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二次胡惟庸試圖斬草除根,卻未能成功,他的心中已然按捺不住,隱隱有了一絲焦躁。
畢竟,李善長是誰?
那可是淮西集團的領袖,在淮西的圈子裡,擁有著無上的威望。
一旦他真的企圖回來與自己爭權,哪怕胡惟庸有自信,通過利益關係已綁定了一些人,但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依舊有可能被李善長輕而易舉地奪走。
胡惟庸,可是有著吞天的大野心,他一旦登上這權力的舞台,便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他精心謀劃的計劃。
“老師對胡某有提攜之恩,胡某永遠銘記於心,不敢忘記老師的恩德!”
胡惟庸神色絲毫未變,繼續說道。
李善長聽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緩緩說道:“如今我是罪臣之身,全仰仗陛下仁慈,才饒我不死!
過去的種種,皆已如過眼雲煙,消散殆儘!
韓國公李善長已然不複存在,如今唯有國子監一位隻求安穩養老的博士罷了!”
胡惟庸聽聞,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開口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那語調彷彿帶著幾分戲謔,又似暗藏著某種深意。
“恩師借書明誌,隻是不知,恩師這滿腔的意氣,究竟準備撒在誰的身上呢?”
胡惟庸這話說得看似恭敬,卻隱隱透著一股彆樣的試探。
李善長聽到這話,隻感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鬱悶得險些當場吐血。
心裡更是忍不住爆粗口:特孃的,這話跟老子半毛錢關係都冇有啊,那是陳述那混蛋寫的,是陳述寫的……他心底暗暗叫苦,總覺得陳述這傢夥就像是老天爺特意派來克他的,專門壞他的好事。
此時的李善長,正竭力解釋自己已然心如死灰,徹底斷了再入官場的念想。
他本想讓胡惟庸放寬心,自己絕無威脅,但隻怕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不會有人相信他這番說辭了。
李善長忍不住冷哼一聲,無奈說道:“此書另有隱情,罷了,還是不說了!”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胡相日理萬機,事務繁忙,而我也奉旨,需去將那《鬥破》第四冊寫出來,就不在這裡叨擾胡相了!”
言罷,李善長越過胡惟庸,徑直朝著宮門方向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正是曾經的門生胡惟庸投來的目光。
這目光彷彿實質一般,讓李善長冷汗直冒,如芒刺在背。
他滿心懊惱,都是陳述這個混蛋,把自己給害死了。
要是陳述讓自己寫一本像《西廂記》《紅樓夢》這等描寫才子佳人的著作,說不定今天就能把胡惟庸給糊弄過去了。
可是偏偏是《鬥破》啊!
那喊著“莫欺少年窮”的《鬥破》,簡直成了他的催命符。
李善長氣得牙癢癢,真想一刀捅死陳述,自己可被這傢夥坑得太慘了。
他心裡清楚,胡惟庸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殺死自己的機會,而皇帝看樣子明顯也不想插手管這件事。
李善長雖也想直接揭破胡惟庸的陰謀,可一旦撕破臉,如今勢單力薄的自己,絕不是胡惟庸的對手。
那些曾經的老兄弟們,且不說相不相信他的話,單從利益關係來考量,究竟有幾個人會堅定地站在他這邊,都是個未知數。
越想,李善長越覺得自己處境危險,彷彿四周都瀰漫著無形的殺機,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跟上他!”
遠處的胡惟庸,一直悄悄跟著李善長來到宮門口。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雖然並冇有人應聲,但胡惟庸知道,自己的命令已經準確傳達到位。
隨後,他便轉身,從容地回中書省去辦理公務。
宮門口,一輛馬車正靜靜等候著李善長。
他匆忙坐上車後,立刻催促車伕趕緊出發。
馬車緩緩來到那條熟悉的小巷子,陳府已然近在眼前。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緊張的心情,抬手敲響了陳府的大門。
不多時,管家開門,詢問一番後進去通報。
很快,管家出來告知,陳述讓李善長進去。
這次,李善長冇有像往常一樣被引導到會客廳,而是直接被引往內院走去。
他走進內院,卻瞧見陳述正與自己多年的老對手劉伯溫,在一座精緻的涼亭裡悠然下棋。
“主子,你這棋……著實厲害,不行不行,咱們再來一局!”
劉伯溫被陳述殺得丟盔棄甲,原本淡定的臉上此刻滿是氣急敗壞之色。
要知道,他一向自詡聰明過人,在棋道上更是自信堪比國手,可冇想到在陳述手下,卻如同被虐的小菜。
此刻的他,已經被虐得有些惱羞成怒了。
陳述則嗬嗬笑著,心中暗忖,劉五主動找他下棋,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畢竟在後世,棋道曆經數百年發展,棋路早就超越了古代的棋譜。
而且還有像阿爾法狗這樣堪稱BUG的存在,基本上人類所能想到的走法都被研究得透徹無比。
而陳述獲得的大師級棋藝,大概相當於能下贏阿爾法狗的程度。
莫說是劉伯溫,就算是把整個大明所有的國手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李善長來到涼亭前,陳述和劉伯溫似乎都沉浸在棋局之中,並未理會他。
前韓國公李善長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麵紅耳赤。
“主子,我這次一定能贏你!”
劉伯溫重新擺好棋盤,一臉信心滿滿,可結果冇一會兒,又被殺得懷疑人生。
李善長看著二人這般相處模式,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劉伯溫,那可是他鬥了一輩子的人啊,如今卻彷彿換了一個人,對陳述一口一個“主子”,言聽計從,似乎往日的驕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奇怪的是,此刻的劉伯溫看上去活得無比自在,這種狀態的劉伯溫,李善長一輩子都未曾見過。
在兩人平和的氣氛感染下,李善長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二人在棋盤上激烈廝殺。
終於,劉伯溫實在扛不住了,他暗自懊惱自己腦子是不是有病,怎麼又來找陳述下棋。
殺到最後,他一氣之下把棋盤一推,喊道:“不下了,不下了!”
二人這才緩緩回頭,望向李善長。
“你不在家好好更新《鬥破》第四冊,跑到這兒來乾什麼?”
陳述饒有興致地盯著李善長,心中暗自思忖,這傢夥怎麼這麼快就來找自己了?
按照他之前的算計,李善長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估計纔會乖乖就範。
現在來,實在是太早了。
李善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瞠目結舌,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劉伯溫,又想到自己如今岌岌可危的現狀,不禁悲從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