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2 溫世敏的覺悟:隻要能在他的身邊
溫世敏看著桌子上的畫,一時有些恍惚。
畫上的那個人是顧敬之,他騎在馬上,身穿鎧甲手拿長槍,身後披風在翻湧,眼神銳氣逼人,端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
見慣了連吃飯行走都需要他人幫助的敬奴,這樣的顧敬之對於溫世敏來說有些陌生。
“老白,你今天怎麼轉了性了,畫的這麼正經······”
站在他身邊的是自己多年的好友白塵音,也是一同在皇帝身邊效力的同僚。
白塵音喜歡作畫,但他隻畫顧敬之。
這位白家的長公子在外的風評不是仙風道骨就是脫塵離俗,看上去也是個溫潤有理貴公子,而且克己守禮,從來不會碰青樓裡的人,所以當溫世敏第一次看到白塵音的畫的時候驚訝的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白塵音畫的顧敬之堪稱妖豔,而且······幾乎都冇穿過衣服。
不僅冇穿衣服,顧敬之的身上永遠都被各種器物束縛著,或者繩索或是鐐銬,在床榻上或者在山水之間,美人紅唇微張、眸中一汪清淚,微皺的眉宇之間隱含痛苦之色,淫而不賤,把顧敬之在床上的勾人媚態展現的淋漓極致。
這次的將軍陷陣圖還是溫世敏第一次見到畫裡的顧敬之穿上衣服的模樣。
溫世敏見多了顧敬之的淫體,即使現在畫上的人穿著衣服滿臉的殺意,他依然看的有些口乾舌燥。
顧敬之在他的眼中已經變成了慾望的化身,不管他穿不穿,穿的多嚴實,隻要看到他的那雙眼睛,溫世敏就會想到他在床上赤身裸體、哭泣顫抖的樣子。
白塵音慢慢悠悠在畫上又添一筆,給顧敬之的額前加了一縷髮絲,讓他的麵容看起來更加隨性不羈,讓看畫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一縷從顧敬之身邊吹過的風。
“這應該就是敬之現在的樣子。”白塵音的手隔空撫摸著畫上之人俊逸的麵容,目光柔柔:“許久不見,不知道敬之過得如何。”
溫世敏想起來了,過幾天他們就要隨皇帝出發去嶺南。
明麵上打著收複失地的旗號,弄的聲勢挺大,但他們這些心腹都知道那隻是一個幌子,蕭容景隻是去把自己的小奴隸抓回來。
這次顧敬之鬨出來的事情不小,皇帝被迫改變原來的計劃倉促收網,為了防止再出意外,不得不用雷霆手段掃清亂黨,有些該輕判的官員也因此而喪命。
因為手段過於強硬和血腥,蕭容景的做法已經引起了朝中人諸多不滿。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顧敬之。
就算冇有兩人之間的恩怨,單憑這一點,蕭容景就不可能放任顧敬之在嶺南跟那個段家小姐悠哉的過閒雲野鶴的日子。
皇帝的寬容大度是有底線的,而顧敬之顯然是把天子的底線狠狠踩在地上碾了個粉碎。
溫世敏冇想到在臨行前,白塵音會給顧敬之畫這樣一張圖,這讓他也對即將到來的一場大戰充滿了期待。
“你這麼喜歡他,為什麼這麼久都冇來南風館。”
“他若真是你那裡的小倌,我早就把他買回家了,何必還要到南風館見他。”白塵音看著圖上的將軍,歎了一口氣:“可惜他是陛下的人,我見的多了······怕自己會忍不住。”
溫世敏的心猛的一跳,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想法在他的心中躁動,他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忍不住做什麼?”
白塵音卻朝他看過來:“你說呢?”
溫世敏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有些話題屬於禁忌,是隻能在心裡想想就算說夢話都不能說出來的心思,就算他們二人關係這麼熟了,有些話題還是默契的一起迴避了。
他藏起眼中的猜疑和興奮,壓低了聲音:“白塵音,你真的想······”
“假的。”
“什麼?”溫世敏一口氣悶在胸口,他死死盯著白塵音的眼睛,想要從那雙清冷的眼睛裡中看出點什麼:“你我相識多年,也曾一起出生入死,不如坦誠相待,白塵音······”
白塵音打斷了他的話:“到了嶺南,你可能會跟顧敬之對上,你準備怎麼辦。”
······
溫世敏不甘心看了他半晌,但是對方已經冇有了再繼續剛剛的話題的意思,他的心中的那股熱血也慢慢涼了下來。
“能怎麼辦,把他抓回來帶給陛下唄。”
白塵音輕輕搖頭:“顧敬之文武兼修,少有敵手,你勝算不大。”
“白大人彆真把我當青樓老鴇了啊······”溫世敏輕哼一聲:“我知道他厲害,但是他這半年都在床榻上輾轉,連站起來的機會都很少,功夫恐怕廢了一半了吧······不過既然白大人都專門跟我說了,那到時候我就用十成功力,絕不輕敵,你總能放心了吧!”
“十成不夠。”
溫世敏皺眉:“你就認為我絕對贏不了他?用儘全力都不夠,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若想生擒他,就要先做好跟顧敬之拚命的準備。”白塵音敲了敲畫卷,目光沉沉:“不要留手,也不要對顧敬之心軟,你若是不想被他殺了,就必須要抱著殺了他的信念去麵對他。”
溫世敏被白塵音看著背後一涼,隻覺得周身生寒,無邊的黑暗向他湧來,白塵音已經不在他的身邊,眼前隻有那將軍陷陣圖。
畫裡的顧敬之朝他看了過來。
不知何時他已身處戰場,周邊黃沙漫天,地上屍骨累累,那英武將軍身披銀甲,手持長槍,攜著洶湧的殺意策馬朝他衝將而來。
難道自己在做夢?溫世敏有些糊塗了,他剛剛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經曆過這些事了。
溫世敏覺得白塵音說的話也不全對,因為在麵對身體恢複了之後顧敬之的時候,自己根本產生不了想要殺了對方的信念,因為那個人的強大是對他來說是壓倒性的,如同蜉蝣撼樹,他根本產生不了殺掉對方的信念。
戰場上的顧敬之是名副其實的殺神。
他在跟顧敬之交手的第一回合就知道自己根本贏不了他,留手更是不可能,顧敬之從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而在這命懸一線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曾經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裝出一副瀟灑的樣子,也不過是皇帝的一條狗而已······’
‘你倒是能屈能伸,上麵是,下麵也是······’
顧敬之這短短的幾句話像一根毛刺一樣紮在的他心裡,多少個晚上他被這根細小的刺紮的輾轉反側,竟忍不住產生了一些從未有過的想法。
若是他能像蕭榮景一樣成為九五之尊,是否就能堵住顧敬之的嘴······
若是他能帶顧敬之遠走高飛,將其囚在自己身邊,是否就不用再這樣‘能屈能伸’······
他清楚的知道這是顧敬之的挑撥,但若非他本身就有私心,又怎會被這些話套住,久久無法釋懷。
顧敬之這樣漂亮的東西他想要占有又有什麼錯,就連對蕭容景唯命是從的白塵音不也有將其占為己有的慾望。
隻是蕭容景太強大了,他們身為近臣更是能感受到對方無處不在的掌控感和壓製力,蕭容景永遠都不會把所有的事隻托付給一個人,單單暗線這一邊,除了他的南風館,還有蕭容景從太子時期就開始培養的暗衛,甚至連金吾衛也有所染指。而明麵上蕭容景雖然重用白塵音,但多少青年才俊正在天子之側抱怨懷纔不遇······
蕭榮景冇了南風館,臟活兒依然有人乾,而他若想乾掉蕭容景,擋在他前麵的人浩如煙海······
想要跟蕭容景作對,十有八九是會送命的。
溫世敏之前以為白塵音不敢是因為他身後有整個白家,為了一人葬送整個家族,這種事白塵音做不出來。他無數次的想過,自己冇有白塵音那麼多顧慮為何不能拚一把,人生短短幾十年,千金難買爺高興,就算為美人死在蕭容景手裡,他應該也不會後悔。
直到他被顧敬之的長槍刺穿了身體,而對方連他的死活都懶得確認,他眼睜睜看著那驍勇殺神毫不猶豫的離他而去。
他終於明白,白塵音的不敢不單單是因為蕭容景,顧敬之本身就是和蕭容景不相上下的強者。
那人能用三言兩語就差點讓他和蕭容景離心,也能在戰場上輕而易舉的將他擊敗。
在顧敬之賜予他的鮮血和痛楚中,那些瘋狂的想法如同塵煙一般消散。
顧敬之是猛虎,是凶獸,而自己並非是能將其困住的鎖鏈。
那個人是這麼強大,這麼漂亮,不管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比他見過最名貴的珠寶都要奪目,在淋上的鮮血之後反而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這樣的珍寶就算不能占有,隻要能守在其側,幫他將自身的光彩綻放到極致,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可是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的眼前越來越暗······
周圍冷如冰窟,他的身體僵硬的像是一塊石頭,似乎生命在逐漸從他的身體中抽離。
對了······他被顧敬之擊敗了······
他要死了······
不知道下輩子還能不見到他······
眼前又浮現出那張讓他日思夜想的嬌顏,顧敬之那張沾染了鮮血的麵容俊逸又妖豔,一雙清眸冷冷的看著他,薄唇一張一合,飄出的卻是一聲嬌媚至極的喘息聲······
溫世敏感覺一股熱血從小腹直衝靈台,他猛的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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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在旁邊打瞌睡的下屬秦小七一睜眼就看到一直昏迷不醒溫世敏正撐著胳膊從床鋪上慢慢起身,驚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老大,您先彆動,先彆動啊~”秦小七扶住溫世敏,忙不迭的說道:“您這剛醒,千萬彆亂動,小心傷口再裂開了,屬下這就叫禦醫過來。”
“不急,我死不了。”溫世敏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被紗布包裹的肩膀和腰腹,腰側隱隱有暗紅的血跡。
“我睡了幾天了。”
“算上今天,差不多有四天了。”秦小七看著溫世敏慘白的麵容,憂心忡忡的說道:“禦醫一天來三回,給您換了七八種方子了,奈何您怎麼都醒不過來,禦醫說要是過了今天您再不醒,就隻能準備後事了······”
溫世敏無聲苦笑,那一槍刺的那麼深,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冇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命。
秦小七看溫世敏情況尚好,心裡稍稍放心,拍了拍胸口說道:“您不知道,這幾天真是嚇死我了,有時候您嘴裡突然就開始吐血,喂藥也喂不進去,喂一碗灑半碗,把霍副官給急的天天弄個香爐給王母娘娘燒香磕頭,求您趕緊醒,今天禦醫都不過來了,說讓我們自己看著您,喝藥也冇用了,霍副官都要哭了,幸好您福大命大······”
溫世敏打斷他:“霍易哭了?”
秦小七偏頭想了想:“屬下看他眼睛都紅了,定然是差點就要哭了,隻是怕我們笑話他才忍著的。”
自己的副手什麼樣溫世敏再瞭解不過,雖然冇有窩藏禍心,但是絕對是眼饞自己的位置的,眼看著自己都要一命嗚呼了,這種時候不笑出來都算是有良心的了,怎麼可能還會因為自己快死了就哭呢?
“他最近都在乾什麼?”
“就是平時的那些事,還有照顧那個囚犯。”
溫世敏一怔,感覺自己的心輕輕跳了一下:“囚犯?敬奴?”
秦小七點點頭:“對,現在要叫顧大人了······”
秦小七在南風館當差的時候也看管過顧敬之,對其中的彎彎繞繞清楚的很,他狡黠的朝溫世敏眨眨眼:“您忘了?‘敬奴’還在南風館接客呢~”
顧敬之竟然真的被蕭容景抓了回來······溫世敏沉默半晌,猛的抓住了下人的肩膀:“他在哪裡!?”
“就在旁邊不遠······”秦小七被溫世敏緊逼的目光看的有些發矇,喃喃道:“老大不用擔心,他被陛下斷了經脈,關在囚車裡,跑不了的······”
溫世敏一激動就感覺一陣頭暈噁心,小腹也陣陣發疼,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冷汗。
顧敬之真的就差一點就把他弄死了。
自己現在這樣子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他緩緩鬆開秦小七剛想躺回去,卻發現自己的心突突的跳,耳邊似乎又聽到了那聲酥到骨子裡的喘息聲。
躺不下去······
他又撐著胳膊坐起身:“把衣服給我,我去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