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09

半夜私語露疑蹤

崑崙的夜，因連番變故而格外沉寂，巡夜弟子的腳步聲比往日更顯急促警惕。主殿一側的廂房內，燈火通明，映出執劍長老疲憊而凝重的麵容。他對麵，坐著風晴雪。

“……因此，晚輩確信，林子風道友魂魄之中的異常，及其與劍塚煞氣、乃至與焚寂之力的共鳴，絕非偶然。”晴雪的聲音清晰卻難掩急切，她已將所能告知的、關於百裡屠蘇與太子長琴仙靈的關聯，擇要道出，唯獨隱去了渡魂之法等幽都秘辛，“他並非引來災禍之人，相反，其身負之仙靈，或許正是破解此番危局的關鍵！如今將他軟禁於峰內，無異於……”

“風姑娘。”執劍長老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眉頭緊鎖，語氣雖還算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深深的疲憊，“你所言之事，太過驚世駭俗，轉世輪迴、仙靈附體……皆無實證。老夫更願相信眼見為實——劍塚煞氣因他靈力而暴漲，乃是眾多弟子親眼所見。幽都覆滅、焚寂失竊，乃驚天大事，崑崙不得不慎。”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子風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子，品性如何，老夫自有判斷。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在此時貿然行事。留他在峰內，是保護，亦是觀察。若他果真清白，宗門自會還他公道。至於姑娘你……”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晴雪：“你屢次三番接近子風，所言又匪夷所思，恕老夫直言，你的身份與目的，同樣存疑。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也請姑娘暫留客舍，勿要再接近子風與劍塚等地。”

話語落下，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兩名弟子無聲地出現在門口，顯然是“請”她回客舍的。

晴雪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她看著執劍長老寫滿謹慎與懷疑的臉，知道再多言語也是徒勞。他們信的是“眼見為實”，信的是那無法解釋的“同源相激”，信的是崑崙宗的規矩與穩妥。

而她，一個來曆不明、言語驚人的外人，自然被歸入了“需要防範”之列。

她緩緩站起身，唇角牽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終是未再發一言，跟著那兩名弟子，沉默地離開了正殿。

通往客舍的路，寂靜無人。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清。行至一處迴廊拐角，迎麵卻見幽若正嫋嫋走來，手中捧著一個香爐，爐中升起嫋嫋青煙，散發著一股寧神靜氣的淡雅香氣。

“風姑娘？”幽若見到她，似是有些意外，隨即露出溫婉淺笑，“這麼晚了，姑娘還未休息？可是去看望師兄了？”她目光掃過晴雪身後那兩名麵色冷硬的弟子，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愈發關切，“師兄服了藥，剛歇下。長老們也是為師兄安危著想，風姑娘莫要往心裡去。”

字字句句，體貼入微，卻像軟針，細細密密地紮在人心上。

晴雪停下腳步，看著她。月光下，幽若的麵容姣好柔美，無可挑剔。但那寧神的香氣飄過來，卻讓晴雪靈台深處泛起一絲極細微的、不適的悸動。這香氣……似乎在哪裡聞到過？不是尋常的檀香或藥香……

她忽然想起，小鎮客棧那夜，魔物襲來之前，幽若窗前那縷極淡的、與月色交融的黑氣。

疑竇如同冰涼的蛇，悄然爬上脊背。

晴雪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幽若姑娘似乎對林道友的傷勢十分上心。”

幽若微微一怔，隨即垂眸，頰邊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輕柔帶羞：“師兄於我有救命之恩，三年前若非他……我早已命喪黃泉。此番他重傷昏迷，我自是憂心如焚，隻恨不能代他受苦。”她抬起眼，目光真誠無比，“風姑娘或許不知，這三年，是我日夜在師兄榻前照料，隻盼他能早日甦醒。”

三年昏迷，日夜照料。

晴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鈍痛難當。原來他昏迷的三年，是這樣一個女子陪在身邊。那他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嗎？所以那份下意識的依賴與信任，是如此理所當然？

她指甲掐入掌心，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不再多言，隻微微頷首，從幽若身邊走過。

那兩名弟子緊隨其後。

幽若站在原地，捧著香爐，望著晴雪離去的背影，唇角那抹溫婉的弧度慢慢斂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嘲諷。她轉身，端著香爐，卻並未走向林子風的居所，而是拐向了另一條更為偏僻的小徑。

晴雪走出十數步，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恰好看到幽若身影消失在那條通往弟子居所後方荒廢園林的小徑儘頭。

這麼晚了，她去那荒廢之地做什麼？還帶著寧神香？

心中疑竇愈深。晴雪對身前兩名弟子道：“有勞二位，我想起一事需向執劍長老回稟，去去就回。”

那兩名弟子對視一眼，麵露難色。

晴雪語氣堅決：“並非去尋林道友，確是正事。若長老怪罪，我一人承擔。”

弟子猶豫片刻，終究不敢太過強硬，隻得道：“姑娘請快些。”

晴雪轉身，悄無聲息地折返，收斂周身氣息，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輕羽，悄然潛向那片荒廢的園林。

園內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幢幢鬼影。一處半塌的假山後，隱約傳來極低的交談聲。

是幽若！還有一個壓得極低的、略顯蒼老的男聲！

晴雪屏住呼吸，藉著荒草的掩護，緩緩靠近。

隻聽那男聲低啞道：“……那邊已等得不耐煩了……‘種子’既已種下，為何遲遲不見萌發？可是你的‘養料’不足？”

幽若的聲音傳來，依舊柔美，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戾氣：“急什麼？‘種子’深植，豈是那般容易催發？需得潛移默化，水到渠成。更何況……那老東西們看得緊，又有那個礙事的女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哼，不過是仗著點舊日殘緣……”

“主人要的可不是藉口！”男聲帶上了一絲厲色，“焚寂之力必須歸於其位！魔尊甦醒在即，若誤了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我自有分寸。”幽若冷聲道，“‘養料’我已備好，隻需一個契機……讓那‘種子’徹底吞噬宿主……屆時，莫說這點殘存之力，便是完整的仙靈，也終將成為魔尊復甦的祭品！至於那個風晴雪……”她輕笑一聲，帶著惡毒的快意，“她不是情深義重嗎？我便讓她親眼看著，她苦苦尋覓的人，如何一步步變成毀滅一切的魔頭……如何……親手將她珍視的一切，碾碎成泥！”

假山後的晴雪，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種子？養料？吞噬宿主？魔尊復甦？祭品？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狠狠紮入她的識海！

他們是在說子晚？還是……蘇蘇？！

幽若她……果然包藏禍心！她口中的“主人”是誰？魔尊又是何方神聖？焚寂之力……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巨大的震驚與恐懼攫住了晴雪，讓她幾乎窒息。她死死捂住嘴，才抑製住那脫口而出的驚呼。

必須告訴執劍長老！必須立刻揭穿她！

她心跳如鼓，正欲悄然後退，卻不慎踩中一段枯枝！

“哢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脆響，在死寂的夜園中驟然盪開！

假山後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誰？！”幽若冰冷警惕的聲音瞬間刺破夜色！

一道淩厲的掌風毫不留情地劈向晴雪藏身之處！

晴雪瞳孔驟縮，不及細想，身形猛地向後急掠！

“砰！”

她原本藏身的荒草與斷石被掌風擊得粉碎！

煙塵瀰漫間，晴雪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下。她毫不戀戰，轉身便向園林外疾馳！

“抓住她！不能讓她走了！”幽若的聲音尖利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殺意！

一道黑影自假山後疾射而出，直撲晴雪後心！速度之快，遠超尋常修士！

晴雪隻覺背後惡風襲來，寒意刺骨，她猛地回身，雙手結印，一道淡紫色的靈力屏障瞬間撐開！

“轟！”

黑影重重撞在屏障之上，晴雪喉頭一甜，氣血翻湧，屏障劇烈閃爍，幾乎碎裂！那黑影顯現出身形，竟是一個麵容枯槁、眼神陰鷙的黑袍老者！

幽若也已追至，麵罩寒霜，眼中殺機畢露，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婉柔順：“自尋死路！”

她指尖黑氣繚繞，竟是又要出手！

前後夾擊，殺局已成！

晴雪臉色蒼白，心知絕非這兩人對手，正欲拚死一搏——

就在這時！

“何事喧嘩？！”一聲沉喝自園林入口處響起！數道強大的氣息迅速逼近！

是巡夜的執法弟子被方纔的打鬥動靜引來了！

幽若臉色劇變，與那黑袍老者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甘與狠厲，卻不得不瞬間收斂周身煞氣。

黑袍老者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幽若則迅速換上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指著晴雪，對趕來的執法弟子顫聲道：“快！快抓住她！我方纔路過此地，見此女鬼鬼祟祟在此窺探，意圖不軌，被髮現後竟欲出手傷我！”

趕來的執法弟子頓時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嘴角溢血、靈力未散的晴雪。

晴雪急聲道：“休要聽她胡說！是她在此與人密謀，欲對林子風道友不利！我親耳所聞！”

“荒謬！”幽若淚光盈盈，楚楚可憐，“我待師兄之心，天地可鑒！分明是你這來曆不明的女人，屢次糾纏師兄不成，便行此齷齪之事，還想汙衊於我！諸位師兄若不信，可立即搜查此地，看她是否藏有什麼害人之物！”

執法弟子看著梨花帶雨的幽若，又看看形容略顯狼狽、指證卻無實據的晴雪，神色間明顯更傾向於幽若。

為首弟子沉聲道：“是非曲直，自有長老決斷。二位，請隨我們去執律堂走一趟吧！”

幽若暗中遞給晴雪一個冰冷而得意的眼神，順從地點點頭。

晴雪心知此刻爭辯無用，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無儘的憤怒恐懼，咬牙道：“好！我正要請長老們公斷！”

她目光死死盯住幽若。

幽若，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