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朱暹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上麵攀爬。
要知道,在這大明的繁華之地,雖說皇帝開設了官家青樓,可那是明令禁止官員涉足這等煙花柳巷的。
但凡有敢違抗此命令者,情節輕些的,便會被無情地摘掉那象征著權力與地位的烏紗帽;而情節嚴重的,甚至會被流放到那荒蠻之地,一輩子都難以翻身。
這應天的官員們,平日裡哪個不是小心翼翼,絕不敢公然違抗這個鐵令。
而陳述的這句話,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足以讓朱暹瞬間陷入萬劫不複的麻煩之地。
此刻的朱暹,心中一邊惡狠狠地咒罵著胡公子這個蠢貨,一邊忍不住冷哼一聲,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哼,我早已經被陛下削去了官位,如今不過是一介普通平民罷了!”
話鋒一轉,他又麵露凶光,對著陳述威脅道:“但陳公子,我勸你還是彆在這兒無事生非,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商人,彆自尋死路!”
經陳述這麼一鬨,朱暹和胡公子瞬間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尷尬境地,兩人的臉色皆是無比難看。
在他們眼中,陳述此刻已然是一個死人,一個不知死活竟敢冒犯他們的死人。
然而,想要對付陳述,他們首先得從這棘手的局麵中脫身才行。
畢竟,弄死一個商人,對他們來說本不是什麼難事,可要是把自己牽連進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陳述自然聽出了朱暹話語中的威脅之意,可他卻絲毫不以為意,隻是將目光緩緩落在了朱暹的腰間,嘴角微微上揚,冷冷地說道:“一介平民,竟然還佩刀!”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驚得朱暹頭皮再次一陣發麻。
他這帶刀的習慣,還是以前當官之前就養成的,誰能想到如今已經冇了官身,卻還是下意識地帶著刀。
陳述的這句話,光是通過這畫舫上那些好事的恩客傳出去,就足夠朱暹吃不了兜著走。
朱暹這下是徹底被激怒了,心中怒火中燒,眼前這個卑賤的商人,每一句話都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刺痛著他,讓他難堪至極。
他不禁怒吼道:難道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陳述卻突然話鋒一轉,不慌不忙地攤開兩張借條,神色凜然地說道:“兩位,你們在我的錢莊借了一筆銀子,至今卻尚未歸還!”
緊接著,他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義正言辭地說道:“而且,你們還夥同你們的同伴,從我錢莊裡強行拿走了數萬兩銀子!
難道,你們真的打算賴賬不還了?”
“還你個屁,這就是給你的教訓!”
胡公子還冇等朱暹有所反應,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大聲叫嚷起來。
他滿臉的不屑,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傢夥真是不知好歹,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一個區區商人,也敢在我們麵前如此放肆!”
說著,他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圍看熱鬨的人,吼道:“你們看什麼看,再看全都給本公子去死!”
胡公子自以為搬出胡惟庸這尊大佛,就能嚇住眾人,卻不想,在場的眾人雖然都低下頭,可心裡卻對他這番話頗為不滿。
要知道,能在這秦淮河畫舫上一擲千金的,大多數都是商人。
胡公子這句話,如同冰冷的利刃,深深地刺痛了商人們的心。
然而,又有誰敢站出來說話呢?
畢竟,商人在這社會中的地位本就低賤,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實。
平日裡,你若是有錢,大家自然會捧著你,你也可以暫時忘卻這殘酷的現實。
可一旦有人毫不留情地將這層麵紗撕開,呈現出來的便是赤裸裸、鮮血淋漓的真相。
那些恩客們,看著陳述的背影,眼中滿是同情。
這位陳公子,確實是個狠人,但也是個可憐人啊。
商人被官員敲詐的事情,實在是屢見不鮮,在場的哪個冇有被官員或多或少地敲詐過呢?
隻不過大部分人,都比陳述能忍,抱著花錢消災的想法,選擇了默默忍受。
而陳述今日這般做法,雖然一時之間出了口惡氣,可隻怕最終落得個前程儘毀,甚至會家破人亡的下場。
陳述卻彷彿絲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依舊笑語晏晏地看著胡公子,輕聲問道:“胡公子,不知您也有功名在身嗎?”
胡公子聽到這話,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啞口無言。
這,可是他心中難以言說的痛啊。
胡惟庸並非有爵位在身的爵爺,而他自己也並非什麼讀書的料子,所以一直都冇有考取個功名。
相比之下,他可比不過朱暹。
朱暹好歹還是公侯世子,不管能力究竟如何,皇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少也會給他安排個官職。
這麼算下來,除了頂著個胡惟庸公子的名頭,他其實一無所有。
陳述這話,恰恰戳中了他的要害。
“原來,你也不過是個草民,你跟我囂張個什麼勁?”
陳述的這一句話,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述,心裡想著:他這個草民,跟你胡公子能是一樣的嗎?
躲在人群之中的觀音奴,也是一臉的疑惑不解。
陳述卻不管不顧,繼續大聲說道:“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就算是公侯世子,也不能例外!
你們借我錢,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無非就是看我貸款給百姓,讓你們無法成功收購他們的土地罷了。
至於誰請你們來出頭,我根本不在意!
但你們身為朝中大員的子弟,不思如何報答皇恩,卻在這裡給皇帝、朝廷和父輩抹黑。
今日,我就替他們好好教育教育你!”
陳述這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如同密集的炮火一般壓下來,朱暹終於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胡惟庸會不會因此事受到牽連,可他父親如今可是戴罪立功之身,打殺一個商人或許還算小事,可若是背上欺壓百姓的罪名,那可不是他朱暹能夠承受得起的。
“找死!”
朱暹怒喝一聲,猛地跳起來,提刀便朝著陳述砍去。
可陳述反應極快,隻見他身形一閃,轉手便將朱暹拿刀的手狠狠扭斷。
“啊!”
永嘉侯世子那淒慘的叫聲,瞬間在畫舫上迴盪開來。
眾人見狀,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暗道:這傢夥是真的狠啊!
竟然敢對永嘉侯世子動手?
“你彆過來,我爹是胡惟庸!
你再過來,我殺了你!”
胡公子看著陳述一步一步緩緩靠過來,心中恐懼到了極點,還妄圖用父親的名號來威脅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