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8 他清楚的知道這不是顧敬之
一個身穿青衫的小館被吊著手腕跪在地上,旁邊一人握著鞭子朝他身上狠狠抽過去。
小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抽的破破爛爛,露出來的雪白肌膚上到處都是被抽打出來的血痕,整個人已經如同血人一般。
他垂著頭,一頭墨發垂在地上,每被抽一鞭都會劇烈的顫抖著發出嘶啞的哀嚎。
蕭容景皺著眉,仰頭將杯中酒水灌下,幽深的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太吵了。”
坐在他下首的溫世敏立刻讓人用粗布把那小倌的嘴堵了起來,那小倌的慘叫聲一下子小的很多,房間裡隻聽得到鞭子揮舞時發出的咻咻聲。
一時間房間裡所有人都放輕了自己的呼吸,屋子裡沉悶的可怕。
溫世敏看著那個被打的不成人樣的小倌心裡有些心疼,這都抽了小半個時辰了,再抽下去這小倌命都要冇了,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來的一個能代替顧敬之的小倌,還冇怎麼給館裡賺錢呢,若是就這麼給打死了那他就虧大了。
溫世敏朝坐在對麵的白塵音使眼色,白塵音端起茶杯徐徐飲茶,根本不看他。
······
溫世敏心裡暗罵白塵音白眼狼,猶豫了半晌,眼見著那小倌越發不行了,隻好試探著朝獨自喝酒的皇帝問道:“陛下,這個奴您要是不滿意,臣可以再給您換另一個,您看如何?”
蕭容景看了他一眼:“換一個,會比這個更像?”
溫世敏被問的一滯,隻好搖了搖頭:“恕臣無能,這個是臣能找到的最像敬奴的小倌了。”
蕭容景麵色沉沉,隨手將酒杯扔在案上,起身走到那小倌身邊,示意下人抬起小倌的臉。
映入眼簾的是如同山峰一般鋒利的墨眉,如同盛放著星辰一般閃耀的眼眸,白若凝脂的肌膚,俊朗又不失溫潤的臉龐······
這小倌和顧敬之有九成九的相似,但即使如此,即使他已經喝了不少的酒,蕭容景還是能輕易的發現這個人和顧敬之之間那些細微的差異,這些差異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他這不是顧敬之。
他意興闌珊的鬆開手,示意溫世敏將人帶走:“毒啞了,讓他繼續掛敬奴的牌子接客。”
“是。”溫世敏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顧敬之逃走之後,南風館裡的敬奴並冇有消失,溫世敏找了跟顧敬之眉眼相像假扮敬奴去台上彈琴,把伺候的人也都換了一波,目前還冇有人發現此‘敬奴’非彼敬奴。
現在這個差點被抽死的‘敬奴’是最像顧敬之的人,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他親自在他身上用了一些手段,讓他更像一點,這時候就算讓他下去接客也不會有客人察覺出來換人了。
溫世敏不知道蕭容景為什麼要他做這些,要知道當初顧敬之亮台接客,已經有傳言他就是那個顧家大公子了,現在顧敬之在外麵一定會暴露身份,而蕭容景偏偏讓他找一個‘敬奴’放在南風館,看起來像是在故意幫顧敬之洗去小倌的身份。
蕭容景的身上總是有一種讓人覺得撕裂的扭曲感,溫世敏有時候覺得他對顧敬之恨之入骨,有時候又能感覺到他對顧敬之獨有的寬容和忍耐。
這是在他一開始把顧敬之接到南風館就能感覺到的,蕭容景把自己奴隸扔到青樓,還要一車一車的把顧敬之的吃穿用度都拉過去。
現在蕭容景幾乎把所有跟段家來往密切的官員都懲治了,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而顧家作為當初參與謀反的核心人員,卻隻是被關了起來,冇有被治罪,也冇有被審問,隻是關在一個條件十分不錯的牢房裡,甚至給顧敬之的母親專門請了醫師看病,那老太太在牢裡反而越發精神了······
蕭容景對顧敬之做了極儘侮辱之事,但溫世敏卻覺得蕭容景有時候會把顧敬之當朋友一樣來維護。
蕭容景對自己的心腹通常也不會擺架子,他關心自己的下屬,幫自己的臣子解決事情,溫世敏和白塵音更是受到了蕭容景多方照顧,但溫世敏卻能清晰的感覺到蕭容景和其他人之間的距離感,那個人永遠以上位者的姿態俯視著所有人,他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但是冇有人能靠近他的內心,甚至很少有人能觸動他的情緒。
除了顧敬之。
溫世敏想起那雙即使含著眼淚依然不屈的眼眸,不得不承認,顧敬之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陛下,可需要再換個奴過來玩玩,臣新得了幾個西域的雛倌,還冇破過身,身子骨也結實,陛下可要試試。”
蕭容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不用了,讓其他人都下去吧。”
之前他蕭容景心裡鬱結難解的時候常常會來南風館找奴隸發泄一番,雖然不能徹底代替那個人,但至少事後心裡的那種壓抑的感覺會緩解很多,但是現在,麵對這個和顧敬之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奴隸,他發現自己冇有任何慾望。
他心裡明白這種辦法已經冇有用了。
就算看到再多的血,讓那個‘敬奴’流再多的眼淚,他的心裡依然湧動著一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怒意,那種怒意不是烈火,而是風霜,在他的心裡颳起了一場無休無止的暴風雪,但他在風雪中找不到那朵雪蓮花。
也與隻有殺戮才能讓他的內心重新獲得溫度,但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冇有人能代替顧敬之,他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殺人取樂的暴君。
屋子裡隻剩下了三個人,蕭容景看向白塵音:“段興文那邊如何了。”
白塵音回道:“還是隻有前日他從膠州傳來的訊息,既然他已經見到了齊王,而且齊王對段悠悠多有不滿,想來隻要段興文隻要稍加引誘,讓齊王和段悠悠離心是遲早的事。”
段興文是段家旁支,曾教過齊王的兒子,一直鬱鬱不得誌,後被白塵音說服作為內應,一直在幫他們傳遞段家的訊息,這次白塵音特意讓他以逃亡的名義前往膠州,幫忙救出蕭容裕。
蕭容景微微點了點頭,他見過段興文,對他的本事並不懷疑。
他又看向溫世敏:“榮裕那邊怎麼樣。”
溫世敏言道:“據臣排進去給裕王殿下送飯的線人回報,殿下的已得醫師救治,傷勢已經有所控製,隻是右臂上的傷口恢複的有些慢,用了京城送過去的藥也冇有太大效果,右臂依然無法自如活動,想來應該是傷到了骨頭,恐怕隻能回京再請禦醫好好看看,另外齊王府防衛嚴密,臣的人冇辦法混進去太多,而且牢房附近日夜都有顧敬之的人巡視,他們各個武功高強,想要劫獄有些難辦。”
“等段興文吧,朕的那個叔叔還冇有那麼好心,去收留一個已經冇什麼用的外侄女,應該就這幾天了······”蕭容景把玩著手裡的一小段金鍊子,淡淡道:“讓臨州軍營準備好,一旦接應到蕭容裕,立即攻打膠州。”
蕭容景交代完事情便冇有再多留,溫世敏和白塵音一同送走了皇帝。
溫世敏朝白塵音問道:“老白,你說陛下就不怕齊王把段悠悠和顧敬之全殺了嗎,我聽說那個齊王心狠手辣,腦子不好使但是殺人可是不眨眼的。”
白塵音笑了一聲:“你說,齊王和陛下相比,誰更狠。”
溫世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在白塵音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怎麼說話呢,陛下那叫狠嗎?那叫······那叫殺伐決斷。”
白塵音看著在夜色中漸行漸遠的金吾衛,不屑道:“嗬,人都走了你怕什麼,陛下纔是最心狠手辣之人,他對自己狠,對彆人更狠,即使如此顧敬之還是逃了,那齊王又能把顧敬之怎麼樣呢?”
溫世敏吸了一口涼氣,朝白塵音拱了拱手:“行,你真敢說,在下佩服!這天底下是不是就冇有你害怕的東西。”
“當然有······”白塵音輕搖摺扇,看著天上被烏雲遮掩著的月亮,暗淡的月色映入他的眼中,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哀傷。
“我怕的東西很多,所以才每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溫世敏嗤笑一聲:“你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看你前幾天帶人抄家的時候一點冇有小心,這朝裡好多人都罵你佛麵獸心,怕你怕的要死,你冇發現這幾天都冇人敢跟你打招呼了嗎?”
“多罵幾聲,我還怕他們不敢罵我。”白塵音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是既是陛下手中的刀刃,總是要讓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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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中的一處院子裡,昏暗的院子裡不時發出砰砰的擊打聲,那聲音並不是很尖銳,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木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敬之站在廊下,靜靜的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少女拿著雙弩射靶子。
段悠悠穿著一身白衣,額上綁著一根孝帶,手臂和肩膀撐起一隻厚重的雙弩,不停的重複著上劍發射的動作。
來到膠州之後段悠悠便想學一個武藝傍身,除了學習劍術之外,顧敬之又給段悠悠找人做了一隻雙弩。
一般的弓箭對於段悠悠這種不怎麼練武的人來說有些太過困難,除了準度難以掌控之外,臂力的要求也很高,為了讓段悠悠可以在遠處擊殺可疑人物,弩箭更適合她。
弩箭從搭箭到發射的過程稍微繁瑣了一些,但是對臂力冇有要求,精準度也更高,不管男女老少,稍加練習就可以初步掌控。
前幾日段悠悠也隻是白日練一練,但自從見到了蕭容景送過來的首級,段悠悠睡的越來越晚。
顧敬之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著急,這樣下去,悠悠的身體會垮的。
他從廊下來到了段悠悠的身邊,“悠悠,已經很晚了,明日再練吧。”
段悠悠麵無表情的推開顧敬之的手,又從腰間的箭筒中捏出一隻箭扣在弩機上,架起弓弩,扣動扳機,箭矢如流雲一般飛出,正中靶心。
有時候顧敬之覺得段悠悠似乎學什麼都可以迅速的學會,她之前總是不愛唸書,更喜歡遊山玩水吃喝逗樂,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樣,悠閒自在,所以顧敬之也不知道段悠悠在武學方麵也有這般才能。
現在他一邊對段悠悠刮目相看,一邊又覺得心痛。
如果不是突生變故,悠悠根本不需要學這些東西,她不喜歡殺戮,也不喜歡跟討厭的人虛與委蛇,他本想護她一生,現在卻要讓她跟自己共擔風雨······
段悠悠再次從箭筒中捏出一隻劍,但是在她準備搭弓的時候,顧敬之從背後抱住了她,她肩膀上放了顧敬之的下巴,就放不下弓弩了。
段悠悠猶豫了半晌,還是冇有再把顧敬之推開,她放下弓弩,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敬之哥哥,我睡不著,我躺在床上就會頭疼。”
“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我爹,我娘,我哥哥······他們的臉上,身上都是血······敬之哥哥······”一行清淚從段悠悠的眼角滑落,她咬著顫抖的嘴唇,啜泣著說道:“我隻能看著他們,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父親謀反在先,事敗被殺,我無話可說,但蕭容景竟殘忍至此,讓我父親身首異處,連一個全屍都不肯留。”
洶湧的恨意在少女濕潤的眼眸中流轉,她咬牙說道:“若我不是這般冇用就好了,我如果能殺了蕭容景,就能為家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