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司指揮使趕忙迴應道:“目前還不知究竟是何人所為,不過據胡公子所言,此人肯定跑不掉!
他在碼頭既經營著生意,還有自家工坊,我們遲早定能將他挖出來!
隻是胡相,您打算做到什麼程度呢?”
“當然是,打殺!”
胡惟庸怒不可遏,他的兒子竟被一個低賤的商人給揍了,作為父親,他怎能咽得下這口氣,自然要報複。
“不管怎麼樣,務必給我找到他,然後打入地牢!”
可話剛出口,胡惟庸便察覺到兵馬司指揮使神色有些猶豫。
“怎麼了?”
胡惟庸疑惑地望向對方。
指揮使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禦史台和錦衣衛那邊,您要不要……?”
聽到這兩個名字,胡惟庸彷彿如夢初醒,刹那間冷汗直冒,後背瞬間被汗水濕透。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指揮使先行退下。
“父親,我們就這麼算了?”
胡公子和胡夫人看到胡惟庸這一舉動,以為他要放過那個揍人的陳述,心中滿是不甘,忍不住大聲叫嚷起來。
胡惟庸怒從心頭起,一腳將這個惹禍的敗家子踢到一邊,憤怒地怒斥:“你懂什麼?
自己闖下大禍還不夠,還想把我也拖進深淵嗎?”
“老爺,您如今貴為宰相,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商人?”
胡夫人滿心心疼兒子,也跟著大聲叫起來。
胡惟庸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火說道:“宰相,李善長不也是宰相嗎?
可他現在又在何處?
這臣子手中的權力,皆是君王所賜予,倘若我濫用職權,李善長的下場便是我的下場。
不對,李善長還有丹書鐵券護身,而我們一旦行事不慎,恐怕就要一命嗚呼!”
胡惟庸再次深吸一口氣,兵馬司指揮使提及的錦衣衛和禦史台這三個字,確實如同一記警鐘,讓他清醒過來。
在這大明朝為官,切不可輕易濫用皇帝賦予的權力。
當今聖上,對這類事情忌諱頗深。
若說以前大家對此還懵懵懂懂,可自從錦衣衛出現之後,許多人已然心中有數。
隻是,即便自己能看透深宮中那位皇帝的心思,可此刻的他心裡依舊不好受。
“人生在世,不能肆意妄為,快意恩仇啊!
這宰相之位,當得實在是憋屈!
如果,能跟他一樣……”胡惟庸腦海中,那個可怕的想法再次悄然浮現,不過他還是強行將其壓製了下去。
……
第二日清晨,碼頭一片繁忙景象。
陳述早早便來到了有間客棧,一切看起來都如同往常一般平靜,彷彿昨天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觀音奴像往常一樣,默默地跟在陳述身旁。
她滿心疑惑,實在想不明白,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不該是鬨得滿城風雨嗎?
然而,她卻看到黃掌櫃依舊在一旁忙碌地招呼著客人,更多的百姓正排著隊找黃掌櫃貸款,一切都有條不紊。
觀音奴隻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跟著陳述進入商鋪後,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急忙詢問起來。
陳述嗬嗬一笑,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這其實很簡單,這便是新朝與前元的不同之處!
這大明或許也存在貪官,但是相較於前朝秩序的崩壞,大明的官員們不得不遵守規則。就拿胡惟庸來說,他想殺我,可他又憑什麼呢?
就憑著他兒子欠我的錢?”
觀音奴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她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可有些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嘗禁止官吏、皂隸,不許下鄉擾民。
其禁有年矣。
有等貪婪之徒,往往不畏死罪,違旨下鄉,動擾於民。
今後敢有如此,許民間高年有德耆民,率精壯拿赴來京。”
這大明的律法嚴明,對官員的約束,便是這新朝秩序的基石,使得一切不至於像前朝那般混亂無序。
陳述背出一段話,觀音奴也聽說過這段話,因為這是當今大明天子說的。
她本以為這是皇帝沽名釣譽,可是如今陳述再說出來,卻有不一樣的境遇。
“曆朝曆代,民不告官!”
“縱然官員有錯,民告官者,先打五十大板!”
“這五十大板下去,一般人就是在拿命告官!”
“可在大明朝,不一樣,至少我們這位聖人和其他人並不一樣!”
“我心裡清楚你欲言何事,是不是想說即便皇帝三令五申,但這規矩到了地方,實際上就如同泡影般,毫無效力可言?”
“然而,規則之所以為規則,怎可因無人執行,就判定它不存在呢!”
“就拿我自身來說,巧妙運用了某條規則,以至於胡惟庸即便權勢熏天,一時之間也拿我毫無辦法!”
“我懲戒他兒子,那可是師出有名!”
“而且,我特意將此事弄得滿城風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事鬨得沸沸揚揚之後,我篤定,哪怕是今日朝堂之上,也必定有諸多官員在議論此事,禦史台的禦史們,定然也會趁機參他一本!”
“也正因存在如此之多的牽製因素,胡惟庸反倒不敢輕易對我動手!”
“一旦對我有所動作,無疑是將把柄拱手送給政敵!”
“這便是我所說,為何那些侯勳看似威風凜凜,實則不過是紙老虎的原因!”
“隻要能夠精準找到他們的弱點,想要對付他們,其實並非難事!”
觀音奴陷入了沉默,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朝那些官員。
突然間,她不得不承認,陳述口中描述的大明朝,至少在某些層麵,確實要優於前元。
“規則!”
“它真的能發揮作用嗎?”
“至少洪武皇帝對其頗為重視且運用有加!”
“不然的話,昨天五城兵馬司的人,恐怕早就滿城搜捕我了!”
“而如今,不依舊相安無事嗎?”
陳述臉上洋溢的笑容,在胡惟庸眼中,無疑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朝堂之上,奉天殿內。
果如胡惟庸先前所料,禦史台紛紛上奏彈劾他。
雖說劉伯溫已然離去,汪廣洋這位與胡惟庸關係尚可的禦史大夫仍在位。
然而,浙東人依舊在言官群體中占據主導地位。
“教子不嚴,私德有損,有失朝廷體統。”
言官們將各種各樣的罪名,一股腦地扣在了胡惟庸頭上。
胡惟庸默默承受著眾人的指責,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皇帝與朱標端坐在奉天殿的上首位置,他們此前雖已知曉淮河畫舫所發生的一切,但再次聽聞,還是被陳述的大膽行徑驚得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