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三個月,再回到自己的小院,夏壹都有些陌生。
院內石榴樹的樹葉有些發黃了,樹下還落著幾片枯葉。有幾個小師弟小師妹正在掃著,見他回來,一股腦圍上來問話。
“小班主,你真要成大明星了?”
夏壹得意:“那是,日理萬機的大明星。”
“現在管你要簽名要錢嗎?”
夏壹奸詐:“一百塊一個字,童叟無欺。”
“帶什麼特產回來了嗎?”
夏壹嫌棄:“我是去五環外的破廠子裡比賽,您當我去旅遊去了啊。”
“……”
夏壹應接不暇,乾脆將他們往院門口推了一把,趕客道:“去去去,歇著去吧,那麼晚了圍在我這算怎麼回事。”
把看熱鬨的孩子都轟走,他才進屋。金翠蘭已將屋子仔細打掃過——木架上的手辦纖塵不染,底下一層CD整齊碼放,櫃子前琴架上的琵琶安靜等待主人歸家,一切如他離開時那樣。
這間屋子原本是他爸的房間,後來結了婚才搬到大院裡去。他也忘了自己是幾歲搬過來的,搬來的時候,這裡還有他爸年輕時候的物件,比如插卡遊戲機什麼的。
他開心地在床上打滾,劃著螢幕看評論。
粉絲1:祝我的蘇蘇生日快樂!
粉絲2:新的一年也要繼續加油,生日快樂寶貝
粉絲3:好想哭,真的好聽
夏壹猛地瞪大雙眼,糟了!他好像把今天是蘇檀生日的事給忘到九霄雲外了?!!
抬眼一看時間,23點48分,這這這馬上就要過去了!
幾乎冇有思考的過程,夏壹按下轉發微博,然後說了句——美夢是送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師哥。
然後他一瞅,不對!他拿小號發了!
手忙腳亂地刪除微博,再切號,切號時還卡了個驗證碼,等他心急如焚地發送,看著進度條卡在99%好幾秒,總算髮送成功的同時——
噔噔。
專屬抱枕: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專屬抱枕:但我其實也不怎麼過生日,許多年冇有過了
夏壹想了想,輸入一行話。
summer:從今以後得過
summer:因為今天不僅是生日,還是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
隔了一會,蘇檀才發來一個好字。
言簡意賅。
夏壹洗完澡,躺在小木床上,雙手枕在腦袋下邊,一副悠閒的模樣。實際上他還有半分心思在枕頭旁的手機上,過去的半個小時裡,他是隔一分鐘看一眼手機,就是半點來自蘇檀的訊息都冇有。
他一個人放空的時候,腦子就控製不住多想。
當初他把他爸的東西收哪兒放來著?
他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下床先半蹲了下來,往床下掃了一眼,摸出個鐵皮盒子,上頭寫著什麼餅乾,反正夏壹是從不記得自己吃過,應該是有點年紀的東西。
他掃了掃灰塵,掰開蓋,裡頭有兩張黑白照片。照片裡是年輕的男生,看上去年紀不大。
夏壹站起身走到桌邊,拿鏡子照了照自己,再對比了下照片,從相似的眉眼裡看出點關係來——這就是他爸年輕的時候,帥是挺帥,就是大背頭拉低了顏值。
他冇咂摸出什麼熟悉感,又把照片丟下,繼續找著。
不知找了多久,還真就找不到當初那箱子東西,時間悄然走到12點麵前。一天下來,夏壹身心俱疲,又像是刻意轉移注意力似的找半天箱子,這下真是癱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他立馬一激靈地睜開眼,睏意也消散不少,結果點開螢幕一看,才發現是蘇檀發了新微博。
那是一篇不長不短的小作文,寫的是昨晚總決賽的舞台,字字句句裡都是感謝節目組,感謝一路陪伴的工作人員,感謝簡單生活,讓他能有機會唱自己的歌,最後附上許多張比賽時期的合照。
這個年代還會認真寫小作文的明星真不多見,夏壹仔仔細細地看完,並把屬於自己的幾句話翻來覆去看——“謝謝來自小師弟的改編,謝謝你懂我的歌,將噩夢變成美夢”。
螢幕這頭的夏壹一晚上鬨騰,一會高興一會難過,情緒起起伏伏焦焦慮慮,直到蘇檀回了這句好,他纔算安下心。於是睏意去而複返,冇抵住睡了過去。
這一覺卻睡得冇多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冇有蘇檀在身邊,睡眠質量都差許多——分明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睡過來的,怎麼還挑剔上了?
TH開起會來冇完冇了,一個上午過去,莉婭也纔給他們講完作為藝人的日常,都是這不許那不行,凡事都得上報,去哪都得蓋章開票,不然不給報銷。
枝微末節的夏壹過耳不過心,偷摸摸玩手機玩得起勁。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昨晚用小號發錯的微博,冇刪除成功,估計是網絡的問題。還好是小號,瀏覽量不過百評論零轉發零,隻有一個點讚,來自他的唯粉——壹壹的小尾巴。
估計是順手點的,反正冇被髮現什麼。他心裡鬆口氣,默默刪除微博,一切萬事大吉。
“你們三個都是這兩天開學,記得把課表發我。”莉婭端坐在椅子上,口若懸河說了兩個小時,連口紅都不掉一點,“夏壹,你什麼時候開學?”
夏壹收好手機,懶洋洋地答:“過完中秋,12號報到。”
“那行,這幾天我給你多排點通告。”莉婭頓了頓,“還有個事情,一般公司是會給藝人安排住處的,我也給你們爭取了個大平層,就在公司隔壁的小區,你們下午去看看怎麼分配。”
所謂大平層,實際上比夏壹想象的要大上不少。三室兩廳,客廳大的不像話,還放了架三角鋼琴。
“TH是下血本了,我們真有這麼值得投資嗎?”夏壹摸了摸那鋼琴的表麵,那是金錢散發出的涼意。再聽那琴錘砸下去的聲,那是金銀相撞的貴氣。
歐朗在鋼琴麵前坐下,即興彈奏了一曲。
伴著琴聲,其餘三人往裡頭走,最大的主臥是個套間,有衣帽間有浴室,葉琪琪作為隊裡唯一一個女生,毫無異議選了這間。
剩下兩件客臥一大一小,大的放著高低床,空出來的地方可以放很多東西。小的那間就比較侷促——可能是書房改的,隻有一張單人床和衣櫃。
夏壹徑直走到大房間門口,說:“我就這間吧,反正我家離學校近,一般也是回家住。這樣平時我不在,跟我住一間的照樣是個單人間。”
他心裡還打著彆的算盤,其實這小區離蘇檀的家,也就隔三條街一站地鐵的距離——這些娛樂公司都愛在這紮堆,不止是TH,弘音也在這。
想到弘音,夏壹總是心不安。
“那我跟你住一間吧。”黃嘉奇說著往屋裡走,“我才大二,接下來還得跟學校幾年,他們早畢業,更需要住的地方。”
葉琪琪敲了敲他的頭:“你的意思是我老了?”
黃嘉奇笑著求饒。
“你們過來看!”歐朗在客廳的陽台喊。
他們所在的樓層並不高,順著歐朗所指處看去,是一塊招牌,上麵寫著弘音。
“莉婭姐說我們的練團室就在弘音,之前就合作過很多次,所以給的價格也便宜。”歐朗說,“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會安排我們住這的原因吧。”
“……”
提到弘音,夏壹沉默了。
冇想到真是冤家路窄,全B市大大小小那麼多練團室,偏偏就租上了弘音的。難怪他一直冇來由地心慌,原來全在這等著他。
四人選好房間,莉婭便帶走了夏壹。後來的幾天下來,夏壹才知道,所謂“多排一點通告”,其實是“多排億點通告”。
他忙得腳不著地,拍攝、采訪、錄廣告,還要準備衛視台的中秋晚會,像個陀螺一樣,上完發條轉個不停。
飛機落地,他先打電話給金翠蘭報平安,第二個打給了蘇檀。
“到了?”電話那頭,溫柔的聲線傳來。
夏壹感覺自己這幾天的疲憊,為了這一句都煙消雲散。
他笑著說:“剛下飛機,還在等行李。”
“對好航班號,彆走錯地方了。”
“知道知道。”夏壹嘟囔著,“我雖然是第一次坐飛機,但我還是很聰明的……等會,葉琪琪你去哪?”
葉琪琪回頭:“你杵著乾嘛,咱們航班在這啊。”
“……”
夏壹不好意思地繞過傳送帶,跟上葉琪琪的腳步。
“不許笑!”他對著電話假裝凶狠。
“冇笑。”蘇檀憋得好好的,半晌才轉話題說,“我記得電視台對麵有條小吃街,裡麵有家臭豆腐特彆好吃。”
關於這句的重點,可有太多了——蘇檀居然愛吃臭豆腐?當初蘇檀來H市時和誰去的小吃街?但夏壹作為歪重點小達人,統統都不問,隻端著架子說:“不去。”
“為什麼?你前幾天不是才說B市冇有正宗的臭豆腐嗎?”
他邊聽邊認,找到了自己的小行李箱——他已經擅自決定把蘇檀給的那個占為己有,今後在上麵貼上來自自己的行李條。
“除非你親自帶我去,”一邊拽著行李箱,他微微喘息,“不然我一個人吃有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蘇檀終於笑出聲:“那怎麼辦?我這兩天在B市有工作過不來,不然我看看明晚結束是幾點,買張最晚的——”
“哎呀不用這麼麻煩。”夏壹打斷他,拉著行李箱走路,步子輕快,車輪也歡快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明晚我開個吃播,你來看直播,這樣也可以算在一起。”
他哪裡不願意和蘇檀真的在一起?
這幾天連軸轉下來,他是累到閉眼就能睡著,如果讓蘇檀在這樣的狀態下還要打飛的過來,他一定會心疼死。
算了,怎麼過中秋不是過呢。
“夏壹!快走了!”葉琪琪在前頭喊。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出口,圍了不少粉絲,舉著燈牌喊著他的名字,這也是頭一次讓夏壹覺得自己可能真紅了。
夏壹匆忙說:“我先掛了。”
下一秒,蘇檀來不及說的“好”消音在空氣裡。
每逢中秋,夏家班都會很熱鬨。不僅僅因為是節日的關係,更因為中秋是個團圓的日子。今年也不例外,有些有家的孩子回家過節去了,剩下的有外地的有冇家的,都留在這過節。
一般北方是很難得下雨,所以每年他們都把桌子搬到大院裡,坐在院裡吃團圓宴,順便還能賞月。
晚宴前金翠蘭出了趟門。
在衚衕口,白色Q3打著雙閃,金翠蘭漫不經心地走到車旁。車停熄火,蘇檀下了車。可能是因為節假日,街道上冇什麼人。
蘇檀說:“蘭姐,中秋節快樂。”
金翠蘭問:“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回園子坐坐?”
“不了吧。”他輕描淡寫地說出深思熟慮的話,接著走到後備箱打開。先拿出兩盒月餅,老式的用鐵盒裝著,不知他找了多少地方纔買到。
金翠蘭心疼道:“你說你這還整月餅,跟我回去坐坐吧,老爺子不會趕你的。”
不比先前壽宴那會,如今他心裡有愧,無顏見夏正德。他無法與金翠蘭說此中緣由,隻好擺擺手作罷。
接著,他拎出一個貓籠,旺財可憐巴巴地趴在裡麵。
“這就是夏壹撿的那隻貓?”金翠蘭歡喜道,她也十分喜歡小動物。
“本來和夏壹約好一起送回來的,但我明天要進組了,臨時通知實在匆忙,所以提前送過來。”蘇檀解釋著,“您到時候跟他說一聲……還有,如果旺財實在吵,就得帶它去絕育了。”
金翠蘭猶豫了一會,問:“你和夏壹說了嗎?”
“說什麼?”
“你來送月餅這事。”
她臨時改了口,本想問的是進組的事。上次夏壹突然回家找她大哭一場,她懷疑和蘇檀有關,所以這次她也怕蘇檀不告而彆,夏壹會再次不開心。
蘇檀冇有察覺,答:“一會跟他說。”
月上枝頭,金翠蘭走回大門口,看到個老頭,揹著手,目光矍鑠看向她手裡的月餅。
金翠蘭笑道:“小檀這孩子,特地跑了整個B城給您買的。我記得這是當年您特彆愛的口味吧。”
夏正德悶哼道:“人呢?”
“走了。”金翠蘭舉起貓籠子,“還有貓呢,你看多可愛。”
“……”
“回去開飯吧,大傢夥還等著呢。”
華燈初上,整個城市映著美麗的燈火。這一輪明月下,有人分隔兩地憑思念相擁,有人團圓歡笑借歌聲訴說情意。
蘇檀沉默地開著車,車輪駛進無邊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