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青萍
離開隕星湖範圍已有數日。
晴雪和汐穿行在逐漸變得乾燥、貧瘠的丘陵地帶。身後的沼澤水汽已被帶著沙塵的風取代,天空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湛藍,烈日灼烤著大地。與隕星湖內那濃縮的、近乎粘稠的靈氣與危機相比,這片廣袤而荒涼的土地,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空曠與壓迫感。
根據汐所知的、以及從之前黑巫寨俘虜口中零碎拷問出的資訊,囚禁羽族的地方,並非在黑巫寨核心腹地——那裡守衛森嚴,且經過此前鏡月宮外的變故,必然戒備更甚——而是在一處位於黑巫寨勢力範圍邊緣,名為“風吼岩”的偏僻據點。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主要用於關押囚犯和囤積部分物資。
“穿過前麵那片‘鬼哭戈壁’,再往西走兩三天,應該就能看到風吼岩的哨塔了。”汐指著前方一片在熱浪中扭曲、閃爍著海市蜃樓般光暈的無垠戈壁,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鬼哭戈壁,顧名思義,並非善地,其中不僅環境惡劣,缺乏水源,更傳聞有沙盜、流放的凶徒以及一些適應了極端環境的詭異生物出冇。
晴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片死寂而壯闊的天地。她的感知遠比汐敏銳,能察覺到這片戈壁深處,潛藏著一些晦澀而混亂的氣息,與隕星湖中那種純粹的虛無死寂不同,這裡的危險更加“鮮活”,充滿了掠奪與殺戮的慾望。
“休息一下,補充些水,再進去。”晴雪從隨身的行囊(由鏡月宮內某種柔韌水草簡單鞣製而成)中取出水囊,遞給汐。她們的補給並不多,主要依靠修為支撐,但必要的休整仍不可少。
兩人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陰影坐下。烈日被岩石阻擋,投下一片難得的陰涼。
汐小口喝著水,目光有些出神地望著戈壁深處蒸騰的熱浪,低聲道:“不知道族人們現在怎麼樣了……黑巫寨用他們試驗各種惡毒的巫蠱咒術,抽取羽翼本源……”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憤怒。
晴雪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理解這種擔憂,就如同她無時無刻不牽掛著玉玦中屠蘇那尚未完整的魂印。
“我們會救出他們的。”晴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並非自然風沙造成的震動,從戈壁深處傳來。伴隨著的,還有隱約的、被風撕裂的呼喝與兵器碰撞聲!
有人在前方交手!而且動靜不小!
晴雪和汐對視一眼,立刻收斂氣息,如同兩道輕煙般掠上身旁一塊較高的岩石,藉著岩石的掩護,警惕地向前方望去。
隻見約莫數裡之外,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灘上,黃沙漫卷,靈光爆閃!
一方是七八名身著統一褐色皮甲、手持彎刀與圓盾的護衛,他們護著一輛看起來頗為華貴、但此刻已佈滿刀痕箭孔、拉車的異獸也倒斃在地的馬車,結成一個圓陣,苦苦支撐。這些護衛身手不俗,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但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而圍攻他們的,則是數十名穿著雜亂、麵目猙獰的悍匪!這些人騎著一種適應戈壁的、類似蜥蜴卻更加高大的爬行坐騎,來去如風,手中揮舞著淬毒的彎鉤、飛索,口中發出嗜血的怪叫。他們不僅人數占優,其中更有三四名氣息明顯達到築基中後期的修士頭目,不斷釋放著土錐、風刃之類的法術,轟擊著護衛們搖搖欲墜的防線。
戰況呈一麵倒的態勢,護衛們的圈子在不斷縮小,眼看就要被徹底淹冇。
“是‘沙蜥匪’!”汐低聲道,她在族中典籍裡見過相關記載,“這群悍匪活躍在幾大勢力交界的緩衝地帶,手段殘忍,劫掠商旅,甚至敢對小型修仙家族下手。看他們的目標,馬車裡的人非富即貴。”
晴雪的目光則越過廝殺的人群,落在了那輛破損的馬車車廂上。車廂的簾幕被一道風刃餘波撕開一角,隱約可見其內坐著一道身影。那是一個身著素雅青衣的年輕男子,他似乎並未修行,麵對外界的廝殺,臉色蒼白,卻並未驚慌失措,反而緊握著雙拳,眼神沉靜地透過縫隙觀察著外界,那沉靜中,帶著一種與他外表不符的……堅韌?
更讓晴雪在意的是,在她感知中,那年輕男子身上,似乎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平和的……藥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安撫神魂波動的特殊氣息。
就在她凝神感知的刹那,護衛的圓陣終於被一名匪首找到破綻,一道淩厲的土黃色巨掌狠狠拍下,兩名護衛當場殞命,防線瞬間崩潰!
數名沙蜥匪獰笑著,驅動坐騎,直撲那輛再無防護的馬車!
“救人!”
晴雪眼中寒光一閃,冇有任何猶豫。並非純粹的路見不平,而是那年輕男子身上的特殊氣息,以及沙蜥匪的凶殘,讓她瞬間做出了決定。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紫府初開後,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和速度,已遠超尋常築基修士。
汐的反應同樣不慢,背後潔白羽翼瞬間展開,月華之力流轉,緊隨晴雪之後!
突如其來的援手,讓原本勝券在握的沙蜥匪們措手不及。
晴雪人未至,數道凝練的紫色氣箭已破空而去,精準地射向那幾名撲向馬車的匪徒坐騎!氣箭蘊含的力量並不張揚,卻帶著穿透與震盪的特性。
噗噗噗!
蜥蜴坐騎發出痛苦的嘶鳴,腿部關節被氣箭擊中,瞬間失衡,將背上的匪徒狠狠甩飛出去!
與此同時,汐已從天而降,雙翼揮灑,無數月華光羽如同疾風驟雨,籠罩向匪群後方那幾名正在施展法術的頭目!光羽不僅鋒銳,更帶著淨化與乾擾的效果,頓時打斷了他們的施法,引得一陣手忙腳亂。
“什麼人?敢管沙蜥幫的閒事!”一名匪首又驚又怒,揮刀割開幾片光羽,厲聲喝道。
晴雪身影已然落入戰場,落在馬車前方。她並未回答,隻是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那經曆過屍山血海、直麵過古仙執唸的凜然氣勢,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秩序威壓,瞬間讓周圍嘈雜的喊殺聲都為之一靜。
“滾,或者,死。”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匪徒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沙蜥匪們麵麵相覷,被這突如其來的、實力莫測的對手以及那可怕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風,捲起沙塵,掠過突然陷入詭異寂靜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