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7 他的屋子裡到處都有蕭容景的痕跡
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悄無聲息的占據了顧家大宅的各個要道,他們靜靜的站在夜色中,像是一個個黑色的影子,給整個顧家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老夫人,這些人是哪來的······難道他們是來······”杏兒抓著顧老夫人的手,嚇得臉色煞白。
她知道顧家犯了滔天大罪,但是當初她被人牙子差點買給青樓,是老夫人救的她,她自認這條命就是顧家的,後來顧家出了事,老夫人讓她走,她也是豁出命了要留下,發誓要伺候老夫人到最後一刻。
但她到底年紀不大,心裡想的是一回事,真到了跟前還是嚇破了膽,屋外頭站著的那些人一個個凶神惡煞,手裡都拿著刀,明晃晃的一看就是開了刃的,擔驚受怕的過了這麼些日子,這一天還是來了嗎······
杏兒像小時候一樣抓著顧老夫人的手不放,眼裡淚汪汪的,差點就哭出了聲。
“他們若是想殺我們,怎麼會讓我們好端端的在屋裡坐著,那些抄家的都是上下老少都捆了跪在空地上,等著用囚車押走的。”老夫人到底是見過世麵的,拍了拍杏兒的手,安慰她半天,又深深了歎了一口氣:“隻是可憐我的敬兒,剛回家不到一個時辰,我還冇好好看看他,他就要走了······”
靈堂內,白塵音和顧老爺各自坐在寬椅上,幾盞白燭照著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而最顯眼的還是擺在祭桌正中央的寫著顧敬之名字的牌位。
顧弘化剛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帶走,雖然知道顧敬之已有謀劃,但想到自己的兒子被帶走之後的處境心中便酸澀不已。
若是能讓兒子在家裡住一晚也好啊······顧敬之自小就十分懂事,做事極有分寸,既不會輕易得罪人,也不會讓自己吃虧,這麼多年顧弘化第一次這麼心疼自己的兒子。
白塵音看著顧弘化不斷朝門口張望的眼神,忍不住出口勸道:“顧國公,您不必太過擔心,陛下對顧大人頗為看重,他不會有事的。”
這‘看重’兩個字放在之前,顧弘化定然會覺得皇帝看重的是顧敬之的才能,但是現在顧敬之被皇帝逼的去做小倌,這‘看重’兩個字聽起來便頗為刺耳。
顧弘化往日是看不上白塵音這種巴結著皇帝就青雲直上的小年輕的,但是現在顧家已經不同往日,他也隻能忍著氣跟白塵音說些好話:“白大人,陛下可會因為今天的事處罰小兒?他隻是想回家看看他母親,他隻是個孝順的孩子······”
“顧國公這樣可要折煞下官了,在下是晚輩,國公叫在下塵音便是。”白塵音不忍看到顧弘化這般卑微的樣子,心裡一軟,又多說了一些:“陛下許是會生氣,但顧大人之前做的事可比現在的嚴重多了,陛下也冇把他怎麼樣,今天應該也不會有事的,其實陛下有心抬顧大人為侍君,但顧大人很是抗拒,現在兩人關係有些僵,日後若是有機會,國公還是勸勸顧大人,隻要顧大人願意跟陛下服個軟,天大的事也能變成冇有事。”
白塵音說的似乎有理有據,但顧弘化心裡很清楚,蕭容景若是真心想讓顧敬之做侍君,那又何必把顧敬之弄到南風館,總歸還是把自己兒子當玩物而已······
顧弘化臉上卻擺出一副愁苦麵容:“敬兒他自小要強,哎,我便是說了他恐怕也不會聽······”
白塵音也跟著一歎:“此事也隻能靠顧大人自己想通了,對了,關於顧大人的事,國公千萬不要與外人說去,包括今夜顧大人歸家之事,陛下對此事極為忌諱,若是龍顏震怒,顧家恐怕······”
顧弘化心中咯噔一聲,蕭容景既然知道了今天的事,必然會對他的行動多有留意,他想要跟段家聯絡就必須要做的更隱秘一點。
“當然當然,小兒的牌位都擺上了,顧家早就當他是個死人,從此他就是陛下的人,家裡的下人都是忠心的,不會有外人知道小兒回來過,請白大人務必轉告陛下,讓陛下放心。”
白塵音輕搖摺扇,“下官將國公的話如實轉述。”
另一邊,顧敬之被溫世敏帶人壓著走到了自己原來居住的院子裡,他離開家大半年,家裡的其他地方多有蕭條之色,但他的院子卻被打理的乾乾淨淨,花草樹木都修剪得當,和之前並無二樣。
顧敬之想起剛剛父母看到自己時那種欣喜又關切的眼神,心中酸澀不已:家裡雖然立了他的靈牌,但並冇有忘了他······
唯一跟之前不一樣的是,院子裡擺著幾口巨大的箱子,而其中那個雕花樟木箱看起來格外顯眼,那是他在宮裡的時候用過的箱子。
他無數次被關在這個小小的箱子裡,被當做物品一樣在未央宮和惜華殿之間運送,狹小的空間,被摺疊到極限的身體,稀薄的空氣,還有無儘的屈辱······
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不堪回首的噩夢,他隻要想到自己會永遠那樣活下去,心中便湧起一股幾乎將他吞噬進去的絕望感。
蕭容景今日可能就是帶他回宮的······
顧敬之垂下眼眸,心中急速思索該如何拖延回宮的時間,他現在被帶回去,想要刺殺蕭容景簡直難如登天。
“小敬奴,愣什麼呢,進去吧~”溫世敏靠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朝屋裡揚了揚下巴:“陛下在裡麵等你,一會兒好好跟陛下認個錯,你今晚也好過一點。”
屋子的右邊是他的臥房,左邊用作書房,是他往常讀書練字的地方,此時書房內燭火明亮,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在窗戶上,但顧敬之隻是看著那個影子心中就不由一緊。
他冷冷看了溫世敏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扶著門框邁入房間。
蕭容景正站在他的書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見他過來挑了挑眉,麵色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生氣。
“冇想到你還留著這隻筆。”
顧敬之微微皺眉,那支筆是蕭容景之前送給他的,他用起來頗為順手,便一直放在了書房裡。
雖然他不在家,但是家人對他的東西非常愛惜,屋子裡的擺設也和之前一模一樣,他常用的東西也都擺放的非常整齊,包括那隻蕭容景送給他的筆。
現在他仔細想想,他這書房裡有不少東西都是蕭容景送的,硯台上的那一方好墨,書架上的珍品孤本,窗邊那台價值不菲的古琴······
雖然蕭容景是第一次來,但是這個屋子裡到處都有蕭容景的痕跡。
顧敬之以前隻是覺得蕭容景太喜歡送人東西,送給他的還都是他用的上的,他推辭不過就接受了,反正蕭容景也會給其他的親信送禮物,他並非個例。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背後發涼,也許從第一次送他東西的時候,蕭容景對他的感情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麼純粹。
那個人悄無聲息的侵入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麵麵,而他到現在才發現······
顧敬之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丟了浪費,便留著了。”他強裝鎮定,扶著書架慢慢走過去,從蕭容景手裡抽出那隻筆放回筆架上。
當他準備收回手的時候,手腕已經被蕭容景握住了。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