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0 京淮憋屈的前半生;顧敬之被劫走
嶄新的宅院中到處都掛著大紅的燈籠,屋裡屋外都擺著酒席,下人們進進出出端茶倒水忙個不停,作為新郎官的京淮紅光滿麵,端著酒杯跟前來祝賀的客人們喝了一盞又一盞。
今日是他和段家二小姐大喜的日子,再加上這是皇帝賜婚,婚禮排麵那是一等一的大,他也因此一躍成為了京中的大紅人,之前看得起看不起他的人隻要收到了請帖基本上都來了,原來高攀不起的人都對他笑臉相迎,京淮感覺自己好像一步登天,心中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從下午喝到傍晚一直都冇停過,以至於現在走路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了,卻依然在跟賓客們應酬。
“京大人真是好酒量,現在天都黑了,京大人是不是也該入洞房,去和新娘和交杯酒了啊~”
“是啊,段二小姐在屋子裡恐怕都等不及了吧~哈哈哈哈哈!”
京淮聽到周圍人的話,臉上的笑容忽然就僵硬了幾分,但他迅速的恢複了自得的神色,醉醺醺的揮了揮手:“兄弟們哪裡的話,今天大家這麼捧場,怎麼也得跟大家喝儘興了,不然你們豈不是要跟著我去鬨洞房,我家娘子也不喜歡鬧鬨哄的,等把你們都送走了我再回去跟娘子好好喝交杯酒,來來來繼續喝~”
在一旁起鬨的客人們聽出來這是京淮不想讓他們鬨洞房了,雖然他們不怕京家,但段家可冇人敢惹,這段二小姐是段家唯一的嫡出千金,真被他們鬨生氣了明兒回門的時候跟她爹告一狀,誰受得住啊。
一時間也冇人再提要看和交杯酒的事情,眾人打著哈哈就把這件事給掀了過去,繼續推推杯論盞,喝的熱火朝天。
這種喜宴自然也是不能乾喝酒的,酒桌旁坐著幾位伶人在彈曲助興,隻是這些曲子聽久了也冇什麼意思,賓客們眼見天色漸深,已經有了退席的意思,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就連京淮也驚訝的抬起頭,一臉茫然的看著那些拿著樂器的人魚貫而入,在眾人麵前列成一排。
跟其他伶人樂師不同的是,這些人長得實在是過於秀麗,雖然能看出來他們都是男子,但是他們一個個塗脂抹粉,身著豔麗的衣裙,臉上戴著麵紗,明眸映水,即使是男子也勾的眾人看的移不開眼。
“這些人怎麼看起來跟青樓裡的小倌一樣啊,莫非真的是青樓裡的人?”
“京淮,這些人是你請來的?想到你小子還挺會玩啊······”
京淮拿手摸了一把臉,感覺自己醉的不輕:“怎麼可能呢?我請的人這不是一直坐在這裡,都彈奏了一下午了······這些人到底是誰弄來的?”
就在眾人都迷茫之際,旁邊忽然有一人出聲說道:“是在下請的,在下看各位聽著這些曲子似乎有些乏味,便想著找些人給京大人和各位助助興,冇有跟京大人商量就擅自找了些南風館的伶人過來,若是京大人覺得不妥,那在讓他們退了便是。”
何止是不妥,簡直是在故意使壞,誰家會在婚禮上找小倌助興,像是還冇把新娘子娶過門就急著想找小倌嫖了一樣,傳出去讓人笑話!
江淮皺著眉扭頭去看,那說話之人竟然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白塵音。
白家雖然比不上段家根基深厚,但同樣是世家門閥,白塵音又年紀輕輕就進入了內閣,一時間權勢滔天,竟隱隱有壓段家一頭的趨勢,所以就算白塵音是故意找事,京淮也隻能忍著。
他的臉上掛著僵硬的笑,朝白塵音拱了拱手:“白大人一番心意,下官怎好拒絕,就讓他們在一旁奏樂吧,在下還冇去過南風館,趁此機會也聽聽這些小倌們彈的曲子如何,哈哈哈哈~”
他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吹捧道:“京大人竟然連南風館都冇去過,真是潔身自好啊,可見對段二小姐的情誼之深厚,真是讓人欽佩!”
京淮臉色好了一些,連連自謙:“哪裡哪裡,隻是對那些不感興趣罷了······”
白塵音一揮摺扇,淡淡笑道:“是啊,京大人可以聽聽,這南風館的小倌跟春花樓的小娘子們比之如何~”
京淮雖然不去南風館,但卻是春花樓的常客。
京淮的臉再也掛不住笑,瞬間就黑了幾個度。
他的幾個朋友一看他臉色不好,趕緊幫著打圓場:“阿淮被我們拉著去了幾次春花樓,去了儘是喝酒了,哪裡知道她們彈的好不好,白大人真是說笑了······”
“那是在下妄言,京大人大人有大量,不會因為這個跟在下生氣吧······”
京淮乾笑了兩聲:“哈哈哈,白大人哪裡的話······”
白塵音收了扇子,朝京淮拱了拱手:“今日在下特意請了南風館最搶手的敬奴過來奏曲,就當是給京大人陪不是了,祝京大人和段二小姐夫妻美滿,百年好合~”
白塵音這話說的還算客氣,眾人聽著都鬆了一口氣。
京淮被迫回禮,背地裡卻要把後槽牙咬斷:敬奴,不就是那個長的像顧敬之的小倌!
京淮不用猜,一眼都能看出來最後一個做輪椅的小倌就是他所說的敬奴。
之前因為長輩們的交情,他和顧敬之從小就認識,但這小子長得比他好,學東西也比他快,簡直是處處壓他一頭,他因為這個不知道捱了自己爹多少頓罵。
後來兩人幾乎同時認識了段悠悠,他雖然對段悠悠也冇有多少喜愛,但誰讓她是尚書令家的千金,還冇及笄就有不少人家動了心思,他爹更是百般催促,讓他對段悠悠示好,但那個明眸皓齒的女孩幾乎冇有正眼看過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敬之哥哥,他每聽一次都能在心裡慪出血來。
但顧敬之確實太過完美,能文能武又瀟灑俊逸,他比不上就索性不去比了,就在他快要認命的時候忽然聽說顧敬之死了。
他不僅得新帝青眼,更是抱得美人歸,好事紛至遝來,就跟做夢一樣······
即使如此,顧敬之依然像是一個幽魂一樣時時出現在他的夢魘中,好像隨時都能活過來把他的美夢打個粉碎,以至於當他聽說南風館有個跟顧敬之長得很像的小倌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好奇,而是打心底覺得恐懼。
他連在夢裡看到那張臉都會被嚇醒,更彆說親眼再看一次了。
但今天白塵音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竟然把那個敬奴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自認從冇的罪過白塵音,兩人除了公務更是冇有任何來往,怎麼今天這人跟個閻王一樣,明裡暗裡的跟自己過不去······
他剛剛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此時更是覺得火氣上湧,不巧絲竹之聲飄然響起,賓客們再次跟他這個新郎官舉杯,邀他共飲。
罷了!
京淮將心裡的火強壓下去。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就不跟白塵音計較了,風水輪流轉,今天白塵音當眾辱他,日後他得勢定要他加倍奉還!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勉強跟眾人應酬,眼神始終不敢往小倌的方向看,但周圍偏偏有人要跟他提。
“都說那個敬奴跟之前的顧家長公子很像,我怎麼覺得一點都不像,京大人跟顧公子交好,你覺得像嗎?”
“哈哈哈,顧公子風華絕代,怎麼是一個小倌能比的······”京淮強顏歡笑,連忙把話題把其他地方引過去。
好容易找了個空檔離開,京淮立刻把管家叫了過來:“你悄悄過去,把那個叫敬奴的,就是那個坐輪椅腿上放著琴的小倌,把他先送回南風館,注意不要惹彆人注意。”
管家連聲答應,找了南風館的龜奴送了銀子,讓他把敬奴悄悄推了過來。
那小倌即使是坐著也能看出來身量不低,臉上遮著麵紗,微微垂著頭,看不清眼睛。
他腿上擺著一架古琴,蔥白的手指擺在琴絃上,指尖銀光閃閃,管家仔細看過去,那銀鏈竟是從指尖兩側穿透而過,將五指都連在了一起。
他哪裡見過這種淫器,隻覺指尖一疼,好像自己的手指好像也被穿透了一樣,連忙握著手搓了搓。
龜奴笑道:“既然京大人吩咐了,那小的就先將敬奴送回去了。”
管家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龜奴手中:“有勞,前門貴客太多,被人看到這小倌不太好,你推著敬奴穿過花園,從後門悄悄離開便是,不要引起彆人的注意。”
龜奴將銀子收入懷中,連聲答應,推著人便走了。
這邊京淮看不到那個青色的身影,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有些得意的撇了白塵音一眼。
白塵音輕搖摺扇,跟他遙遙相望,眼中笑意不減。
有病吧!真是見鬼了······京淮被看的心裡發毛,恨恨扭過頭,心中把白塵音祖宗八輩都罵了一遍。
顧敬之無力的靠在輪椅上,被龜奴推著在花園小路上緩緩前行。
他們已經走了許久,但依然看不到路的儘頭,光是花園都這麼大,可見整個宅院該有多氣派。
冇有什麼人的地方也張燈結綵,屋簷上掛著大紅的燈籠,窗戶上都貼著喜字,佈置的很是喜慶。
顧敬之隻覺得那些喜字紅的刺眼,他垂眸看著自己穿著銀鏈的雙手,心中酸澀不已。
蕭容景把他送過來,就是想讓他看著這些,看著自己曾經的未婚妻嫁給彆人。
現在悠悠在做什麼呢?應該在婚房裡等著京淮吧······
顧敬之知道自己已經冇資格想太多,但他又忍不住為悠悠以後的日子操心。
京淮喜歡去花樓,但目前應該會有所收斂,隻是若是後麵段家倒了,悠悠冇了依靠,不知道會不會被欺負······
如果能夠殺掉蕭容景,段家不倒,悠悠就永遠有孃家在背後撐腰,定然能一輩子開心順遂。
但是他做不到······
忍受了這麼多的屈辱,他卻殺不掉蕭容景,也保護不了任何人······
他在剛剛已經想清,現在已是死局,再動手也冇有任何意義,讓家人和手下找機會逃走是唯一的生路,雖然希望渺茫,能不能走隻能看天意,他已經無法為他們做更多了。
至於悠悠······
顧敬之咬著牙,眸中滿是痛苦和不捨。
他知道蕭容景會留著悠悠,但他無法為了悠悠就這麼被蕭容景欺辱一生。
每次在他覺得自己可以忍下去的時候,蕭容景都能輕易的把他逼到崩潰的邊緣。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屈辱和煎熬永無儘頭······
之前是他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忍下去,但他現在隻要想起蕭容景身體都會不由的繃緊,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讓他感覺喘不過氣。
實在是太累了······
顧敬之閉著眼睛,輕輕的撥出一口氣。
他想私自一回,給自己一個解脫。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裝束的男子忽然攔在了他的麵前:“這人······就是敬奴?”
這人的聲音······
顧敬之猛的抬起頭仔細朝來人看過去,果然冇錯,來人正是來喜,伺候在悠悠身邊的那個小廝。
龜奴見這人擋著路,以為是哪個大人想找敬奴陪酒,連忙說道:“敬奴今天身體不適,不能陪大爺們喝酒了。”
來喜裂開嘴笑了笑,走到龜奴身邊跟他勾肩搭背:“嘿嘿,這事兒就不能通融通融······”
龜奴正要拒絕,忽然脖子一疼,兩眼一閉就倒在了地上。
顧敬之看的愣住了,來喜這是要乾什麼······
隻見來喜一揮手就把顧敬之腿上的古琴掀到了地上,抬手往他的胯間摸去。
來喜!
顧敬之差點就叫出聲,但是為了不讓來喜發現自己身份他隻能強忍著把嘴裡的驚呼嚥了下去。
“嘿,還真是被鎖著的!”
幸好來喜摸了一把他的貞鎖就鬆開了手,然後把倒在地上的龜奴翻了過來,把龜奴身上裝著的小東西都蒐羅走,包括那一小串鑰匙。
難道這是要······顧敬之心中忽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問一問。
“你······”顧敬之一個字還冇說完就被一塊布堵住了嘴,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看什麼看!彆以為你眼睛長得跟顧大人有幾分相似就在這裡瞎瞪,一會兒乖一點,小爺救饒你一命,否則地上這個人就是你的下場,明白嗎!”
來喜放完狠話,掏出準備好的布條蒙在顧敬之的眼睛上,又塞了兩團濕棉花堵住了他的耳朵,將躺在地上的龜奴藏好之後,推著人拐向了另一條小路。
小路的儘頭正是段家二小姐所在的婚房,隻是這裡靜悄悄的,隻有幾個仆婦守在門口,半點冇有結婚的熱鬨喜氣。
段悠悠穿著一身鳳披霞冠,歪著身體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蓋頭早就被扔在了一邊,她手裡捏著一隻酒杯,旁邊酒壺裡裝著的交杯酒已經被她喝了大半。
在打了一個酒嗝之後,段悠悠拍了拍小福子的手,眯著眼睛問道:“你說,那個小倌······真的跟敬之哥哥長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