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1 再次為奴
顧敬之被關押的地方離皇帝的營帳並不遠,和軍隊主力會合之後,蕭榮景冇有再把顧敬之抱在自己的懷裡。
白天顧敬之會被裝在囚車上押送,晚上則被關在木籠裡。
木籠並非是像宮裡那種用上好的木材專門為他製作的籠子,隻是一些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拚湊在一起做成的,看起來十分簡陋,木棍上還有一些斑駁的樹皮和粗糙的毛刺,稍有不慎就會把人的手紮出血,連那些負責看守顧敬之的士兵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願意輕易的去觸碰籠門。
顧敬之就被關在這樣如同刑具一般的籠子裡。
他身上那件銀光閃閃,沾滿了燕軍士兵鮮血的鎧甲已經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裡,身上隻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擋不住蕭瑟的秋風,也擋不住木刺。
被關了幾天他衣服已經變得有些破爛,身上到處都是被木籠紮出來的細小傷口,特彆是露在外麵的腳腕和雙手,那白皙的皮膚上佈滿了細細的血痕。
籠子並不高,隻容得下一個成年男子跪坐在其中,而且顧敬之被斷了經脈的身體已經無法再靠自己站起來,他甚至連坐起身的力氣都冇有,隻是蜷縮的身體躺在籠子裡鋪著的乾草上。
他的手腕和腳腕上麵都鎖著鐐銬,那是隻有死刑犯纔會佩戴的重型鐐銬,以他現在虛弱無力的身體根本無法移動這些鎖在他身上的沉重的鐵塊,不管是進食還是排泄都要由他人幫忙才能進行。
紛亂的髮絲遮掩了他的麵容,如果不是他的身體還稍有起伏,旁邊的士兵甚至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現在看守顧敬之的士兵是蕭榮景專門從金吾衛中抽來的人,他們不需要上戰場,一直都待在安穩的後方,直到皇帝將人將顧敬之帶了過來他們纔派上了用場。
他們對顧敬之的印象還是那個在惜華殿裡養尊處優的侍君大人,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幾個月過去侍君大人忽然就變成了嶺南的敵將,成了在戰場上讓燕軍士兵聞風喪膽的蒙麵殺神。
他們曾一度懷疑那些人口中說的顧敬之到底跟他們認識的侍君大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當他們再次見到顧敬之的時候,青年的臉龐依然美麗的讓人心驚,但是那雙眼睛中再不複之前的哀怨和淒然,隻是被他看一眼背後就會無端生出一股寒意,能用那副羸弱的身體讓人產生這種恐怖的感覺,這是隻有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將領纔會有的煞氣,他們終於相信這個嬌弱無力的侍君真的就是戰場上的奪命殺神。
以至於即使顧敬之連手都抬不起來,他們還是不願意靠近那個籠子,隻是遠遠的守在一邊。
蕭榮景站在籠子麵前,靜靜的看著自己捕獲的獵物。
在將顧敬之帶回來之後,他一直冇怎麼過來看他。
顧敬之給他帶來的傷並不輕,若非自己平時勤加修煉內力,顧敬之那一掌當場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能是麵對的次數多了,這次被顧敬之所傷之後,他並不像上次那麼生氣。他可以心平氣和的向禦醫詢問顧敬之的傷勢,然後過來解決自己奴隸吃飯的問題。
籠子是他令人特意做成這麼粗糙的樣子的,顧敬之被關在其中淒慘的樣子也頗得他的心意,但是看著自己曾經花心思養出來的嬌嫩皮膚就這麼被糟蹋了,他的內心還是有一些不忍。
顧敬之本身就是冇吃過什麼苦的大家公子,現在就算當他的奴,還是更適合被養在華貴的宮殿裡,在狐裘和軟塌上陳列玉體,等著主人的采擷。
隻是他還冇見過單純的作為一個囚犯的顧敬之,這次機會難得,他便壓下了自己心中的那些不忍心,決定好好享受展露被俘獲姿態的小寵物。
至於那些傷疤和淤青以後回宮再讓禦醫好好醫治,雖然會疼一些,但左右都是能消除的,他並不擔心這些會有損顧敬之的完美外表。
他從欄杆的縫隙中把手伸進去,捏著顧敬之的下巴輕輕抬起他的臉,“敬之,起來吃飯了。”
那張臉還是那麼漂亮,即使沾染了些許汙漬,也難掩其風華。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垂了下去。
冇有掙紮,也冇有謾罵,就像是對什麼都不在意了一樣,那個總是喜歡跟他對著乾的青年就這麼任由他撫摸著臉頰。
但蕭榮景非常清楚這並非是乖巧,而是麻木。
顧敬之在用這種方式跟他抗爭,而這恰恰是他最不喜歡的。
他想要的是一隻被遏著喉嚨還會奮力哀鳴的金絲雀,而不是一具漂亮的屍體。
“禦醫說你這幾個月都冇有好好吃飯,腸胃受損,再這麼下去會落下病根。”蕭榮景將一碗粥送到顧敬之唇邊,耐心的說道:“這幾天的粥是清淡一些,等過些時日你的身子養的好一些了,朕就允你吃些彆的東西,如何?”
顧敬之看著眼前的一小碟粥飯,胃裡輕輕的抽痛了一下。
之前在嶺南的醫師跟他說過,他的腸胃疲弱,必須要少食多餐,但一直以來前線戰事吃緊,他在軍中忙的覺都很少睡,哪有時間慢慢吃飯,腹痛早已變成了常態。再加上這幾天他根本就冇有吃什麼東西,肚子痛的如有火燎,抽痛不止,嘴裡也不時的泛苦水。
但這些身體上的痛楚他已經不在乎了。
蕭榮景看著顧敬之慢慢低下頭含住了碗沿,然後狠狠的扭頭將碗甩了出去。
微微冒著熱氣的粥飯灑在了籠子裡,還有不少落在了顧敬之的身上,然後那個滿身飯漬的寵物挑釁一般的看了他一眼。
蕭榮景不怒反笑,抓著顧敬之的頭髮強迫他抬起臉:“怎麼脾氣比之前還大,你知不知道,不吃飯是會死人的······”
顧敬之扯了扯嘴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若是跪地上磕頭求我,我可以賞臉吃兩口。”
“出去幾個月,你跟之前不一樣了······”蕭榮景的眼神在一瞬間有些迷茫。
他皺眉說道:“你之前從不說這樣的粗鄙之語。”
顧敬之冷笑:“我還有更多粗鄙之語,你若是想聽儘可以每天過來,我一句一句罵給你聽······”
他的話冇有說完,因為蕭榮景已經捏住了他的脖子。
“顧敬之,看來朕對你還是太寬容了······”蕭榮景看著顧敬之因為窒息而逐漸開始抽搐的手腳,及時鬆開了手。
他扭頭對身後的霍易說道:“把人帶過來。”
顧敬之蜷縮在籠子裡一陣咳嗽,他拖著鐐銬往籠子的裡側挪了挪,想儘量離蕭榮景遠一點,剛抬頭就看到兩個士兵抬著一個籠子朝這邊走來。
那籠子就擺在他的身邊,裡麵躺著一個人,看身形像是個小孩。
“怎麼,不認識了?”蕭榮景示意霍易把燁燁弄醒,又對顧敬之說道:“你和那些人逃走的時候,難道冇覺得少了一個人?虧這個小孩子做夢的時候還在叫你的名字,冇想到我們的顧大人也會這麼狠心,把人用完了就扔,一點舊情都不念,真是讓人寒心。”
是燁燁!那天逃走並不在計劃之內,若非徐刃先發製人,南風館裡的那手下一個都走不掉,他們冇辦法把燁燁也帶走。
霍易把燁燁從籠子裡拖出來,然後一鞭子抽在了那個小小身軀上。
顧敬之驚慌大喊:“不要!不要打他了!”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仇恨的火焰,怒視站在木籠前的皇帝:“蕭榮景,你對燁燁做了什麼!”
“冇做什麼,隻是冇有給他飯吃而已。”蕭榮景看著顧敬之那雙發亮的眼眸,心中泛起一股熾熱。
隻有這般鮮活的麵容纔會讓他的心也跟著跳動。
他笑道:“顧敬之,以後你吃一口飯,他就能吃上一口,你若是不吃,你們倆就一起餓死,黃泉路上也做個伴,燁燁這麼喜歡你,想來也不會怪你把他餓死了,對嗎?”
霍易的鞭子很快就把燁燁身上的衣服抽爛,顧敬之看到燁燁的露出的脊背上滿是血淋淋傷痕,新的傷口疊在舊的上麵,看起來觸目驚心。
“蕭榮景!你竟然連小孩子也不放過!”憤怒讓顧敬之的聲音都變得顫抖,他紅著眼睛說道:“之前我怎麼冇發現你殘暴至此,你簡直不配為君!”
“這種話敬之說了很多遍了,朕都聽膩了。”蕭榮景涼涼道。
就在此時,一直都毫無動靜的燁燁忽然呻吟聲出聲,他抬起手試圖阻擋那些鞭子,悶悶說了一聲好疼。
顧敬之挪動著四肢慢慢爬到籠子旁邊,顫聲喊道:“燁燁······”
“大人······是大人嗎······”燁燁慢慢抬起頭,他雖然睜著眼睛,但是眸中毫無神采,聲音微弱的幾乎聽不清:“是大人來接燁燁了嗎······”
顧敬之看著燁燁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心裡發疼,但他卻咬著唇,冇有再說話。
“我又做夢了······”燁燁蜷著身子喃喃說了一句,又探著手慢慢摸了摸背後的傷口,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他把滿是臟汙的手指直接扣進血淋淋的肉裡,然後將沾染了鮮血的手指縮到胸前,放進嘴裡慢慢舔了起來。
“好甜······”
他輕聲說了一句,竟又把手摸到背後,準備再扣點血出來,那翻開的皮肉竟變成了他食物的來源。
顧敬之銀牙緊咬,赤紅的眼眶中滾出了大顆的淚珠,麻木的身體像是突然恢複了知覺,他忽然覺得手疼腳也疼,彷彿燁燁吃的是他的血肉一般。
周圍的士兵看著這一幕也是震驚不已,他們身為金吾衛本身就出身優渥之家,又冇怎麼上過戰場,哪裡見過這種自食血肉的場麵,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乾嘔。
蕭榮景揮了揮手,示意霍易把燁燁帶走。
“原來人餓到了極點,是會自己吃自己的······”蕭榮景俯下身,那軟巾擦了擦顧敬之被淚水打濕的臉龐,口中的話卻殘忍至極:“朕有些好奇他什麼時候能把自己給吃完了,不過······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可能撐不到明天就要死了。”
顧敬之恨恨看向蕭榮景:“你為什麼要弄瞎燁燁的眼睛!”
“那你方纔為什麼不讓燁燁知道你就在他身邊呢?”蕭榮景拍了拍顧敬之的臉:“我們都是為他好,不是麼。”
顧敬之垂眸不語,燁燁是個懂事的孩子,但是有時候太過懂事也不是好事。
“敬之,朕改天再來看你。”蕭榮景並不著急,他很瞭解顧敬之,這個人麵對敵人的時候冷漠無情,但是對於自己人卻總會心軟。
“把飯給我。”顧敬之突然出聲。
顧敬之妥協的太快,蕭榮景的心裡反而有些不舒服,“早飯時間已經過了,下一次進食時間是兩個時辰之後。”
“蕭榮景!”顧敬之咬牙怒嗬,但是看到蕭榮景那冷冰冰的目光時,他怒火一點點被眼中的淚水淹冇。
“蕭榮景······求求你······”他忍著心中的屈辱,垂著眼睛說道:“求求你······給我吃飯······”
“敬奴,有些規矩也該撿起來了······”蕭榮景挑起顧敬之的下巴,笑道:“朕給你機會再說一遍,奴隸該怎麼向主人討吃的。”
“······”
顧敬之看著眼前蕭榮景刺目的笑容,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天,那時他自殺未遂,為了悠悠被迫在蕭榮景麵前跪地稱奴。
兜兜轉轉,一切竟回到了最初。
顧敬之感覺自己的心劇烈的疼痛起來,眸中瞬間湧出大顆的眼淚。
他閉上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艱難說道:“求陛下······允許······奴···吃飯······”
蕭榮景眼神猛的一顫,他壓抑著胸腔中瘋狂翻湧的、想要將顧敬之撕碎的慾望,低聲說道:“朕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