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還是動不了這個老傢夥呀!”
皇帝想起李善長,忍不住冷哼一聲。
不過緊接著,他的神色又變得惆悵起來。
曾經的生死兄弟,為何如今卻走到勢同水火這一步呢?
在皇帝心中,雖然覺得劉基在智謀方麵更勝李善長一籌,但也不得不承認,李善長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政務人才。
尤其是在後勤調動方麵,整個朝廷中,他絕對是不二之選。
想當年,大明朝開國之前,可謂是將星雲集,每一位將領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儘管皇帝有意壓製劉基,卻依然將李善長的地位排在徐達之前,而且其他將領對此也都心服口服。
這正是因為,李善長的功勞雖然看似不那麼顯眼,外人難以察覺,但在他們這個集團內部,卻是受到高度認可的。
如今劉基不肯辭官歸隱,而朝中有李善長這般能力的人又著實不多。
“父皇,如果就這麼輕易放過李善長,恐怕日後會助長他的囂張氣焰!”
朱標眉頭緊皺,麵露擔憂之色,顯然有點不太讚同輕易放過李善長。
他原本對淮西的那些叔叔伯伯們感情深厚,甚至在遇到陳述之前,還曾站在文官集團這邊,和皇帝據理力爭過。
然而,自從走過一趟災區回來後,朱標心中對於這些公侯的恨意,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隻增不減。
皇帝一聽,覺得朱標所言甚是有理。
剛纔自己確實是爽夠了,可若是現在就這麼輕輕放下,對於自己作為皇帝的威嚴,無疑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那就削了李善長的相位,讓他去災區戴罪立功!”
皇帝略作思考,果斷說道,“就這麼辦了!
讓這個老小子,去受災之地親眼看看,那些百姓們都落得個什麼下場!
他高高在上坐在雲端太久了,早就不接地氣了!”
皇帝的這個提議,得到了朱標的認可。
父子倆隨後結束了交談,各自專注地處理起手中的事務。
而另一邊,韓國公府內。
李善長在諸多勳貴憂心忡忡的關切目光中,緩緩悠然醒來。
“看來,老夫是逃過一劫了!”
李善長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他看著諸位勳貴那如喪考妣的模樣,不禁開口安慰道:“你們也無需過於擔心,這次皇帝隻是稍微懲戒了你們一番,扒了你們一層皮,卻冇要你們的命!
咱們那位陛下,終究還是念及往日情分之人呐!”
馮勝、鄧愈等人麵麵相覷,心中的擔憂倒是因為李善長這番話,略微緩解了一些。
“不過,老夫這個宰相也算是當到頭了!”
李善長頓了頓,又緩緩說道,“經此一事,我絕不可能再留在相位之上了!”
李善長的這一句話,猶如一塊巨石,讓眾人剛剛提起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諸位也不必太過憂慮,即便老夫走了,咱們淮西的根基依然穩固,皇帝輕易動不得!
北邊的北元,那就是咱們淮西的護身符!
皇帝還得倚仗咱們呢!
隻要你們不像朱亮祖那般過分,都可以保平安!
回頭我會推薦老胡入相!”
胡惟庸聽聞此言,渾身一震。
封侯拜相,這可是每一個讀書人的終極夢想啊!
如今自己竟有機會更進一步,自然對李善長的提攜感激涕零。
當下,胡惟庸“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李善長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多謝韓國公!”
胡惟庸感激涕零地說道。
“行了,你們給我準備一下車馬,我一會入宮!”
李善長吩咐道。
“李大人,您這麼急?”
胡惟庸等人皆是一臉詫異,冇想到李善長居然今日就要入宮。
“與其等刀子落下來,不如主動點,好歹能留個體麵!”
李善長說完,毅然決然地主動站起來,自行收拾好行裝之後,便朝著宮裡走去。
“李善長求見?”
皇帝和朱標接到太監的通報,皆是頗為意外。
父子倆本來已經決定明日再頒佈關於處理李善長的意見,誰能料到,他竟然主動上門了。
“李善長,終究還是個聰明人呐!”
皇帝意味深長地說道,“讓他進來吧!”
李善長踏入武英殿,恭敬地說道:“罪臣李善長,拜見皇上,拜見太子殿下!”
“韓國公,你都昏倒了,不好好在家裡養身體,又進宮所為何事?”
皇帝的聲音依舊洪亮,讓人聽不出絲毫喜怒。
“回陛下,老夫自知犯下過錯,不敢有絲毫懈怠,所以人一醒過來,便立刻進宮請罪!
臣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愧疚難安,夜不能寐!
特此入宮,懇請皇帝責罰!
臣覺得,如今罪臣之行為,已然無法再成為百官表率,臣鬥膽懇請皇帝,撤去臣中書省左相之位。”
李善長這一番話說完,讓朱家父子微微一怔。
尤其是朱標,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父皇這些老臣所擁有的政治智慧。
與其被動等待皇帝降下懲罰,不如主動選擇激流勇退,如此,還能換得一個相對體麵的結局。
“好好好!”
皇帝聽聞此言,非但冇有發怒,反倒笑出聲來,然而那笑容之中,卻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凝視著眼前的李善長,緩緩開口道:“李先生,你向來是個聰明人呐!”
話鋒一轉,語氣略帶疑惑,“但為何如今卻落到這般田地,你可曾想過?”
皇帝微微搖頭,眼神中似有洞悉一切的意味,“先生如此聰慧,並非不知,而是不想知道罷了!”
隨後,他似乎覺得再繞圈子也無意義,索性直言道:“行了,你的請求朕應下了,不過僅這樣,還不足以讓你全身而退!”
李善長聽聞此言,心裡猛地一沉,宛如被重錘擊中。
難道自己都已經提出辭官,這位皇帝還是不肯放過自己嗎?
隻見朱元璋隨手將一份關於災區的摺子,重重地丟到李善長腳下。
李善長俯身撿起,僅僅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微微一變。
“瘟疫!”
身為大明朝的宰相,他深知此事的嚴重性。
災年過後,往往伴隨瘟疫肆虐,這幾乎是無法逃避的自然規律。
若是對瘟疫控製不當,一輪瘟疫侵襲下來,必定是十室九空的慘烈景象。
如今根據摺子上報的訊息,這場瘟疫恐怕已然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