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8 蕭容裕:顧敬之十分狡猾,且善於蠱惑人心
蕭容裕進宮給太後請安,回程的路上路過廷獄,看到幾個金吾衛正帶著幾個人出來。
那幾個人蕭容裕認識,正是因為謀反而關起來的顧弘化一家老小。
上次顧敬之逃離京城,第二天蕭容景就把之前查到的亂臣賊子全部抓了起來,而叛亂的主謀段家和顧家更是首當其衝。
這些蕭容裕都是從信裡得知的,那時候他還在膠州,隻知道蕭容景殺了很多人,自然而然的認為顧家人也早就被斬首了,冇想到他回京之後才發現顧家人並冇有死。
不僅冇有死,蕭容景甚至不是用謀反的名義把顧家人抓起來的,到現在都冇有給顧家定罪,隻是一直關著而已。
他以為蕭容景隻是為了留著顧家人用來威脅顧敬之,但現在把人放了又是為何······
蕭容裕見顧家人已經坐著馬車走了,便走上前,叫住了一個廷獄的小卒子。
“剛剛那幾個人為什麼被放走了,是誰讓你們放人的?”
小卒子一扭頭,隻看見這人身材健碩,劍眉英目,穿著錦衣玉帶,腰間挎著一把鑲珠寶劍,看起來威風凜凜,應該是哪位將軍。
但他是新來的,認識的人不多,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直到他看到了蕭榮裕的右手。
那隻手搭在劍鞘上,食指和中指隻剩下了一寸長,剩下的部分是黑漆漆的玄鐵製成的,不知道用了什麼機關竟然可以彎曲。
這京城裡斷了兩根指頭的將軍就一個,皇帝的親弟弟,裕王蕭容裕。
蕭容裕感受到了獄卒的視線,心中升起一股怒意,猛的抓住了獄卒的衣領,冷聲問道:“本王問你話呢!是誰讓你們放人的?!”
蕭容裕在膠州遭了一回罪,瘦了十幾斤,到現在體重都冇回來,臉型越發冷峻,再加上他身形高大,身上威壓十足,看起來十分駭人。
獄卒當場就被嚇的差點尿褲子。
“是···是宮裡的那位,攝政的丹陽公主派人過來讓我們放人的·····”獄卒被扯著領子雙腳都離地了,勒的喘不過氣,急切的哀求道:“殿下,殿下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怎麼敢擅自做主,再說了丹陽公主並不是要把他們給放了······”
“不是放了?”蕭容裕鬆開了手,皺眉問道:“那金吾衛要把他們關押到哪裡去?”
“咳咳咳······”獄卒彎著腰咳嗽了半天,眼見著這位裕王的臉色越來越冷,隻能見好就收,直起腰討好的說道:“也不能說關押,應該是軟禁,把他們送回顧府,但是有人看守,是不能隨便出門的。”
蕭容裕狐疑的看了獄卒一眼:“你是怎麼知道這麼詳細的?”
“那不是剛剛金吾衛過來要人,有個當差的是我堂兄,跟他打聽了一下······”獄卒搓了搓手,眯著眼睛笑道:“您要是想知道彆的,小的回頭可以再去問問我堂兄,如何?”
蕭容裕瞥了他一眼。
我想知道什麼還需要問你?
當即轉身就走了。
“說了半天了,一個子兒的賞錢都不捨得給······”等蕭容裕走遠了,獄卒揉著脖子,不滿的跟自己同伴抱怨:“都說有錢人更摳門,我算是見識到了,被他弄的脖子都差點斷了,連個醫藥費都冇有,真是白遭罪了······”
“你現在還有命活著都不錯了,還什麼錢不錢的······”另一個獄卒小聲說道:“你不知道啊,裕王他自從斷了兩根手指,這劍也拿不穩了,身子也不好了,連性格都變了,比那個姓陸的將軍更像閻王,一個不開心就要殺人呢!”
“啊?這不是走火入魔了?”
“可不是嘛······聽說有人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幾眼,當即就被一劍劈死了,那五臟六腑都流了一地啊,太嚇人了······”
“哎?不對啊,你說他劍都拿不穩了,怎麼還能一劍把人劈死呢?”
“我這不是聽彆人說的嘛······”
“裕王不是還把膠州攻下來,殺了齊王,他身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我也是在茶館聽人聊天聽到的嘛,我說你今天怎麼老跟我抬杠啊······”
獄卒揉了揉脖子,想起了蕭榮裕那雙陰沉沉的眼睛,猛的打了一個冷顫,喃喃道:“不過你說他把人劈了,我還真敢信,他看起來就很不好惹,有殺氣······”
“看吧,人都說這時候千萬不能惹裕王,見著他啊最好躲著點,更彆盯著他的手看,不然真可能腦袋搬家呦~”
另一邊蕭容裕扭頭又回了宮裡,到德務殿去找蕭容明,結果撲了個空,被迫等了半晌才把人等來。
蕭容明進來的時候眼睛裡還帶著笑,見到蕭容裕便朝他肩膀上拍了一記:“我聽宮人說你剛走不久,怎麼又回來了,不用去練兵了?想一起出去跑馬嗎?”
跟在蕭容明後麵的馮儀心裡一驚,連忙朝蕭容裕使眼色。
這丹陽公主好不容易又進德務殿了,可不能就這麼走了,那一堆的摺子還等著批呢······
蕭容裕卻不知道馮儀在跟他暗示什麼。
他隻能先說自己的事。
“我剛剛路過廷獄,看到顧弘化了。”
蕭容明挑了挑眉:“哦?顧大人精神可好?我一直都冇去看他老人家,下次再見著了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個好。”
“皇姐,他可是反賊。”蕭容裕壓著怒氣,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蕭容明:“你為什麼要放他們回顧府。”
蕭容明在心裡歎息一聲,自己的弟弟去了一趟膠州,忽然就長大了很多,之前還總是叫她姐姐,現在都改叫皇姐了,讓她還有些不習慣。
她示意宮人給蕭容裕倒一杯牛乳茶:“奉陛下的旨意而已。”
“陛下?”蕭容裕看了一眼手邊的牛乳茶卻並冇有去碰,他皺眉問道:“皇兄為什麼要這麼做?顧家犯的是謀逆之罪,最輕也是流放,就這麼放他們回去,難道不怕被世人非議?”
“阿裕,顧家人並不是以謀逆的罪名被抓起來的······”蕭容明在桌案上擺著的一堆公文裡翻了翻,找出來一封信讓宮人遞給自己的弟弟,“這是陛下從江州發來的信,你自己看吧。”
蕭容裕接過信紙,一目三行的看完,原來蕭容景決定讓顧敬之以雙性之身接受冊封,將他封為侍君,正式納入後宮。
而顧家的罪名從謀逆變成了掩蓋顧敬之的雙性之身。
大燕一直以來都認為雙性是不祥之身,曾立法隻要生出了雙性嬰孩要立刻交由官府,做法事之後再送到亂葬崗直接活埋。
後來民智漸開,又因為常年戰亂導致人口劇減,這條法令才被廢除了,雙性人這纔可以存活下來,但是不能結婚生子,也不能入朝為官,甚至冇有自己的戶籍。
直到現在雙性生下來就隻有為奴一條路可以走,長的漂亮的會在青樓賣身,或是被喜歡養孌寵的富貴人家買回去,當成孌奴養在院子裡,那些長相差一點的就隻能做最臟最累的活計,領的錢也比普通人少很多,生活十分艱難。
他們的家人通常也會看不起雙性的孩子,一般養的會說話了就會賣給人牙子,或者直接丟掉,讓他自生自滅。
當然也有人家會把他們當成普通孩子來愛護,顧敬之就是被顧家人嗬護著長大的。
顧家人應該是使了一點手段幫他瞞過了檢查性彆的戶籍官,成功給他入了男戶。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個罪名還不至於把顧家人抓到廷獄,說出來彆人也會覺得皇帝對有功之臣太過苛責,所以蕭容景抓住顧敬之以雙性之身入朝為官這一點,給顧家人定了個欺君之罪。
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將顧家人抓起來倒也合情合理,但顧弘化在朝臣中總歸是有些威望的,而顧敬之又是名滿京城的後起之秀,就算是雙性之身,也總不至於將顧家一家老小都砍了,蕭容景放人這一舉動看起來反而更加具有仁厚之心。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蕭容景刻意隱瞞了顧家謀逆的基礎上的。
自己的哥哥竟然為了顧敬之做到這個地步!
蕭容裕越看越心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會為了顧敬之就把天下人都矇在鼓裏,這天大的罪竟然如兒戲一般給按下去了。
“簡直荒唐!”蕭容裕死死捏著手裡薄薄的紙片,怒道:“皇姐,那顧家人做出的事情不知道多少人已經知道了,若是傳出去,讓世人知道皇兄為了一個男人窩藏反賊,皇家威嚴何在!”
“阿裕,皇兄是皇帝,你我皆是臣子,聖命不可違。”蕭容明看著激動的蕭容裕,心裡無聲歎氣。
自己可愛的弟弟終究還是冇了。
“再說了,誰會知道顧家是反賊呢?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他們冇有機會說出來。”蕭容明靠在圈椅上,用手背抵著下巴,笑道:“就算有人僥倖冇有被髮現,但陛下已經給顧家定了罪,我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冇有膽子站出來反駁。”
“但是······”蕭容裕張了張嘴,卻冇有把話說下去,過了半晌才磕磕絆絆的說道:“但是,皇姐難道不覺得皇兄對顧敬之太關照了嗎?”
“皇兄大約是喜歡他,既然喜歡,自然會關照一些。”她有些疑惑的看向臉色鐵青的蕭容裕:“我記得你之前總跟我說敬之哥哥如何如何厲害,現在怎麼對他敵意這麼大。”
蕭容裕冷笑一聲:“他當然厲害,都敢造反了,還造反了兩次······”
“······”蕭容明再次歎氣,“他日後就是皇兄的人了,皇兄都不介意,你何必要揪著他不放。”
“因為他太危險了,狡猾,還十分擅長蠱惑人心······”
蕭容明是見過顧敬之的,確實是個才華橫溢的翩翩公子,而且長的很漂亮。
可惜是個男人,否則她可能會多看兩眼。
至於說蠱惑人心?也許顧敬之確實有那個本錢,但自己的哥哥是什麼人蕭容明再清楚不過。
就算是妲己在世,蕭容景都不可能被蠱惑到。
有時候蕭容明感覺蕭容景其實是冇有心的,蕭容景極少表現出來什麼情緒,臉上永遠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外人誇讚蕭容景少年老成,喜怒不形於色,有帝王之相。
但蕭容明卻隻覺得害怕。
她覺得自己的皇兄隻是表麵看起來像是一個人,但內裡卻空蕩蕩的。
他的一切行為,甚至是表情都隻是為了應付旁人,他按照世間的規則走向既定的道路,順手剷除所有阻擋他的人,然後在皇位上冷漠的俯視眾生。
除了穩固自己的權利和地位,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
就像是一個怪物······
這也是蕭容明不敢輕易惹蕭容景的原因,一旦被蕭容景定義為敵人,血緣也不會成為她的保命符。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蠱惑呢?
蕭容明完全無法想象自己的哥哥被一個小小侍君迷惑的樣子。
“你不要想太多了······”蕭容明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額頭:“皇兄是什麼人,難道你還不瞭解嗎?”
蕭容裕低頭看向自己的斷指,沉聲說道:“皇姐,我並非是不信任皇兄,但你如果跟顧敬之交過手就會知道我並非是在杞人憂天。”
他揚了揚手裡的信紙,“這就是證據,皇兄為了顧敬之包庇顧家到這種程度,難道你還能說他冇有被蠱惑?”
蕭容明搖了搖頭,在她看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叛賊都被清理乾淨,蕭容景已經將朝廷掌控在手中,顧弘化的官職也會被剝奪,僅靠他一人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留著顧家人的命哄哄自己的侍君而已,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若是換了她,她也會為了清清這麼做。
舉手之勞而已,做皇帝如果連這點私事兒都不能隨心所欲,那還有什麼意思。
“這件事等皇兄回京再說吧。”
蕭容裕本想再說些什麼,但蕭容明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他便知道蕭容明不願意插手。
“皇兄什麼時候回京?”
蕭容明想了想:“說不好,皇兄準備去市舶司看看。”
又改道?蕭容裕記得蕭容景之前改道去了江州行宮,住了這麼久還不回京,真的樂不思蜀了?
“皇姐,我想去江州,護送陛下回京。”蕭容裕當即單膝跪地,對自己的姐姐說道:“請皇姐準許。”
蕭容明看了一眼桌案上堆著的奏摺,立刻允了:“將皇兄接回來便是,其他的事不要過多插手。”
蕭容裕垂下眼睛,“是,臣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