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可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陳述笑著說道。
朱標、朱樉和徐妙雲麵麵相覷,滿臉都是不解之色,難道這其中,真的隱藏著他們未能看透的秘密?
“陛下本意,不過是想讓李善長受些教訓罷了。”
陳述緩緩開口,“但胡惟庸,卻是希望李善長死呀!”
此言一出,眾人皆震驚萬分。
“胡惟庸想李善長死?”
朱標瞪大了眼睛,絞儘腦汁,也想不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身為李善長繼任者的胡惟庸,發動眾多功勳為李善長求情,怎麼會是在逼父皇殺了李善長呢?
朱標實在想不明白,這其中究竟是怎樣的邏輯。
“胡惟庸表麵上看似在幫助李善長,甚至將淮西的公侯都聚集在了一起。”
陳述見朱標還是一臉迷茫,嘗試著進一步引導他,“這種凝聚力,足以給皇帝造成極大的威懾力。
深宮中那位,看到這一幕,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朱標聽聞此言,緩緩點了點頭。
皇帝看到那些為李善長求情的奏摺時,確實十分難受。
朱標深知,父皇為了大局一直在隱忍。
“這就是功高震主啊!”
陳述感慨道,“這可是權臣最大的忌諱!
然而,我們這位胡宰相,卻故意將李善長逼到了這個境地。
他這麼做,既得了實惠,收攏了淮西公侯的人心,而所付出的祭品,竟是他曾經的恩師李善長!”
陳述這一番剖析,讓朱標等人聽得冷汗直冒。
誰能想到,這看似為李善長求情的一係列動作背後,胡惟庸竟然藏著如此險惡的居心?
“不可能吧?”
朱樉忍不住低聲嘟囔,這個推測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明明是在救人,為何陳先生和劉先生都說胡惟庸是在殺人,就連父皇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呢?
“你們仔細想想,如果皇上真想處置李善長以及他的黨羽,還用得著等到今日嗎?”
陳述繼續說道,“錦衣衛的辦事效率,那可是遠高於刑部。
就算李善長拒不認罪,隻要隨便對付一下那些跟他一同入獄的人,比如我那位老冤家李二,想要羅織一個人的罪名,簡直易如反掌。
更何況,按照朱木兄的說法,李善長的罪名已然證據確鑿。
太子要立威,殺一個公侯並非難事。
但皇帝終究冇有動手,隻是將他們關押在錦衣衛,至今都未做出實質性的懲處。
皇帝雖說得嚴厲,可實際上還是念及舊情的,當年的丹書鐵券李善長冇有拿出來,其實也不必拿出來。
然而胡惟庸這麼一攪和,好傢夥,淮西那些老兄弟們如此齊心?
這是心裡隻有李善長,而冇有天子了嗎?
若是偶爾為之也就罷了,胡惟庸卻帶著這些公侯一次次加碼。
這場戲,可真是精彩!”
聽了陳述這一番詳細的分析,朱標、朱樉和徐家丫頭這才恍然大悟,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仔細想想,都不禁覺得脊背發涼,這位新上任的胡相,看來絕非善類。
“主子,如果真是這樣,皇帝會怎麼做呢?”
徐家丫頭忍不住向陳述和劉伯溫詢問。
劉伯溫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既然皇帝已然看透了這一切,想必會起複李善長。
君王之術,關鍵在於平衡二字。
我劉伯溫退隱之後,朝堂之中便再無人能夠製約淮西集團。
陛下絕不可能任由這種局麵持續下去,淮西集團一旦做大,遲早會打破與陛下之間原有的平衡。
而胡惟庸此舉,恰好給了皇帝一個破局的契機。
讓李善長回去,但不讓他再擔任中書省的宰相。
以李老頭的智慧,隻要他出了牢獄,必定能識破當日胡惟庸的算計。
屆時,師徒反目,公開割裂淮西集團,未必不是一種製衡的手段。”
朱標、朱樉等人聽聞此言,不禁拍案叫好。
他們在劉伯溫的指點下,頓時豁然開朗。
劉伯溫這一招,且不論皇帝會不會采用,單從計策本身而言,堪稱是一個精妙絕倫的陽謀,以堂堂正正之法,去分裂淮西集團。
如此一來,朝堂之中因為劉伯溫離開而產生的不平衡態勢,似乎又能重新恢複平衡。
“最好的情況,是讓李善長去當禦史中丞!”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老劉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惡趣味的笑容,緩緩開口道:“胡惟庸此次拉攏了一批人,就如同將那些人強行拽上他的船一般。上了船之後,那必定是許以豐厚利益的!”
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接著說道:“而且,隻有中書省宰相這一位置,才足以給予那些人他們夢寐以求的巨大好處!”
“再者,李善長在淮西一帶聲望頗高,對胡惟庸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可謂是一清二楚!”
老劉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頭,臉上滿是不屑,“加上李善長這人向來心胸狹隘,冇有容人之量,如此一來,這場即將上演的大戲,必然精彩紛呈!”
朱標三人聽聞此言,不禁對視一眼,眼中皆難掩激動之色。
劉伯溫啊,不愧是被皇帝讚譽爲可與李善長相提並論的功臣。
然而,三人在滿心歡喜與震撼過後,卻留意到陳述一直麵帶微笑,靜靜地聆聽著,卻始終未發一言。
劉伯溫也察覺到了陳述的異樣,不禁好奇地問道:“主子,您是不是有不同的見解呀?”
陳述不緊不慢,帶著一股老氣縱橫的韻味說道:“老劉啊,你這腦袋確實靈光,但這格局嘛,還是稍欠火候啊!”
此言一出,劉伯溫頓時被噎得夠嗆,心裡直冒火。
陳述接著說道:“這次啊,咱們就等著瞧吧,我現在不方便明說!
皇帝肯定不會按照你想的那套方法,去刁難胡惟庸,進而製衡淮西集團。
你呀,還是小看了陛下!
雖說陛下或許存在一些毛病,但論起格局,那可是能與始皇帝、唐宗宋祖相媲美的君王!
要是把你這格局比作在第二層,那陛下肯定已然身處第五層啦!
像你所說的這種小手段,根本滿足不了陛下的‘雄心壯誌’!”
“貪婪?”
劉伯溫聽聞,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神色變幻不定。
他思來想去,到此刻都琢磨不透陳述話中的深意。
“養虎為患!”
陳述說完這四個字,便不再多言。
隻見他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拂了拂衣袖,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