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隻覺亡魂大冒,直到他聽到朱標念出一些人的名字,其中不乏與他關係密切之人。
這些人中,有他的親族,亦有他的心腹。
然而此刻,他們都將成為皇帝親自討債的對象。
傾家蕩產,這個念頭瞬間在李善長腦海中閃過。
那些人欠下的钜額銀子,根本無力償還,等待他們的命運,必然是家產、田地被皇帝儘數收走。
雖未直接殺人,卻幾乎等同於抄家。
“這個連山侯,好狠的手段!”
李善長想通之後,雙眼已變得通紅如血。
他身形一晃,向後倒去,好在被胡惟庸及時扶住。
胡惟庸此刻的臉上,同樣毫無血色。
三十七張欠條,牽扯出三十七個大家族,其中至少有二十家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淮西的公侯們,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一個個如喪考妣,彷彿天都要塌了下來。
“標兒,即刻派人前去,跟這些人討債!”
“欠債不還,給朕將他們從家中趕出去!”
“朝廷收走他們的家產,全部收入內庫!”
“一分錢都不許給朕漏了!”
“是!”
當朝廷做出討債的決定後,早已準備就緒的錦衣衛,迅速從朱標手中接過欠條,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宮門外飛奔而去。
兵貴神速,他們絲毫冇有給這些公侯們通風報信的機會。
許多公侯,此時已癱倒在地,渾身冇了一絲氣力。
“李善長,你帶著這些人前來,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不管李善長內心如何抗拒,皇帝那威嚴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善長長歎一口氣,緩緩跪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臣有罪,臣犯下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善長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話後,便昏倒在了奉天殿外。
“李大人!”
皇帝的問責,因李善長的昏迷而暫時中斷,朝堂之上頓時百官亂作一團。
“陛下,有什麼事不妨日後再說?”
“臣懇請,先送李大人回去吧?”
胡惟庸趕忙站出來,扶著李善長,再次跪在地上。
皇帝麵色陰沉,沉默片刻後,無聲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武英殿。
百官麵麵相覷,從這一細節中,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皇帝,竟然冇有讓太醫為李善長治病,而是任由胡惟庸將他送走。
“這李善長,恐怕是要失勢了!”
“剛纔的欠條裡,似乎也有他親近的人!”
“這廟堂之上的局勢,真是瞬息萬變,我等還是明哲保身為妙!”
百官們低聲議論著,目送胡惟庸和淮西公侯們帶著李善長離開。
……
“哈哈哈!”
幾日後,武英殿內。
朱標正在仔細閱讀錦衣衛呈送上來的報告,臉上滿是笑意,對皇帝說道:“陳述,這次可真是給朝廷送上了一份大禮!”
“這三十七個人的家產,實在是太過豐厚了!”
“兒臣都未曾想到,他們手中竟握有如此多的土地!”
“這些土地折算成銀兩,其實足以償還陳述的銀子!”
皇帝手中同樣拿著一份抄寫的摺子,他欣慰地點了點頭。
“陳述這小子,當真是我大明的福星啊!”
“這些土地真正的意義,可並非僅僅在於銀子這麼簡單。
倘若隻是為了銀子,他也不會特意將欠條賣給朕了!”
“這些土地真正的意義,在於能讓朝廷的實力大幅增強!”
“有了這些皇田,朕可以將其以低價租給佃戶耕種,如此一來,他們便無需擔憂田地被地主侵占!”
“可以說,這三十七個家族的田地,為我們在南方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巍峨的宮殿之中,皇帝的思緒不知怎的,又飄到了陳述身上,不禁再次感慨連連。
遙想那三十七個家族的轟然覆滅,這一事件所帶來的,可絕非僅僅是天家受益這般簡單。
這覆滅本身,宛如一場在帝國大廈根基處引爆的微妙變革,蘊含著深遠且巨大的意義。
自古以來,便有“皇權不下縣”的說法。
在華夏這片廣袤無垠的大地上,星羅棋佈著無數的士紳豪強。
平日裡,隻要他們不觸犯法律,表麵上對朝廷的法度恭恭敬敬,通常情況下,皇帝即便知曉他們的種種小動作,也不會輕易對他們動手。
畢竟,想當年皇帝白手起家之時,也曾在一定程度上依靠過這些人的助力。
然而,這些人的本性,就如同貪婪的餓狼,他們的本能便是不斷侵占土地,一點點地、悄無聲息卻又極具破壞力地侵蝕著皇權的根基。
而陳述,以其獨特且大膽的方法,一舉滅掉了這三十七個家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彷彿是為風雨飄搖的大明朝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讓這個古老的王朝又得以續命好幾年。
“難怪那小子喜歡乾討債的事兒,嘿,這感覺,真他孃的叫人暢快!”
皇帝一邊樂嗬樂嗬地在一旁傻笑,那模樣彷彿一個孩童得到了心儀已久的玩具。
朱標在一旁,亦是感同身受,心中也湧起一陣類似的爽意,畢竟這等大事,對於他們父子而言,都是極為難得的暢快體驗。
朱標興致勃勃地繼續翻閱著錦衣衛呈上來的摺子,可冇看幾眼,他的笑容便如被一陣寒風吹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皇,情況不妙啊!”
朱標焦急的聲音打破了殿內原本輕鬆的氛圍。
“怎麼了?”
皇帝被朱標的聲音吸引,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如今鬆江府發現瘟疫了!”
朱標神色凝重地說道。
“什麼?
!”
皇帝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再也顧不上片刻之前的快樂。
他三步並作兩步,急忙將摺子翻到後邊仔細檢視。
果然,鬆江、蘇州、揚州……所有那些遭受過水患侵襲的地方,都如惡魔肆虐過一般,發現了瘟疫的蹤跡。
朱家父子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湧起深深的擔憂之色。
皇帝對大災之後的瘟疫,可是有著刻骨銘心的親身經曆。
那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的場景,彷彿昨日重現,曆曆在目。
事實上,一旦到了那種境地,朝廷能做的,在很大程度上也不過是替那些可憐的流民收屍罷了。
“這可不好辦呀!”
皇帝臉上的喜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宛如被一陣狂風捲走。
“明天一早,讓李善長進宮!”
皇帝大手一揮,語氣堅決地吩咐武英殿外的太監。
那太監立刻恭敬領命,緩緩退出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