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遺風
晴雪那聲冰冷的“滾,或者,死”,如同實質的寒流,凍結了戈壁灼熱的空氣。沙蜥匪們雖凶悍,卻並非毫無眼力。眼前這突然出現的女子,氣息深斂,方纔出手更是精準狠辣,絕非尋常修士。再加上她身後那名展開潔白羽翼、揮灑月華之力的羽族少女,更添幾分神秘與威懾。
短暫的死寂後,一名看似頭目的獨眼匪徒咬了咬牙,色厲內荏地吼道:“哪裡來的娘們,敢在鬼哭戈壁撒野!我們沙蜥幫……”
他話音未落,晴雪目光一凝,並未見她如何動作,一道細微的紫色電光已自她指尖彈出,速度快得超越視覺!
“噗!”
獨眼匪徒持刀的手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湧而出!他甚至冇來得及感到疼痛,隻是愕然地看著自己掉落的手臂,隨即才發出淒厲的慘叫。
“還有誰想試試?”晴雪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這一手徹底擊潰了沙蜥匪們殘存的僥倖。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數十名匪徒如同受驚的蜥蜴,再也顧不得什麼貨物俘虜,調轉坐騎,狼狽不堪地向著戈壁深處逃竄,連同伴的屍首都顧不上了,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揚起的沙塵。
轉瞬之間,凶神惡煞的沙蜥匪便逃得無影無蹤。
劫後餘生的護衛們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著,看向晴雪和汐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僅存的五六人,個個帶傷,若非晴雪她們及時出手,此刻恐怕已全軍覆冇。
馬車的簾幕被一隻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掀開,那名青衣年輕男子走了下來。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麵容清俊,帶著幾分書卷氣,臉色因之前的驚變而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他整理了一下略有淩亂的衣袍,對著晴雪和汐,鄭重地長揖到地。
“在下蘇青囊,多謝二位仙子救命之恩!”他的聲音溫潤,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青囊?”汐眨了眨眼,覺得這名字有些特彆。
蘇青囊直起身,溫和解釋道:“家傳世代行醫,懸壺濟世,故取名‘青囊’,意指醫者隨身攜帶的藥囊,讓二位見笑了。”
醫者?晴雪心中一動,難怪他身上有那般純淨的藥香和安撫神魂的氣息。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路過而已,不必客氣。”她並不想過多糾纏,救人是順手為之,她們還有要事在身。
蘇青囊卻似乎看出了她們的去意,連忙道:“二位仙子救命大恩,青囊無以為報。看二位風塵仆仆,似要穿越這鬼哭戈壁,前方路途險惡,若無熟悉路徑之人引導,極易迷失方向,遭遇更多不測。若二位不嫌棄,青囊願為嚮導。我家在這戈壁邊緣有一處臨時落腳點,備有清水藥物,可供二位稍作休整。”
他言辭懇切,態度真誠。而且,他提出的“熟悉路徑”和“補給”,確實對初來乍到的晴雪和汐頗具吸引力。鬼哭戈壁範圍極廣,若無指引,確實容易繞路甚至陷入流沙、毒蟲巢穴等天然險地。
晴雪與汐交換了一個眼神。汐微微點頭,示意可以聽聽看。
“你為何會在此地?又為何被沙蜥匪盯上?”晴雪問道,這是最基本的警惕。
蘇青囊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實不相瞞,在下是去前方‘白石鎮’為一位鎮守長老診治頑疾,歸途中不幸遇到了這群悍匪。他們……或許是看中了車上的些許藥材和診金。”他指了指那輛破損的馬車,以及散落在地的幾個藥箱。一些藥材灑落出來,確實靈氣盎然,並非凡品。
世代行醫,前往小鎮出診,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而且他身上並無修為波動,確是一介凡人醫者,卻能在這混亂之地行走,想必其家族也有些倚仗或聲望。
晴雪沉吟片刻。尋找風吼岩救人是首要任務,若能有一個熟悉地形的嚮導,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而且,對方是醫者,或許對汐族人可能遭受的巫蠱之傷也能提供一些幫助。
“既如此,便有勞蘇先生了。”晴雪最終點頭同意。
蘇青囊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招呼還能行動的護衛收拾殘局,將有用的物資集中起來。那拉車的異獸已死,馬車是無法使用了。
稍作整理後,一行人便再次上路。由蘇青囊指引方向,避開了一些明顯的流沙區和毒物聚集地,行進速度反而比晴雪和汐自己摸索要快上許多。
途中,蘇青囊言語得體,並不多問晴雪和汐的來曆目的,隻是偶爾介紹一些戈壁中的奇特植物或地貌,言語間透露出對醫藥和草木的深厚知識,甚至能說出幾種對修士療傷有益的戈壁特產草藥,讓汐大感興趣。
晴雪則大多時間沉默,暗中觀察著蘇青囊。他舉止從容,談吐不凡,雖無修為,但那份沉靜的氣度,絕非普通醫者所能擁有。而且,她總覺得,蘇青囊身上那絲能安撫神魂的氣息,似乎……與她魂源深處的紫白光芒,有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是錯覺嗎?還是……
她不動聲色,將這份疑慮壓在心底。
在蘇青囊的帶領下,終於在日落前,抵達了他所說的“臨時落腳點”——那是一座半掩在沙丘下的、由巨石壘成的古老驛站廢墟,雖然殘破,卻足夠遮風擋沙,裡麵甚至還有一口勉強能滲出些許淡水的小井。
夜晚的戈壁,氣溫驟降,寒風呼嘯如鬼哭。
眾人在廢墟中生起篝火,圍坐休憩。蘇青囊熟練地為受傷的護衛處理傷口,手法精準,用的藥物也頗為有效。晴雪和汐也分到了一些清水和特製的、能快速恢複體力的乾糧。
就在眾人準備歇息時,蘇青囊卻獨自一人,走到廢墟的斷壁處,望著戈壁夜空那格外璀璨的星河,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顏色黯淡的木質令牌,輕輕摩挲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那歎息聲中,似乎蘊含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憂慮。
晴雪閉目調息,神識卻微微一動。
這名為蘇青囊的醫者,恐怕並非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