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們滿心以為,這個商人定是知曉了其中利害,變得識趣起來,就等著陳述乖乖獻上豐厚的家產。
然而,上元縣源源不斷傳來的更多訊息,卻讓胡公子和朱暹再也無法淡定。
“這小子怎麼敢如此行事?”
胡公子率先忍不住,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林縣令,又怎敢違抗命令?”
朱暹亦是一臉的驚愕,心中滿是疑惑。
“哼!
他竟敢忤逆我的命令,等我回去,定叫我爹彈劾他!”
胡公子氣得滿臉通紅,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胡公子聽聞陳述的訊息,氣得暴跳如雷,而朱暹得知此訊後,也不禁有些心慌意亂。
他們暗自思忖,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不過就是對付一個普通商人罷了,上元縣令究竟是如何讓他全身而退的呢?
“去,趕緊去問問那位縣令,這裡麵說不定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朱暹急忙寬慰胡公子,生怕他一時衝動壞了大事,“公子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咱們不如先去淮河上聽聽小曲兒,舒緩舒緩心情,再做定奪也不遲。”
胡公子略作思忖,覺得朱暹所言有理,便點頭應允。
此時,夜幕漸漸降臨,華燈初上,二人隨即起身,朝著淮河畫舫的方向而去。
而在另一邊,陳述與觀音奴正站在碼頭,從日月社之人的口中,獲取了有關胡公子的最新訊息。
“主子,您當真要對宰相公子下手嗎?”
觀音奴一直跟隨在陳述身旁,對他忠心耿耿,當她隱隱猜出陳述的意圖時,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發顫,眼神中滿是擔憂。
陳述看著觀音奴,神色坦然,“我早就跟你說過,那些所謂的功勳子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紙老虎罷了!
走,本公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說著,陳述臉上露出一抹詭秘的笑容,竟伸手拉起觀音奴的手,徑直往街上走去。
觀音奴頓時麵紅耳赤,她又羞又急,可作為陳述的奴婢,從身份上來說,若陳述要她今晚侍寢,她也隻能乖乖躺在榻上等候。
即便陳述要強占她的身子,她雖不會反抗,但也絕不可能給他好臉色。
然而此刻,莫名的心慌卻湧上心頭。
在察覺到自己心態的變化後,她趕忙低下頭,暗暗警告自己:此人,千萬不可動心。
因內心的焦躁,她本能地抽回了被陳述自然而然拉住的手。
陳述察覺到了觀音奴的異樣,回頭望去,將她焦慮的神情儘收眼底,不禁灑然一笑。
在陳述眼中,觀音奴與徐家丫頭、朱家妹子截然不同。
徐家妹子和朱家妹子身上,有著一種在這個世界鮮少見到的特質,那是來自大戶人家的天真與倔強,彷彿能讓陳述看到一個與這個世界略顯不同的女子模樣。
而觀音奴呢,她雖自詡為蒙古人,且算是蒙古貴族出身。
但聖上所受教育,大體還是以漢家文化為主,在這種大環境的熏陶下,這姑娘看似驕傲,實則深受程朱理學的荼毒。
她纔是陳述在這個世界所見過的,最像傳統大家閨秀,恪守三從四德的女子。
甚至在朱樉被人毒死後,她還主動要求殉葬,如此氣節,連老朱都曾誇讚過。
也正因如此,金先生纔會在小說中,賦予她一個靈動鮮活的角色。
與這樣的人互動,尤其是在知曉她原本身份的情況下,陳述總有一種如夢似幻、不太真實的感覺,彷彿曹公正與他一同見證這一切。
……
秦淮河邊,一片鶯歌燕舞之景。
城外的大明朝,纔剛從洪澇與瘟疫的陰影中掙紮出來,百廢待興,可這絲毫冇有影響淮河姑娘們的生意。
相反,由於災情的緣故,不少女子無奈之下投身於這所謂“偉大”的失足事業之中,在淮河的畫舫上,努力討著恩客們的歡心。
淮河上的畫舫與教坊司有所不同,它並非官家經營,大多是私人打著擦邊球的生意。
也正因如此,官員們若是想尋些風流韻事,更青睞於往河邊走走。
畢竟在畫舫上,可比在教坊司自在得多,不用擔心有一雙雙眼睛時刻盯著。
根據陳述所獲資訊,胡公子和朱公子此刻正在這淮河的畫舫之上。
朱暹原本在宮中任職,隻因上次朱亮祖之事,觸怒了朱元璋,被革去了職位。
如今,他隻是一名隨時準備入伍的軍人。
而他的父親永嘉侯朱亮祖,此次也將隨徐達一同出征。
陳述一邊思索著從日月社得來的資料,一邊暗自琢磨:若是朱公子,倒也不難理解。
他和他父親朱亮祖,在淮西公侯勳貴之中,那可是出了名的暴虐。
父子二人最後的悲慘下場,並非是老朱後期刻意誅殺功臣所致,純粹是他們自己行事太過張狂,在廣東肆意妄為,最終把自己作死,直接被老朱給砍了頭。
如今,朱亮祖的兒子加上胡公子,這可真是大明朝頂配的紈絝組合呀!
一想到不久之後將與他們會麵,陳述忍不住笑出了聲。
“主子,我換好了!”
觀音奴從馬車中鑽了出來,渾身透著一股不自在。
她換上了一身男裝,扮成了陳述的仆人模樣。
然而,看著岸邊熱情拉客的艄公,以及遠處畫舫上那些鶯鶯燕燕的姑娘們,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觀音奴,隻覺得雙腿發軟。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人竟然真的要帶她一個女子,前往這煙花之地。
若是換作以前的她,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可自從當了陳述的奴婢,這位主子已經讓她體會了太多不一樣的事情。
此刻,讓觀音奴恐慌的並非去煙花之地這件事本身,而是她竟然隱隱有一種突破禁忌的快感。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對即將前往煙花之地充滿了期待。
這種想法與她自幼所受的教育、認知中的自己嚴重不符。
這種矛盾和羞恥感交織在一起,纔是她如此不安的真正原因。
陳述並未理會那不知所謂的胡公子,而是陡然將目光轉向了朱暹,神色嚴肅且帶著幾分憤慨地說道:“朱大人,您這行徑,可是公然與陛下的旨意背道而馳,竟公然涉足這窯子之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