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8 你的眼睛怎麼了
蕭容裕從白塵音手中接過那碗薑湯,一飲而儘,將空碗塞回白塵音手中。
一言不發,是送客的意思。
白塵音不能這麼就走了, 他順著蕭容裕的目光看著遠處,這個時候鎮上的人大多都歇息了,一眼望去全是白皚皚的屋頂,隻有皇帝住的地方有一點亮光。
隻要顧敬之在哪裡,哪裡的燈火便會整夜不熄。
不能怪蕭容裕擔心自己的哥哥,現在就連白塵音自己都快要看不清了。
但不管怎麼樣,他不能讓蕭容裕去殺顧敬之。
正當白塵音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一旁的蕭容裕突然說道:“白大人,你有幾日冇有碰過顧敬之了。”
白塵音一怔:“有幾日了······”
蕭容裕緩緩站起身,他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起身的時候身上的關節哢嚓作響,“看來皇兄真的要讓他做侍君了。”
白塵音笑道:“在下還以為殿下會為陛下和敬之高興。”
蕭容裕扭頭看向他,眼神冰冷:“白大人高興的起來?”
白塵音冇有說話。
蕭容裕冷笑一聲,繼續說道:“若是幾個月前,我可能會······為他高興吧。但是現在我不信顧敬之會安安分分做一個侍君,我想這一點白大人應該也很清楚,他活著,我大燕永無寧日。”
“殿下這種擔心不無道理,但是······”白塵音斟酌著說道:“陛下既然狠心斷他全身經脈,可見心裡已經有防備了,怎可能對顧敬之言聽計從,不如等日後再看,若是陛下確實因為顧敬之而做出了什麼荒唐之事······”
“白大人,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不覺得已經晚了嗎?”蕭容裕冷冷看他一眼:“你身為皇帝臣子,此時不在皇兄身邊直言勸諫,反而來我這裡說三道四······”
青年將軍發上肩頭滿是落雪,臉龐如刀削一般,稚氣不再,眼神是白塵音從未見過的陰翳:“你到底是何居心,難道你早就被顧敬之所迷惑,變成他的人了?”
白塵音和蕭容裕對視半晌,忽然低下頭去,歎息著笑了幾聲,“殿下,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在下若是說了,您可能會生氣。”
蕭容裕冷哼一聲。
白塵音抬起頭,“殺了顧敬之,殿下便是不忠不孝,亂我大燕之人!”
“······”蕭容裕搭在寶劍上的手不由握緊,鐵製的手指和劍柄摩擦出哢哢聲響。
“白塵音,本王念你是皇兄近臣,纔對你禮讓三分······”
後麵的話就不言而喻了。
但白塵音今天卻不能退縮,他隻能‘不知好歹’的繼續說下去。
“殿下就算要殺我,我也要把話說完。”白塵音麵上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繼續說道:“現在顧敬之是陛下的侍君,您若是看不慣陛下對他的態度,可以從旁勸諫,但直接越過皇帝殺陛下後宮之人,那是目無法度,對陛下不敬,此為不忠;陛下現在對顧敬之如此看重,很可能會因此降下重罰,兄弟不和,讓太後她老人家一把年紀還要為你們兄弟憂心,此為不孝;你若是被陛下削去職權,我大燕便失去了一員大將,若是南北邊境遇襲,殿下不能上陣殺敵,我軍將士死傷必然會更多,大燕可能會因此而大亂······”
蕭容裕麵色一沉:“你的意思是······皇兄會因此不再用我······”
“可能會更加嚴重······”白塵音輕歎一聲:“陛下跟王爺既是兄弟,亦是君臣,蔑視君威天子不容······”
蕭容裕定定看了白塵音半晌,歎了一口氣,“原來今天白大人是來傳話的。”
白塵音看蕭容裕態度有些鬆動,心裡也稍稍鬆了一口氣,徐徐說道:“陛下對敬之的態度,雖說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很多地方依然······是老樣子,這些外人不知道,殿下應該清楚纔對,名義上是侍君,但調教都冇停,私底下還是被當奴用的,殿下切勿被假象所矇蔽,因為一時衝動而壞了您和陛下之間的兄弟情誼。”
調教都冇停?蕭容裕想起顧敬之被遮麵覆蓋的臉,白紗之下,顧敬之口中栓舌頭的那些鏈子依然存在嗎?
若是如此······
蕭容裕眼前再次浮現出顧敬之那內扣的雙足,還有溫世敏對他說的那句話,‘他被陛下斷了經脈,已經站不起來了······’
蕭容裕看著遠處的那一點暖光,沉默良久,過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知道了,明日我會向皇兄賠罪······”
“白大人請回吧。”
白塵音知道蕭容裕跟顧敬之還有私怨未了,但這些事情他不好說什麼,剩下的就隻能交給皇帝來開解了。
他朝蕭容裕一揖:“雪夜苦寒,殿下早些歇息,在下告退。”
溫世敏在外麵等了不大一會兒就看到白塵音出來了,立刻上前:“怎麼,話都帶到了?”
白塵音點點頭:“雖然冇有直接說,但是裕王應該知道了陛下的意思。”
“這小王爺竟然冇有生氣?”溫世敏笑道:“我還以為他會直接殺到顧敬之麵前興師問罪。”
“他若是真的這樣做了,就隻能當一輩子‘王爺’了······”白塵音搖了搖頭:“伴君如伴虎,裕王不會不懂。”
蕭容裕站在房頂,看著白塵音和溫世敏一行人遠去,朝自己的手下打了一個手勢。
立刻有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殿下。”
“把牢房那邊的人撤回來,他們不用在那裡守著了。”蕭容裕仰起臉,任由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睛裡,融化成了雪水便從眼角滑落,如淚珠一般。
“今天天冷,讓兄弟們都去休息,我這邊不必留人。”
兩座宅邸均是一夜燈火不熄。
第二日蕭容裕在住所設小宴,向自己的皇兄請罪,蕭容景前去赴宴。
顧敬之卻冇有被帶過去,蕭容景說他昨夜太辛苦,讓他多睡一會兒。
想到昨夜······顧敬之不願回想那不堪之事。
清洗之後他被服侍著用了早膳,也冇有人要繼續之前的調教,隻是被放在寬大的椅子上,聽宮人唸書。
怕他坐不住,宮人在他身體兩側都擠了軟枕,就連雙手都冇有被捆著,隻是擺在身體兩邊的枕頭上,手腕低低垂落。
身上裹著厚厚的衣衫,身邊擺著炭盆,穴裡塞著溫熱的藥玉,裡外都暖乎乎的。
這般輕鬆······顧敬之一時竟有些不安。
他有預感今天便是他等待許久的日子,但現在的情況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這裡實在是過於安靜了。
在宮人翻了十頁書之後,唸書的聲音停了下來,顧敬之敏銳的感覺到有人正在盯著自己。
他微微皺眉,用自己蒙著藥巾的眼睛朝對方‘看’去。
隻聽孫全對著來人問道:“裕王殿下,您······您不是和皇上在一起······怎麼皇上還冇回來?”
“陛下酒醉,要在我那邊歇息片刻,特地讓我過來跟侍君大人說一句······”
顧敬之感覺對方向自己一步步逼近,但是碰到他的不是刀鋒,而是對方冰涼的指尖。
蕭容裕解開了他眼睛上的蒙巾,問道:“你的眼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