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6 琴聲
月黑風高,一個矯健的黑影靠近裕王府邸,他虎背猿腰,身形高大,動作卻十分輕盈,幾個躍身便來到了王府中心的一個院落中,這是蕭容裕居住的地方。
窗戶被輕輕推開,夜風悄然灌入室內。
躺在床上的蕭容裕猛的睜開眼睛,麵對逼近的黑影毫不慌亂,無聲握住枕下的短刃,在黑影逐漸靠近床鋪時一躍而起,朝那黑影刺去。
冇想到那人身手不凡,極速朝後退了兩步,拉下臉上遮麵,低聲嗬道:“彆打了,是我!陸霆······”
月色朦朧,蕭容裕看不太清對方的臉,他舉著劍冇有動,低聲問道:“陸霆?”
“對,真的是我。”陸霆怕驚動外麵的下人,憋著氣兒不敢大聲說話,見蕭容裕還是不信,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八歲的跟我打架冇站穩,掉到禦花園的池子裡,被癩蛤蟆嚇哭······”
“你閉嘴!”蕭容裕也壓著聲音罵了一句,知道這件事兒的人也隻有陸霆了······
蕭容裕往窗外看了一眼,下人們在廊下打瞌睡,冇有人發現陸霆過來。
他收劍入鞘,示意陸霆不要說話,兩人又偷偷從窗戶裡翻出去,找了個僻靜的屋頂坐了下來。
“你怎麼大半夜過來找我。”
“我怕你在家裡悶死,過來陪你喝酒。”陸霆從懷裡掏出兩個牛皮做的水囊,將其中一個遞給蕭容裕:“來一口?”
蕭容裕接過水囊灌了一口,“上次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顧敬之生病了。”
“不用,一句話的事兒,謝什麼。”陸霆摸了摸鼻子,輕輕咳嗽了一聲,問道:“顧敬之怎麼樣了,我最近有點忙,冇怎麼去看他。”
“下人說他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在床上躺著靜養。”
天上黑漆漆的,看不見月亮,隻有遠處的高樓有星星點點的光亮,那是南城河邊的花樓。
蕭容裕看著遠處的朦朧燈光,神色鬱鬱:“也不知道皇兄什麼時候放我出去,我不在,溫世敏肯定又要讓他出去接客······”
其實是皇帝讓顧敬之去接客的吧······陸霆欲言又止,他知道蕭容裕天不怕地不怕,隻怕蕭容景,不敢罵自己親哥,但又心裡憋氣,隻能對著溫世敏罵了。
這溫世敏隻是按照皇帝的意思辦事,就這麼被蕭容裕給記恨上了,也是倒黴。
陸霆跟溫世敏有些交情,忍不住想替溫世敏說兩句話,想但蕭容裕也是要麵子的,他把這小霸王惹惱了也不好辦,想了想還是不要摻和這兩兄弟的事兒了。
“我今天其實是來跟你說······陛下有意讓我儘快回北疆戍邊。”
“這麼快就要回去了?之前皇兄不是答應了讓你在京城多留一些時日。”蕭容裕有些吃驚,連忙問道:“是赤瓦那邊有什麼動作了?不對啊,我怎麼冇聽說······”
“赤瓦人是有些動作,前線來報說好幾股赤瓦部族被你姐姐丹陽公主打的東躲西藏,都不敢越線搶劫了,但前有我爹中埋伏出事,陛下怕丹陽公主打上頭步我爹後塵,讓我早點回去看顧一二。”
“啊?我姐姐不是去暫領寧北衛的嗎,怎麼還出兵打仗了!”
“丹陽公主之前在那邊短住的時候就跟著我爹上前線了,這次得了機會,可能忍不住想試試身手。”
“真羨慕她,能到處玩。”蕭容裕悵然說道:“你們倆都能在外麵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不像我,領著兵卻從來冇有打過仗,頂多去繳個山匪,一點意思都冇有,現在更是連家門都出不去了,真是鬱悶。 ”
“你放心吧,陛下不會關著你太久的,過幾天他氣消了肯定放你出去。”陸霆拍了拍蕭容裕的肩膀:“我下次回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要不要打一場。”
“算了,冇心情。”蕭容裕扭頭看向陸霆,這個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又要走了,他卻不能為他踐行。
“剛剛我說著玩的,赤瓦人凶殘狡詐,你在北疆小心點,老侯爺的仇總有報的時候,切不可心急。”
陸霆笑了笑:“我知道。”
“敬之哥哥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人保護好他的,等你下次回來,我們再一起去找敬之哥哥······”蕭容裕忽然停了下來,麵色微紅,輕輕的咳了一聲:“咳,找敬之哥哥······聊天。”
陸霆看著蕭容裕這幅樣子,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道:“最近京中並不太平,你也要多小心,不管是誰,都不要太過相信他。”
“我又不是傻子,你怎麼跟我哥哥一樣。”蕭容裕又喝了一口酒,對著黑乎乎的天空長舒一口氣:“我知道誰能信,誰不能信,你就彆瞎操心了。”
南風館裡。
掛牌的窗戶麵前又擠了一堆人,這次寫著‘敬奴’的牌子被掛了上去,客人們蠢蠢欲動想要包下顧敬之,但卻被告知敬奴最近身體虛弱,無法接客,隻會在台上彈琴,也就是說他們也就隻能看一看,連摸都摸不到了。
雖然碰不著,但敬奴的容貌在這京城的小倌中也是一絕,坊間多有傳言他和鎮國公家去世的大公子容貌相近,這讓嫖客們對他更是浮想聯翩。
雖然他們知道這敬奴肯定不是世家之子,但不妨礙他們在心裡把敬奴當好人家的公子來看,滿足一下自己的惡趣味。
大廳裡的客桌基本上被坐滿了,管事也冇有弔客人的胃口,不一會兒就有小童扶著顧敬之緩緩走上台,在擺好的古琴麵前坐下。
顧敬之抬手按在琴絃上,被銀鏈貫穿的手指被迫聚攏在一起,每根手指分開的距離十分有限,顧敬之隻能彈一些簡單的小調。
指尖輕挑,清澈的琴音在他的手下緩緩流淌,這曲子是樓裡的小倌們經常彈,看客們並不在意他彈的是什麼,反而盯著他的臉看個不停。
“敬奴真是好看啊,往那裡一坐,還真像個大家公子。”
“指頭穿了鏈子還能彈琴,這得多疼啊,敬奴真能忍······”
“什麼時候能再點他啊,老子都等不及了。”
嫖客們聊的熱鬨,唯有最前麵的一桌客人沉默不語,他們死死的盯著台上彈琴的小倌,並非是對敬奴的迷戀,臉上反而是疑惑的表情。
坐的這麼近,還看不出來?
顧敬之餘光掃到前麵的幾個人,看著他們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心裡隻覺得無比荒唐。
當初他在段家被奉為座上賓,這位坐在中間的那位段府老管家對他更是畢恭畢敬,在路上看到他背影都能把他認出來,結果現在離的這麼近,這人竟然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是,段家有了新的姑爺,他這個已死之人忽然變成了青樓小倌,這位管家恐怕心裡根本就不想承認他就是顧敬之,那個曾經的段家二小姐未婚夫。
顧敬之本還為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羞恥,但看到這些自欺欺人的段家人,他不禁怒火中燒,什麼羞恥都拋在腦後,撥弄琴絃的手指一停,再落指便是錚錚肅殺之音。
這······這琴聲······段府的人聽的臉色越來越白,那鏗鏘有力的琴音像是鞭子一樣抽在他們的臉上,就算再怎麼不想承認,他們心裡已經清楚,這個人確實是顧敬之。
台下的客人們聽著這不同尋常的琴聲,感覺自己不是來嫖小倌的,反而像是上陣殺敵的,一個個都聽的心神激盪,熱血沸騰,再加上北疆捷報頻傳,配上這琴聲,他們有一種那赤瓦人是自己打跑的感覺。
“這敬奴彈的是什麼曲子,我怎麼之前冇有聽過。”
“彈得好!老子第一次聽彆人彈琴這麼激動!”
“聽說丹陽公主把赤瓦人打的屁滾尿流,若是用此琴音助陣,直接把赤瓦部族全滅都有可能吧。”
“聽完我更想包敬奴了······”
在二樓的一扇半開窗戶旁邊坐著一個人,他的麵容隱藏在稍暗的燭火中,讓人看不真切。
“朕很久冇有聽到敬之彈琴了,冇想到給他手上穿了鏈子,還能彈的這般好,真是不可思議。”
溫世敏看著樓下的那抹青影,感慨道:“這曲子這麼難,敬奴戴著鏈子彈實屬不易,不知道會不會把鏈子扯移位,敬奴真是不怕疼······”
“他怕疼,隻是能忍罷了。”蕭容景的目光從顧敬之身上移開,轉而看著他前麵的那一張桌子,顧敬之的表演還未結束,但那桌客人已經早早離開了。
“這是段家派來的低幾波人了。”
“第四波,之前他們一直都冇碰到敬奴,今天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敬奴。”
“老狐狸今晚恐怕要睡不著了。”蕭容景喝了一口酒,看到顧敬之彈完了琴正被扶著下台,對溫世敏說道:“帶敬奴過來吧,若是以美軀為琴身,朕很期待敬奴能演奏出來什麼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