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10

羅織巧言陷孤貞

執律堂內，燈火通明，卻照不透瀰漫其中的緊繃與猜疑。堂上端坐的並非執劍長老，而是另一位主司刑名的劉長老，麵色沉肅，目光如電。兩側立著數名執法弟子，神色冷硬。

幽若跪在堂下，肩頭微微顫抖，淚痕未乾，如同一枝遭受風雨摧折的嬌花，聲音哽咽卻清晰：“……弟子隻是憂心師兄傷勢，難以入眠，便想著調製一些寧神香，盼能助師兄安寢。途經廢園時，忽聞異響，心中害怕，上前檢視，便見……便見風姑娘鬼鬼祟祟藏於假山之後，似在埋藏何物……”

她抬起淚眼，看向劉長老，滿是後怕與委屈：“弟子一時驚慌，出聲詢問，豈料風姑娘竟驟然發難，欲殺弟子滅口！若非諸位師兄及時趕到，弟子恐怕……恐怕早已遭其毒手！”她說著，竟低聲啜泣起來，字字句句，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反而將“窺探”、“埋藏”、“滅口”的罪名牢牢扣在晴雪頭上。

劉長老目光轉向風晴雪，帶著審視與威嚴：“風晴雪，你有何話說？”

晴雪站得筆直，儘管體內氣血因方纔一擊仍在翻湧，臉色蒼白，眼神卻清亮銳利，直直射向幽若：“長老明鑒！我並非窺探，而是親眼見幽若姑娘深夜潛入廢園，與一神秘黑袍老者密謀！其所談之事，涉及暗害林子風道友、圖謀焚寂之力、乃至喚醒所謂‘魔尊’！我聽聞此等驚天陰謀，正欲離開稟報，不慎弄出聲響被其發現，她二人便欲殺我滅口！我所言句句屬實，請長老立刻搜查廢園，擒拿那黑袍人，嚴加審訊幽若！”

她語氣急切而堅定，將所聞內容和盤托出。

“你血口噴人！”幽若猛地抬頭，淚眼婆娑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彷彿受了天大的汙衊，“什麼黑袍人？什麼魔尊？我根本不知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師兄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敬他重他，豈會害他？分明是你！你屢次糾纏師兄，言語瘋癲，被師兄與長老斥責後懷恨在心，便想出如此惡毒計策來汙衊我！甚至不惜自導自演一出苦肉計！”她轉向劉長老，重重叩首，聲音淒楚，“長老！弟子願以性命起誓，絕無做過半點對不起師兄、對不起崑崙之事！此女來曆不明，言行詭異，還請長老為弟子做主，嚴查其身份目的！”

兩人各執一詞，一個指控驚天陰謀，一個反咬挾私報複。

劉長老眉頭緊鎖，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沉吟不語。幽若入門三年，雖來曆有些模糊，但一直溫婉謙恭，對林子風更是悉心照料，眾人有目共睹。而風晴雪……確實行為突兀，所言之事又過於荒誕離奇，轉世、仙靈、魔尊……聽起來更像是一派胡言。

“風晴雪，”劉長老沉聲開口，“你指證幽若與人密謀，除你之外，可還有他人見證？那黑袍人，現在何處？”

晴雪一滯：“當時隻有我一人在場，那黑袍人修為極高，見有人來，便立刻遁走了。”

“也就是說，並無實證。”劉長老語氣加重了幾分，“而你指證幽若欲害子風，又有何依據？她三年來的所作所為，峰內弟子皆可見證，如何會突然行此惡事？”

“我親耳所聞！他們提及‘種子’、‘養料’，要吞噬宿主，還說焚寂之力要歸於其位……”晴雪急切地重複著那些令人心悸的詞句。

“荒謬！”劉長老拂袖打斷，“子晚師侄昏迷不醒，子風乃我崑崙首徒，豈是你說吞噬便吞噬？焚寂之力更是縹緲無蹤！這一切不過是你一麵之詞！”

“長老！”晴雪心中冰涼，仍試圖掙紮，“隻需搜查廢園，定能找到他們密談的痕跡！或者……或者讓我與幽若當麵對質！總能找出破綻！”

“不必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自堂外響起。

眾人望去，隻見執劍長老邁步而入，麵色沉凝如水。他顯然已聽聞了此事，目光複雜地掃過晴雪，最終落在幽若身上片刻，才緩緩道：“廢園已派人查過，並無打鬥痕跡，亦無靈力殘留，更未見什麼黑袍人。”

幽若聞言，彷彿終於得了清白，淚水落得更急，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晴雪卻如墜冰窟：“不可能！方纔明明……”

“風姑娘，”執劍長老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一絲深深的失望，“你關心子風安危，老夫可以理解。但宗門有宗門的規矩，辦案需講實證。你無憑無據，僅憑臆測便指摘同門，甚至私下窺探，引發衝突，已犯我門規。念你初犯，亦非本門弟子，此次不予深究。”

他話鋒一轉，變得極其嚴厲：“但從即日起，你不得再踏足客舍之外之地，更不得接近子風、子晚及宗門重地！若再有無端滋擾、妄言惑眾之舉，休怪崑崙不講情麵！”

這是最終判決。不信她，軟禁她。

晴雪渾身冰冷，看著執劍長老那寫滿“穩妥”與“規矩”的臉，看著幽若那低垂眼簾下可能藏著的得色，看著周圍執法弟子懷疑審視的目光，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絕望的苦澀。

他們不信。他們隻信看到的“平靜”，隻信維持表麵的“安穩”。

“帶她回客舍。”執劍長老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兩名弟子上前，態度強硬地“請”晴雪離開。

晴雪冇有再爭辯，她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幽若一眼，那目光冷冽如冰，彷彿要穿透那副楚楚可憐的皮囊，直視其下的魑魅魍魎。

然後，她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執律堂。背影在燈火下拉得很長，孤絕而倔強。

幽若直到晴雪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彷彿脫力般微微鬆了口氣，對著兩位長老盈盈下拜：“多謝長老明察，還弟子清白……”

執劍長老看著她，目光深邃，最終隻是淡淡道：“你也受了驚嚇，回去好生休息吧。近日宗門多事，無事莫要再往偏僻處去。”

“是，弟子遵命。”幽若柔順應答，低垂的眸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詭譎寒光。

……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雖未明言，但“風晴雪夜半窺探、汙衊幽若師姐、被長老嚴令禁止再接近大師兄”的風聲，依舊悄然在弟子間流傳開來。

林子風站在窗邊，聽著門外兩名值守弟子低低的議論聲，眉頭緊鎖。

汙衊幽若？被嚴令禁止接近他？

他想起那日清晨，她在廊下孤零零的身影。想起執劍長老對她的懷疑與軟禁。

心中那莫名的煩躁感愈發強烈。他並不全信弟子們的議論，那個女子……雖然行為古怪，眼神卻清澈執拗，不似奸惡之徒。而幽若……他按了按依舊空落落的心口，那份無微不至的關懷下，似乎總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

但他此刻更憂心的，是子晚，是焚寂，是自身那無法言說的秘密。宗門的態度明顯是要壓下一切，謹慎行事。他被軟禁在此，寸步難行，如同困獸。

這種無力感，幾乎讓他窒息。

他必須做點什麼。

目光落在案幾上一枚不起眼的傳訊玉符上，那是師尊閉關前留給他的緊急聯絡之物，或許……

他正凝神思索，門外忽然傳來幽若輕柔的聲音：“師兄，我熬了安神湯，你歇下了嗎？”

林子風眸光微閃，瞬間收起玉符，臉上恢複平靜：“進來吧。”

幽若端著湯盅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溫婉的淺笑，彷彿白日那場風波從未發生。她將湯盅輕輕放在桌上，柔聲道：“師兄臉色還是不好，可是又為宗門之事憂心了？喝點湯安神吧。”

她說著，似是無意般輕歎一聲：“方纔我來時，好像看到風姑娘被弟子送回客舍了……唉，聽說她今晚又……師兄，我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人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你還是莫要再為她費神了。”

話語體貼，卻悄然將“不簡單”的標簽再次釘死在晴雪身上。

林子風接過湯盅，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卻冇有立刻喝。他抬眸，看向幽若，忽然問道：“幽若，三年前……你我是如何相識的？我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

幽若微微一怔，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深的柔情覆蓋：“師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那時你奉命下山追剿一夥邪修，我恰被他們所擄，幸得師兄路過，拚死相救，自己卻受了重傷……之後，我便留在崑崙，盼著師兄醒來，能報答萬一之恩。”

她說得流暢自然，情真意切。

林子風看著她，點了點頭，冇有再問，隻是低頭慢慢攪動著湯匙。

窗外的月色，冰冷地灑落進來。

客舍方向，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