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11

夜闌驚破故夢來

崑崙的夜，再次沉了下來，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沉重。客舍周遭被無形的禁製籠罩，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聲音。風晴雪坐在冰冷的榻上，窗外巡邏弟子規律的腳步聲如同敲打在心頭，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囚徒。

幽若那張梨花帶雨卻暗藏毒計的臉，執劍長老不容置疑的判決，還有那神秘黑袍老者陰鷙的眼神，在她腦中反覆交織。種子，養料，吞噬，魔尊……每一個詞都讓她不寒而栗。他們要對蘇蘇做什麼？對那個一無所知、隻是承載了仙靈轉世的林子風做什麼？

不能再等下去。每拖延一刻，蘇蘇就多一分危險。

她悄然起身，行至門邊，指尖凝起一絲極細微的靈力，輕觸門扉。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瞬間浮現，將她那點靈力無聲無息地吞冇，紋絲不動。果然，這禁製絕非她能強行破開。

退回屋內，晴雪目光掃過四壁，最終落在角落那扇小小的氣窗上。視窗狹小，同樣有禁製流光閃爍，但或許……因其不起眼，禁製之力稍弱？

她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過決然之色。雙手緩緩結出一個繁複古老的印訣，指尖縈繞起一絲幽紫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穿透虛空的奇異波動。這是幽都的一種秘術，能於瞬息間將自身氣息與極小範圍內的空間暫時同化，代價是極大的靈力消耗與神魂負荷。

指尖輕點眉心，一縷本命元氣融入印訣之中。晴雪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但她眼神卻亮得驚人。

“破！”

一聲極輕的敕令，那幽紫印訣如同水滴般，悄無聲息地印在氣窗的禁製之上。禁製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滋啦”聲，彷彿冰雪遇熱消融，竟真的被短暫地蝕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機會！

晴雪毫不遲疑，身形如煙，瞬間從那缺口掠出！足尖剛落在客舍外的地麵上，便是一個踉蹌，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她強行壓下，不敢有絲毫停頓，立刻將身形隱匿於建築物的陰影之中，朝著一個方向疾行——並非林子風的居所，也非執律堂，而是白日裡幽若與那黑袍人密談的荒廢園林！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也是最容易找到線索的地方！

夜色濃稠，她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小心翼翼避開一隊隊巡邏弟子，終於再次潛入那片死寂的廢園。

園內依舊荒涼，假山傾頹，草木瘋長。她屏息凝神，靈識如同蛛網般細細鋪開，搜尋著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痕跡。

冇有打鬥殘留的靈力波動，冇有陌生的氣息，甚至連她與幽若她們交手時震碎的草木碎石都似乎被人精心清理過，乾淨得令人心驚。

好縝密的手段！

晴雪心下沉沉，卻不甘心，目光一寸寸掃過地麵、假山、枯樹……

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假山底部一道極不顯眼的縫隙裡。那裡，似乎嵌著一點微不可察的、不同於周圍石質的暗沉色澤。

她蹲下身，指尖凝聚微光，小心翼翼地將那點東西摳出。

是一片極薄極小的黑色碎片，非金非玉，觸手冰涼，上麵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氣息——與那黑袍老者身上的氣息同源！

除此之外，碎片邊緣還沾染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的胭脂色粉末，帶著一股極淡雅的異香。

這香氣……是幽若平日用的口脂？！

晴雪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就是證據！雖然微小，但足以證明今夜此地，除了她，的確還有第二人、甚至第三人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將碎片用絹帕包好，收入懷中。正欲起身離開，遠處主峰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嗡鳴！

那聲音極怪，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作用於靈識！彷彿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刺入神魂！

“呃！”晴雪悶哼一聲，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幾乎在同一時間——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嘶吼，猛地從主峰弟子居所方向炸響，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那是……林子風的聲音！

晴雪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隱藏行跡，朝著聲音來源瘋狂掠去！

……

林子風猛地從榻上坐起，渾身冷汗淋漓，瞳孔劇烈收縮，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

噩夢！

又是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真實的噩夢！

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幾乎連貫的場景！

滔天的烈焰，焚燒著熟悉的村寨，母親被長劍貫穿倒地時看向他的最後一眼…… 冰冷的鎖鏈，禁錮著四肢，無數怨魂嘶嚎著鑽入體內，撕裂魂魄的劇痛…… 暗紅的古劍懸浮眼前，一個聲音不斷地誘惑著、逼迫著：“……拿起它……釋放它……” 最後，是那個紫衣女子，在桃花樹下，對他伸出手，笑容溫暖而悲傷，聲音清晰地穿透所有嘈雜：“蘇蘇……跟我回家……”

回家……

百裡屠蘇……

蘇蘇……

是誰？那是誰？！

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無數畫麵、聲音、情感瘋狂地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靈台，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

他抱著頭，發出痛苦不堪的嘶吼，身體不受控製地從榻上滾落在地！

“師兄！”房門被猛地撞開，幽若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被驚動的值守弟子。

“師兄你怎麼了？！”幽若撲到他身邊，試圖扶起他，觸手卻是一片冰涼的冷汗和無法控製的顫抖。

林子風猛地揮開她的手，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質詢：“百裡屠蘇……是誰？！蘇蘇是誰？！你告訴我！那個風晴雪……她到底是誰？！”

幽若被他眼中從未有過的狂亂與駭人光芒嚇得臉色一白，踉蹌著後退半步，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湧上更多的淚水與心痛，哭道：“師兄！你魔怔了！哪有什麼百裡屠蘇？哪有什麼蘇蘇？定是舊傷未愈，又生了心魔！我是幽若啊！你看看我！”

她試圖再次靠近，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試圖將他拉回她所構築的現實：“師兄，忘了那些幻象，那都是假的，是傷病引起的……”

“假的？”林子風猛地抓住自己的心口，那裡空蕩得發疼，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難以忍受的悸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甦醒，掙紮著要破土而出！“那這裡為什麼這麼痛？！為什麼我看到她……這裡會這麼痛？！”

他指著心口，像一頭困獸，發出絕望的咆哮。

值守弟子們麵麵相覷，不敢上前，隻覺得此刻的大師兄陌生得可怕。

幽若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陰戾與焦急，她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想起來！絕對不行！

她猛地撲上去，不顧一切地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與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師兄！冷靜下來！看著我！我是幽若！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幽若！忘了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好嗎？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絲絲縷縷地試圖滲入他混亂的識海。

林子風掙紮的動作微微一滯，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就在此時——

“林子風！”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疾風般衝入室內，風晴雪去而複返，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是一路不顧一切疾奔而來。她看到屋內情形，看到痛苦抱頭的林子風，看到緊緊抱著他的幽若，眼中瞬間湧上巨大的心痛與憤怒！

“放開他！”晴雪厲聲道，上前就要去拉幽若。

“是你！”幽若猛地抬頭，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聲音尖利，“又是你！你這妖女！對師兄下了什麼魘咒？！竟讓他變成這般模樣！還敢擅闖禁地！來人！抓住她！”

值守弟子如夢初醒，立刻上前阻攔晴雪。

“滾開！”晴雪心急如焚，眼看林子風痛苦不堪，幽若還在此刻試圖混淆視聽，她再顧不得許多，靈力驟然爆發，就要強行衝破阻攔！

“呃啊——！”林子風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衝突與嘈雜，頭痛再次加劇，發出一聲更淒厲的慘叫，猛地抱頭蜷縮起來，周身靈力不受控製地劇烈震盪！

“師兄！”幽若驚叫，死死抱住他，試圖用自身的靈力去安撫那暴動的力量。

晴雪也被那失控的靈力震得後退一步，看著林子風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衝口而出：“蘇蘇！看著我！我是晴雪！風晴雪！”

這一聲“蘇蘇”，如同最終的重擊，狠狠砸在林子風混亂的識海之中！

無數破碎的畫麵驟然定格、拚接——

桃花樹下，少女巧笑嫣然：“我叫風晴雪。” 碧山之上，她為他擋下攻擊，血染衣襟。 幽都之中，她握著他的手，淚落如雨：“我陪你一起……” 最後，是漫天的星光與她絕望的呼喊：“屠蘇——！”

“晴……雪……”

林子風掙紮的動作猛地停住，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赤紅褪去的雙眼佈滿血絲，空洞而茫然地，聚焦在那個被弟子攔著、滿臉是淚的紫衣女子臉上。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極其沙啞、極其不確定地，吐出那兩個彷彿鐫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字音。

“……晴雪？”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幽若抱著他的手臂，驟然僵硬。她的臉埋在他肩後，看不到表情，隻有那瞬間繃緊的指節，透出滔天的怨毒與冰冷。

風晴雪的淚水洶湧而出，衝破所有阻攔，跌跌撞撞地撲到榻前，聲音破碎不堪，卻帶著失而複得的巨大狂喜與悲傷：“是我！蘇蘇！是我！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林子風怔怔地看著她靠近的臉，那眉眼，那淚痕，與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容顏完美重合。

心口那空蕩的劇痛，奇異地開始緩解，被一種酸澀至極、卻又無比熟悉的暖流緩緩填充。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顫抖的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易碎的幻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那溫熱淚水的刹那——

“夠了！”

一聲冰冷徹骨的斷喝，自門口炸響！

執劍長老去而複返，麵沉如水，眼中怒火與失望交織，身後跟著更多聞訊趕來的長老與弟子！他顯然看到了室內混亂的一切，看到了擅闖禁地的風晴雪，看到了狀若瘋魔的林子風！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試圖“安撫”林子風的幽若身上，語氣冰寒至極：“將這妖女，給我拿下！嚴加看管！若再讓她靠近子風半步，爾等提頭來見！”

這一次，再無轉圜餘地。

數名修為高深的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製住靈力消耗過度、毫無反抗之力的風晴雪。

“不！長老！你聽我說！幽若她……”晴雪掙紮著，試圖喊出真相。

“堵上她的嘴！帶下去！”執劍長老厲聲打斷，顯然已對她失望憤怒到極點。

林子風眼睜睜看著晴雪被粗暴地拖走，看著她含淚的、絕望的眼睛一直望著自己，心口那剛剛被填滿一絲的暖意瞬間被冰冷的撕裂感取代！

“等……”他試圖開口，劇烈的頭痛卻再次襲來，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將那雙含淚的眼眸狠狠淹冇。

幽若立刻緊緊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與無比的“心疼”：“師兄！師兄你怎麼樣？彆嚇我！都是那個妖女害的！都是她！”

執劍長老看著再次陷入痛苦混亂的林子風，臉色鐵青，最終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看好他！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再探視！包括你，幽若！”

幽若抱著林子風的手臂微微一僵，隨即順從地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厲色：“……是。”

室內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林子風壓抑痛苦的喘息聲，和窗外冰冷入骨的夜風。

他被那劇烈的頭痛與混亂的記憶折磨得精疲力儘，意識再次模糊。

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隻有一個名字，無比清晰地烙印在靈魂深處，帶來無儘的酸楚與微光。

晴雪……

風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