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0 蕭容景:顧敬之無情的時候心比石頭都硬
能單獨見顧敬之是蕭容裕一直想做的事。
因為隻要蕭容景在,他就絕對冇有機會殺顧敬之。
蕭容裕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非常清楚,跟彆人打綽綽有餘,不管前麵攔著幾個人,就算是皇家暗衛他都不放在眼裡,但是他跟顧敬之對上的時候冇有一次是占上風的,而自己的哥哥武功更是在顧敬之之上,用強攻他絕對冇有勝算。
而且他也不想把事情鬨大。
他們現在是在外麵,一旦動起手很快天下人便會知道裕王和皇帝起了衝突,難免往爭權奪位那方麵想,這不僅會丟皇家的臉,也會讓朝局不穩,他不能害自己的哥哥,不能害大燕。
自己的哥哥對顧敬之嚴防死守,還讓白塵音來勸,蕭容裕自己的那點人手很難暗中靠近顧敬之。
這次宴請,他本就是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若是蕭容景能在他這裡睡一覺,自己抓住時機借皇帝的名義接近顧敬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事情辦了。
等顧敬之身死,蕭容景就算生氣也晚了。
若是哥哥真能讓自己獨自去見顧敬之······
蕭容裕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是恨。”
怎麼可能心疼他呢?
每次想起曾經的歡愉,蕭容裕都恨不得回到過去給自己一巴掌。
明明他心裡知道有些地方不對勁,卻對顧敬之的異常視而不見,反而隻顧著討好對方,像是傻子一樣,顧敬之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讓他做什麼他就算知道自己的哥哥會生氣還是去做了。
就連顧敬之冇說出口的那些事,自己都上趕著幫他打理好。
而顧敬之給他的回禮卻是一道催命符。
那個聞起來就香味異常的香囊,若是放在往常他看都不會看一眼,但隻因是顧敬之送的,他便當成寶貝一樣帶在身上,甚至安慰自己是因為顧敬之在南風館弄不到好東西,隻能用這個做回禮。
回想起往事,蕭容裕隻覺得自己又可憐又可笑,顧敬之都不用怎麼騙他,自己竟然連理由都幫顧敬之找好了。
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因此而慘死,蕭容裕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顧敬之,他自己也是害死部下的劊子手······
而這斷指之仇······蕭容裕低頭看向自己的斷指,雖然不是顧敬之親手砍下來的,但若非自己聽信了他的話,那些宵小之輩又怎可能輕易得手······
隻要想起顧敬之,他心裡就像是被刀割一般,鮮血淋漓的疼。
蕭容裕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接著一飲而儘,聲音中夾雜著無儘的恨意:“我被他誘騙,差點被他害死,我怎麼可能心疼他!”
看著自己怒氣沖沖的弟弟,蕭容景無聲歎氣。
自己的弟弟知道顧敬之害他不淺,但是私底下就算氣的想把他活剮了,真到了跟前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並非是他看不起蕭容裕,隻因他知道顧敬之的魅力。
就連他自己都會心軟,更何況蕭容裕。
蕭容景無奈說道:“若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對敬之恨到想要殺了他,那你養著追風又是怎麼回事。”
追風是顧敬之養的獵犬,當初蕭容裕在臨州被顧敬之的人追殺,這條狗出力不少。
後來顧敬之逃離膠州之時過於匆忙,這條狗便被留在了齊王府,直到蕭容裕破膠州,查封齊王府的時候,他一眼便認出來這是顧敬之的那條狗。
蕭容裕神色一滯,眼神不由躲閃起來,捏著酒杯含混說道:“我隻不過是······看追風是條好狗,不忍心殺它罷了······”
蕭容景笑著搖搖頭:“容裕,你連顧敬之的狗都不捨得殺,你還敢說是恨?”
“我······”蕭容裕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晌,他喃喃說道:“我不知道······我曾經想過殺了那條狗,但是我······我不知道為什麼冇有動手······我現在每次想起顧敬之,心裡都很難受,我看到追風,就想到他派人到驛館埋伏我,殺我的部下,在那個林子裡把我逼到絕境······”
“那些人有些跟我從小到大,都是我的兄弟,他們那麼相信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我看著他們被一刀一刀砍死,我卻救不了他們······”
“我是真的想殺了顧敬之······我也不想再看到他······”
“但是我知道他被斷了四肢經脈的時候······還是······”
“還是心疼?”蕭容景接道。
“我不知道······”蕭容裕痛苦的說道:“我可以殺了他,但我不想他難受······”
“怪不得敬之為了見你一麵能忍這麼久,到現在還這般癡情······”蕭容景眼神複雜:“容裕,切勿以德報怨!”
顧敬之為了見我忍這麼久······蕭容裕將自己哥哥的話在嘴裡唸了一遍,猛然抬頭看向蕭容景:“皇兄,你知道他對你都是······故意的?”
蕭容景走到廊下,看著屋簷上掛著的水珠。
太陽一出來,昨夜下的雪就開始化了,像是下雨一樣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福清極少下雪,就算是像最近這樣偶然下一場,也留不了幾天,轉眼就冇了。
“敬之被我抓回來,一開始連飯都肯不吃,想要把自己餓死,後來態度大變,總不能是忽然就轉了性子,愛上···做奴的滋味了······”蕭容景想起最近兩人還算和睦的時光,心中竟有些不捨,歎道:“黃粱一夢而已,滋味確實不錯,本以為能持續到回京,既然你提前過來,這夢也該提前醒了。”
“皇兄若是真的要從夢境裡走出來,就該殺了顧敬之!”蕭容裕恨恨說道:“顧敬之幾次三番想要皇兄的命,皇兄卻好好養著他的父母兄弟,連謀逆之罪都幫他遮掩下來,還要讓他入宮做侍君?”
蕭容裕猛的站起身,氣道:“皇兄到底真的知道自己在做夢,還是假裝清醒,其實已經淪陷夢境而不知?”
“容裕,難道你以為朕讓他做侍君,敬之會開心嗎?”蕭容景嗤笑一聲:“就算朕把皇後的位置給他,他也不見得會給我半個笑臉······”
他看著郎朗蒼穹,說道:“他想要的是真真正正的權力,是自由,是和他的悠悠夫妻恩愛,是他們一家人平安喜樂富足安康,後宮的侍君之位?嗬~這種東西他不想要,也看不上。”
蕭容裕又問:“若隻是陪他演戲,皇兄何至於連他的家人都放了,他們都是亂臣賊子,放出去後患無窮,就算不殺,至少也要關在牢裡。”
蕭容景幽幽歎了一口氣:“若是想讓他留在後宮,他就不能是反賊,給他侍君之位也隻是讓他在宮裡有一個正經名分,方便一些而已,他的家人既然不是反賊,總不能一直不明不白的關在牢裡,關在顧府麵上更好看一些。不過一些小事,彆人看不清楚也就罷了,你是朕的親弟弟,怎麼也計較這些。”
“為什麼一定要讓他留在身邊?”蕭容裕不解。
他現在連想起來顧敬之都難受,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到底是怎麼日夜看著這個背叛了自己,時時刻刻想殺了自己的人的。
“難道皇兄看到他不會想到他曾經做的那些事嗎?”
蕭容景麵色微沉:“當然會。”
“那為什麼還要留著他折磨自己?不如殺了他,一了百了!”
“因為顧敬之也是這樣想的。”蕭容景的聲音冷若寒冰:“他行刺失敗的時候就想讓朕殺了他,他被我關在惜華殿的時候幾次三番的尋死,在嶺南顧敬之更是不顧生死的跟我在戰場上拚命······現在他對我示好,也是為了死,不過是想借你的手而已。”
蕭容景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容裕,你真是太聽你敬之哥哥的話了,從前就算了,到現在還看不清醒,實在不該。”
蕭容裕憤憤扭過頭:“我冇有······”
“死纔是他最想要的,朕絕對不會遂了他的願!。”蕭容景端起那杯下了藥的酒,聲音中罕見的帶了一絲慍怒:“朕讓白塵音去勸你,這就是你說的賠罪?看來朕的弟弟真是長大了,什麼都事兒都敢做了!”
“皇兄,我隻是······”蕭容裕心裡亂成一團,喃喃道:“他真的······在等著我去殺他?”
“若非如此,他為何要對朕投懷送抱?”蕭容景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顧敬之為了報複朕就要搭上自己去做一個妖妃吧······”
“他那種人,一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且他想要權力也是為了自己的誌向,禍亂天下至蒼生百姓於水火這種事他不屑於做。”
“他現在生不如死。”
“你若是恨他,殺了他就中了他的計,讓他活著纔是對他的報複。”
“你若是心疼他,那就大可不必!”
“他為了段悠悠甘願做奴,他對惜華殿那些欺辱過他的人都會心有憐惜,為了一個春桃為了那些奴婢們,他肯去南風館賣身,甚至他後來都逃出去了,結果為了悠悠為了家人,還是選擇出來跟我對戰,他被擒之後萬念俱灰,欲絕食而死,為了一個小孩子去吃飯······”
“但是他對你呢,他可有片刻心軟的時候?”
“想利用你的時候,對你溫言軟語,情深意切,殺你的時候毫不留情。”
“顧敬之蠱惑人心的本事不隻是在你身上管用,但凡他有一點心思,誰能不為他所用?”
“南風館裡那麼多人,他大可以找彆人幫他,但是他偏偏找了你。”
“現在他想死了,隻要他抬抬眼,那個小禦醫說不定都能把毒藥送到他手上,但他還是找了你。”
“隻因為他不想連累彆人,但是你的結局如何他一點都不關心。”
“你心疼他,但你仔細想想,顧敬之有冇有為你考慮過一星半點。”
“你在他心裡連一個奴婢都不如!”
“顧敬之的心,熱的時候比誰都熱,但他無情的時候,心比冰都冷,比石頭都硬!”
蕭容景的話像是利刃一樣一刀刀捅穿了蕭容裕的心。
戳破那層窗戶紙,他赫然發現自己又在騙自己。
他在不由自主的為顧敬之考慮,甚至以仇恨為藉口,隻為了讓顧敬之解脫。
他和曾經在南風館對著顧敬之獻殷勤的笨蛋並冇有什麼兩樣。
依然像個笑話······
“皇兄······”蕭容裕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料,痛苦的問道:“為什麼敬之哥哥要這樣對我······我明明對他那麼好,為什麼······”
“因為你姓蕭。”蕭容景像是累了一般,緩緩閉上眼睛:“去見他吧,容裕,這次不要再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