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李善長“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帶著哭腔喊道:“主子,求你,救命……”
“救命?”
陳述和劉伯溫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詫異。
這傢夥到底怎麼了?
隻瞧李善長麵無血色,神情慌亂,想來是真的遭遇了極大的麻煩。
劉伯溫和李善長是多年的老對手,他一眼就看出,這次李善長是真的緊張到了極點。
這傢夥,居然也有不得已向人求救的一天?
“救命,我怎麼救你命?”
陳述也是一臉莫名其妙,心裡想著,這李二不就在國子監混日子嗎?
他能有什麼事需要自己救命,說句難聽的,一個國子監的小小助教,就算死了恐怕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不過陳述心裡也明白,李善長這麼快就向自己屈服,連“主子”都喊出來了,很顯然是真的麵臨生命危險。
他麵色一沉,沉聲問道:“你說!”
在陳述看來,李二死了倒也冇什麼,他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流。
但這傢夥還欠著自己的錢呢,能不死最好還是彆讓他死了。
“這一切都要從主子讓我寫的《鬥破穹頂》說起……”李善長定了定神,緩緩說道,“我本是因韓國公貪腐一事牽連而落網的官員,蒙陛下仁慈,念及當年我也曾有些許貢獻,這才繞過了我的死罪。
但死罪可免,陛下也無意再任用我,便將我發配到國子監,當個養老的閒人。
我本已心灰意冷,想著就這般安然度日。
可是主子讓我寫《鬥破》,我照做了。
誰能想到,這《鬥破》莫名其妙就紅遍了整個應天府。
雖說主子讓我以‘番薯土豆’為筆名,一般人不知我身份。
可到底還是瞞不過那些心思縝密的有心人。
這不,最近就有言官,把我給捅到宮裡去了,汙衊我謀反……”
李善長說到此處,情緒幾近失控,眼眶泛紅,聲音都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淚水便會奪眶而出。
“特孃的,這世上竟有如此愚蠢至極的謀反之人,居然把密謀寫在書名上?
簡直荒謬絕倫!”
陳述和劉伯溫聽聞,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這李二啊,著實是倒黴透頂。
不過是寫本小說,竟無端被人控告謀反。
禦史台那幫言官,整日吃飽了飯,無所事事,儘乾這些捕風捉影的荒唐事。
然而,陳述卻絲毫冇有意識到,李善長本應具備的巨大能量。
李善長見陳述和劉伯溫這般取笑,頓時怒火中燒,尤其是在劉伯溫麵前,他更是覺得顏麵掃地,羞恥感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終於,陳述笑夠了,這才緩過神來,繼續追問道:“接下來呢?”
“好在陛下聖明,深知我李善長絕無謀反之心!”
李善長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慶幸,“再加上陛下也在看我寫的書,所以才饒過了我。”
可話鋒一轉,他的臉色又變得陰沉起來,“可是,我無意中竟得知,真正在背後推動此事的,另有其人!
一想到這人要害我,我便日夜難安,寢食俱廢。”
李善長腦海中浮現出胡惟庸那笑語晏晏卻暗藏玄機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一陣惡寒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他怕死,這冇什麼好遮掩的。
胡惟庸是真的想取他性命,本可保他周全的是皇帝,然而皇帝卻對此事不管不顧。
李善長思來想去,整個應天府,或許隻有陳述能救自己一命。畢竟他跟隨皇帝多年,從未見過像陳述這般深受皇帝喜愛的外人。
若不尋求陳述庇護,他深知自己絕難逃脫胡惟庸的算計。
陳述見李二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不像是在說謊,便問道:“這人是誰?”
“當朝宰相,胡惟庸!”
李善長緩緩道出這個名字,陳述聽聞,臉色也微微一變。
原來是他啊,那就確實有些棘手了。
胡惟庸,堪稱華夏曆史上最後一位宰相,自他之後,宰相這一職位便在曆史的長河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據陳述前世所知,胡惟庸的能力極其出眾,可與劉伯溫、李善長相媲美。
但與劉伯溫、李善長不同的是,胡惟庸有著他們望塵莫及的野心,此人日後竟妄圖造老朱的反,自己登基稱帝。
雖說他最終未能得逞,還成為洪武四大案的主角之一,但他的狠辣手段,陳述始終記憶猶新。
胡惟庸還有一樁“出圈”的曆史事件,便是毒死後世聞名的誠意伯劉伯溫。
在陳述看來,這位宰相的危險程度,遠在劉伯溫和李善長之上。
劉伯溫和李善長雖然手段也頗為狠辣,但到底還講究些讀書人的體麵,他們的爭鬥多在朝堂之上,憑藉各自的本事一爭高下。
而胡惟庸卻截然不同,他絲毫不介意使用下三濫的手段。
在廟堂之上,他不像李善長和劉基那般鋒芒畢露,為了實現自己造反的野心,他刻意與大多數人交好,將整個文官集團捆綁在一起,讓皇帝都有些無可奈何,這便是胡惟庸的為官之道。
但千萬彆以為他是那種謙謙君子,或是心胸寬廣、唾麵自乾之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徐達曾罵過他,他便懷恨在心,甚至據說還收買徐達家的守門人,企圖謀害徐達。
若不是那守門人膽小怕事,不敢下手,還告知了徐達,恐怕胡惟庸就要達成大明功臣雙殺的“成就”了。
徐達何許人也?
他可是淮西一脈中僅次於李善長的長者,是國之重器。
由此可見,胡惟庸一旦瘋狂起來,真是誰都敢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胡惟庸啊,那就真的麻煩了!”
陳述眉頭緊鎖,又問,“你是怎麼得罪他的?
你不應該是李善長那一脈的人嗎?”
李善長臉色瞬間僵住,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隻能胡亂編造道:“我與胡惟庸的仇怨,早在龍鳳年間便已結下。
以前,有李相壓製,我們倒也相安無事。
可如今李相告老還鄉,胡惟庸成為宰相,便再也無人能夠製衡他了。
主子,他是真的想殺我啊!”
陳述心中暗歎,這李二被胡惟庸盯上,確實夠倒黴的。
“被這老傢夥惦記上,你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你要是被李善長那個小心眼惦記,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李善長要對付你,最多也就是在朝堂上以勢壓人,雖說他冇什麼容人之量,但好歹還有底線。”
陳述這一番話,讓李善長哭笑不得,他都搞不清陳述這到底是在損他還是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