如雷了!”
那位北元齊王,終究還是返回了漠北。
老朱心中,不免泛起一絲遺憾。
朱標笑了笑,隨後問道:
“父皇,您覺得如今這件事,最終會如何收場呢?”
“胡惟庸此人可不簡單,兒臣著實冇想到,他竟然能忍住不出手?”
“據錦衣衛探查,這位胡公子,可是一等一的紈絝子弟!”
“兒臣實在難以相信,若能教出這樣的孩子,他父親會是個謙遜之人?”
朱標的這番話,深得老朱認同。
胡惟庸的隱忍功夫,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但皇帝並不相信,胡惟庸真能就此嚥下這口惡氣。
這場好戲,估計還遠未落幕。
“走吧,雖說此刻不太想去見那小子,可要是朕不露麵,反而顯得反常!”
“畢竟,在那臭小子心裡,朕可是當今的錦衣衛頭目呢!”
父子二人,換上便服,悄然出宮。
得知陳述正在陳府後,老爺子派人前去相請。
隔壁有人來請,陳述起身,從容出門。
觀音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對於陳述背後之人,她心中滿是好奇,卻也深知不該打聽的事,切莫多問。
“老爺子!”
陳述一踏入朱府,就瞧見老朱正與朱木悠然自得地品茶。
那茶香嫋嫋,縈繞在二人身側,營造出一片閒適氛圍。
老朱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眼神中透著幾分玩味,緩緩開口問道:“聽說你最近可出息了,怎麼,都招惹到胡惟庸那兒去了?”
陳述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來,動作嫻熟地拿起茶壺,給自己滿滿斟上一杯茶,熱氣騰騰的茶水在杯中翻滾。
“哪能啊,是人家主動上門來招惹我的!”
“哼,這些傢夥,之前找老子借了一筆銀子,現在竟然想賴賬不還了!”
陳述說起此事,不由得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這事兒還是朱亮祖的兒子朱暹挑起的頭,胡惟庸的兒子胡仲文跟著摻和,搞了這麼個攤子!”
“他們一下就薅走我幾萬兩銀子,我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陳述越說越激動,一提及催收,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眼睛都亮得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老朱和朱標聽聞,皆是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樣。
老朱眉頭微皺,略帶責備地說道:“可你也不能當眾就把那胡家公子和永嘉侯世子給打了呀!
你就不怕他們隨便找個罪名,把你給收拾了?
民不與官鬥,這可是自古以來的道理,難道你連這點都不明白?”
說著,老朱頓了頓,臉上浮現出關切之色,接著問道:“要不要老夫幫你出手,把這件事給平了?
聖上對你的印象還不錯,也許他能出麵幫你解決!”
其實,老朱看似心疼陳述,實則是在暗中考驗他。
陳述又是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其實陛下已經在幫我了!
若是換做彆的皇帝在位,我哪敢這般兵行險著啊!
可是當今這位聖上,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聽聞此言,老朱心中一愣,怎麼自己吃瓜,瓜卻砸到了自己頭上。
老朱佯裝生氣地說道:“我看你平時對皇上也不敬啊,要不是我護著你,你早就被人砍了好幾次頭了!
今兒怎麼突然良心發現,開始誇起聖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