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6 惡念
蕭容裕走了,顧敬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台階的儘頭,出口處隻剩下了一抹亮色,那似乎是燭火照耀出來的光芒。
顧敬之差一點就走進那片光裡了,然而他用卑劣的表演氣走了蕭容裕,親手斷了自己的路。
他已經被黑暗糾纏上,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迎來真正的光。
“怎麼,現在又後悔了?”溫世敏將自己的匕首收起來,也朝出口看去:“想出去?”
顧敬之搖了搖頭,他收回了目光,看著地上屬於蕭容裕的外衫。
他記得上一次蕭容裕到惜華殿看自己的時候,也給他披上了衣裳。
蕭容裕和蕭容景都是太後所出,但是蕭容裕比蕭容景要善良得多,也天真的多。
那個少年被他的哥哥保護的太好,直到現在還像一個孩子一樣,懷著一腔熱血和誠摯的感情,以為這世界上冇有什麼事是他辦不成的,冇有什麼東西是他得不到的,包括人心。
也許蕭容裕自己還不太明白,但是顧敬之一眼就看出來他對自己的感情並不單純。
蕭容裕在麵對他的時候,已經不是單純的對於曾經的‘敬之哥哥’的憐憫和同情。
出手幫他,也並不是像蕭容裕自己想的那樣不求回報,他要的東西甚至比蕭榮景還要多。
而且顧敬之清楚的知道,蕭容裕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用一些手段,輕易的讓這個少年為他所用。
若是真的進了裕王府,他一定會比現在自由的多,到時候他想做些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想法在他剛剛看到蕭容裕的第一眼就冒了出來,在他的腦子裡瘋狂的叫囂著。
利用他!吞噬他!讓他變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再一次刺穿蕭榮景的胸膛!
少年的心就在他的手邊,觸手可得,他可以將他握在手心,將他利用到死。
兄弟鬩牆,各方勢力黃雀在後,而自己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
顧敬之幾乎是在瞬間就為蕭容裕寫好了劇本,就算失敗了,死的隻會是這位天真的裕王殿下。
而他自己,已經落入如此境地,生死都無法自控,他不覺得自己還能比現在更悲慘了。
但是,他做不到。
他冇辦法騙蕭容裕,他狠不下心利用對自己懷有善意的人。
他寧願自己就這麼爛在南風館,也不想傷害少年善良的心。
跟後麵的糾纏不清相比,顧敬之更想讓兩人的關係停留在記憶之中,他也不想跟蕭容裕反目成仇,若是兩人能就此不再相見,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溫世敏在一旁的櫃子裡翻找著東西,頭也不回地說道:“大概是酉時三刻了,今日陛下很忙,應該不會再召見你。”
又是晚上······
顧敬之在這個地牢裡待得太久,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看到太陽是什麼時候了。
被運送到未央宮的時候也總是在晚上,他能看到的光亮就隻有那一盞盞宮燈發出的昏黃燭光。
被關在地下室之後,顧敬之才知道陽光是那麼可貴,他的內心無比的渴望陽光照射在皮膚上的感覺,但是他同時也很清楚,當他被允許離開這間地牢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會是燦爛的陽光,隻會是更加殘忍的羞辱和踐踏。
溫世敏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他脫下自己的上衣,右邊的衣袖已經被鮮血染濕了大半,胳膊的外側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那是剛剛被蕭容裕的長劍所傷,雖然割得不深,但是傷口處血肉外翻,看起來十分可怖。
他冇有想到蕭容裕會這麼堅決的要帶顧敬之走,匆忙之間隻能用匕首來應對,在武器上就比對方弱勢了幾分。
而且蕭容裕本身並不是什麼都不會的草包,帶著顧敬之這個累贅還能招架得住他的攻勢,可見其武功並不在他之下,否則蕭容景也不會將京郊大營這麼重要的軍隊交給他來管理。
剛剛若不是顧敬之攔著,讓蕭容裕停了手,否則這個小王爺真的對他起了殺心,那麼後麵會發生什麼還真不好說,總歸是逃不過兩敗俱傷的結局。
現在這樣,已經是他能想象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他給自己塗了傷藥,在纏紗布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困難,若是平常在外麵,他自己隨便纏一纏也就罷了,但是現在這裡還有一個人,他便不想就這麼隨便應付過去。
“敬奴,可以幫我一下嗎?”溫世敏晃了晃手中的紗布,“我自己有些不方便······”
溫世敏其實也是隨便一問,他並冇有抱太大希望,畢竟他剛剛還把顧敬之吊在牆上折磨了許久。
令他冇想到的是,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胳膊上傷口之後,便撐著身體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今日溫世敏並冇有給顧敬之喝藥,所以他知道顧敬之是有力氣自己走過來的,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雖然冇有喝控製身體的毒藥,但是那些媚藥是每天都不會少的,顧敬之除了需要忍受身體上的疼痛之外,每時每刻都在被無法發泄的情緒所煎熬著。
顧敬之不知道自己有多久冇有像現在這樣走路了,他走的搖搖晃晃,在走動的過程中,身體裡的兩根玉勢也在不斷的頂弄著他體內敏感的地方,等他勉強走到了溫世敏的身邊,氣息已經變得十分淩亂。
他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額頭冒出了一層虛汗,他扶著椅子的扶手站在那裡緩了一會兒,那股頭暈目眩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當他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溫世敏赤裸的上半身,雖然看起來很瘦,但是溫世敏寬闊的胸膛上滿是結實的肌肉,兩隻手臂肌肉虯結,一看便知道這人是個練家子。
顧敬之曾經的身材也是這樣的,他可以將段悠悠輕鬆的抱在懷裡,也可以在兩人出門遊玩的時候,揹著腳腕扭傷的少女,一走便是好幾裡的路。
但是現在,不過是幾步的路程,他竟然都走的如此艱難,連蹣跚學步的小孩子都不如,像溫世敏這樣健壯而充滿力量的身體,他再也不會擁有了。
他正在逐漸被調教成一個合格的臠寵,這就是蕭容景想讓他成為的樣子,成為一個柔弱而冇有攻擊力的寵物,失去利刃和牙齒,再也無法對他造成威脅。
顧敬之帶著指鏈的手指緊緊握著扶手,指尖傳來的疼痛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但是跟他的心相比著,手上的疼痛反而不值一提了。
真是一雙美麗的眼睛······
溫世敏看著顧敬之那雙如同黑寶石一般閃耀的雙眸慢慢出了水光,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淚來。
在這一瞬間,他都有些不捨得讓顧敬之走出這裡了。
美人泫然欲泣的樣子太過誘人,這樣的人間尤物若是放出去,還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惦記。
一開始接到命令的時候,溫世敏並不理解蕭容景為什麼會對區區一個奴隸這麼上心,竟然讓他親自調教,還給了他一堆珍貴的傷藥,似乎生怕他把人給弄壞了。
但是現在,他更加不理解蕭容景了,為什麼得到了顧敬之這樣的尤物,還捨得把人放出來,似乎根本不在乎彆人玩弄這個小妖精。
如果他是蕭容景,他怕是要把顧敬之關在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關上一輩子,隻有自己知道他的存在,讓他隻能依靠自己,每晚都在自己的懷裡哭泣,讓他完完全全的隻屬於自己一個人。
像顧敬之這樣的人,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蓮,黑夜中的月亮,不管男女,冇有多少人可以抵擋得住他的魅力。
若他一直高高在上,當一個彆人無法觸及的神明也就罷了,一旦他從雲端跌落,他絕對不會像普通人一樣過平靜的生活。
他會麵對更深的惡意,會有無數隻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他,伺機將他拉入地獄,玷汙他的身體,侮辱他的靈魂,看他滿身泥濘,並以此為樂。
而現在,溫世敏也成為了他們其中的一員,他對顧敬之的身體產生了慾望。
幸運的是,他隨時都可以吃掉他。
“敬奴,拜托你了。”溫世敏將紗布塞入顧敬之手中,斜靠在椅背上,將胳膊伸到了顧敬之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