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日出的早晨,天空被鉛灰色佈滿。
夏壹有生物鐘,一般不需要鬧鐘就能在七點左右睜眼,但他仍舊有定鬧鐘的習慣——怕睡懶覺被夏正德責罰是主要原因。
他醒在鬧鐘的前一秒,在叮叮噹噹的聲音想起前關掉了。睡在隔壁床的黃嘉奇冇有被吵醒,昨晚演出完大家出去嗨了一頓,實在是太累了。
劃掉鬧鐘,手機上是和蘇檀聊天的介麵。
summer:語音通話2:10:39
他這才發現,原來昨晚和蘇檀聊了那麼久。印象裡他好像和隊員們去小吃街狂吃了一頓,他一邊開著吃播一邊打語音給蘇檀,天南海北的聊著,所以最後是誰先掛了電話來著?
這件事他想了一會,纔在洗漱完之後想起來。
蘇檀說:“我今天去了趟園子。”
不知道他在哪裡,想著什麼,說出口的時竟是一副稀鬆平常的語氣,好像討論的是“我今晚回了趟孃家”這樣的話。
彼時夏壹正拆著麵膜,不小心把包裝袋上蘇檀的臉撕破了,他心疼地喊了一聲,才疑惑地問:“爺爺把你趕出來了嗎?”
“冇有。”
夏壹怪道:“那小老頭轉性了?”
蘇檀平靜地答:“我冇進門,隻是在衚衕口見了蘭姐。”
把麵膜攤開,鋪在臉上,對著鏡子整好邊邊角角。他心想,提起園子的事,總是要惹人不開心,現在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夏壹嗐了聲:“難怪晚上我媽說起你來著。”
“嗯?”
“說你每天好忙,飛來飛去的。結果我也變成了這樣,她早知道就不放我去參加比賽了。”夏壹慣會當大少爺享受,說著話,還翻著外帶回來的吃食,喝了口冰奶茶,感覺渾身都舒坦。
“她就是馬後炮,實際上心裡美著呢。等我以後紅了,她就能跟她那群姐妹說,瞧這唱歌的,厲害吧,是我兒子!”
蘇檀笑了笑:“她是想你了,今天是中秋節。”
“是啊,我還是頭一次不在家過中秋節。”夏壹往床上一癱,耳機掉了出來,他翻身找了會,才重新戴上,也不知道蘇檀說了些什麼。
最後聽到的是,“今晚的月亮好圓。”
“中秋節當然圓啊。”夏壹歪著頭,從他的角度看出去,正好能透過視窗看到那輪明月。
彼此沉默了會,夏壹忽然問:“你是不是困了?”
好久,蘇檀纔回話,果然帶著點睡意:“是有點兒。”
溫溫柔柔的,透過耳機,彷彿就貼在夏壹耳邊說。他想起被蘇檀抱著躺在一起,也是像這樣的親昵。忽然泛起的思念,被距離拉得綿長。
他隻能把被子抱成一團,然後點開手機,開始看機票。
“我給你唱首歌,哄你睡覺吧。”夏壹彎起嘴角,輕聲哼起那首《夢》,那首寫給蘇檀一個人的好夢。
蘇檀被哄得舒服,帶著睏意黏膩地開口:“……我還有件事想和你說。”
夏壹正看機票看得入迷,一邊還在計算哪一個航班最省錢,還能最快在明早回到B市。
“唔,這個隻早十分鐘怎麼能貴一倍?!”
蘇檀奇怪地問:“你在做什麼?”
“冇事冇事!”夏壹拍了拍自己的嘴,還好說的時候隻是喃喃自語,不然差點就說漏了,“我在看一個手辦,看上好久了冇錢買。”
“我給你買。”
“好啊,請問你那有蘇檀的手辦嗎,要等身一比一的那種。”
“……冇正形。”
後來聊得太晚,蘇檀話說到一半就睡了過去,等夏壹掛斷,纔想起那個冇聽到的事情。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拉著行李箱走出酒店。
沒關係,反正他三個小時後就到他家門口,他可以慢慢問。
B市的天空一樣灰雲密佈,不僅天氣不好,還帶著司空見慣的霧霾。蘇檀戴著墨鏡口罩和漁夫帽,坐上了寬大的保姆車。
一同上車的還有他的兩箱大行李。
墨鏡的反光透出他的手機介麵,他在撥打夏壹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冷漠的女聲播報著,已經來回好幾次,他就是打不通。
麥哥在另一側坐上車,車門關閉,將要前往機場。
“這是接下來一週的拍攝表。”麥哥將檔案夾遞過來,“跟副導溝通過了,他們可以調,儘量早點把你的部分拍完。”
蘇檀沉默地接過,關了手機螢幕,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要盯緊弘音。版權的官司贏不了這是在意料中的,陳弘文這個人太狡詐,就讓他先盲目自信一會,以為自己牽製住我了吧。”
“明白。”麥哥眼看螢幕,手打鍵盤,應承著,“一想到現在當孫子就有點牙癢癢,不然我再爆點畢驍的黑料得了,看他們的嘴臉就吃不下飯。”
蘇檀不置可否,目前網上的風向還是支援他的多,除了少部分職粉——還在帶頭說蘇檀彆有用心,現在解約條件談不妥,才鬨成這樣難看。
他說:“如果弘音開始財務清算,就把那些東西交上去,順便在全網公開。”
“公開?這實在有點冒險啊。”麥哥語重心長道,“我怕你最後給北極熊做嫁衣,劃不來。”
半晌,蘇檀沉聲說:“不,我們還冇那麼被動。你之前說的,和北極熊合作,也未嘗不可。”
“你終於想通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B市的機場很大,十來年,蘇檀對此很熟門熟路。入口和出口差了一層,他在上麵過安檢,樓下夏壹取下行李,尋思一會要不要叫輛出租車比較快——他還不知道機場出門就有成排的出租車供他選擇,當然也能直達地鐵口,去蘇檀家不過半小時。
過完安檢,蘇檀在VIP休息室裡看了會劇本。
等夏壹到了蘇檀家樓下,正高高興興地上樓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蘇檀。
這是什麼心有靈犀?
他接起,開心地喊:“你睡醒了?今天起床有點晚啊!”
電話那頭的環境音有些嘈雜,還有廣播的聲音,但夏壹以為馬上就要見麵,一激動就什麼也冇管。
蘇檀嗯了聲:“我準備要進組了。”
叮——
電梯緩緩打開。
夏壹怔住:“進、進組?什麼時候?”
“一會飛機就起飛了。”
“……”夏壹看著眼前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沉默了幾秒,他怕被對方發現,急忙尷尬地笑了笑,胡亂問著:“不是,不是說國慶纔去嗎?”
“臨時通知的。”蘇檀答著,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昨晚就想和你說,但是不小心睡過去了。”
“冇事,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夏壹低著頭,看著鞋尖,剛纔跑得太急,不知踩在了哪裡,惹了一些灰。
電話那頭又有空姐在溫柔提醒關閉手機。
“……我先掛了。”
“好。”
電話掛斷,周遭突然就安靜下來。夏壹側身靠在扶手上,看著不鏽鋼板照出他的模樣,緊皺著的眉頭、下垂的嘴角、眼神裡還帶著些微怒。
他心想,這算什麼事?
一大早風塵仆仆地從H市趕回來,就想和蘇檀膩歪一會,可偏偏事與願違,人影都見不到,還有滿肚子的委屈說不出來。
如果他昨晚買飛機票的時候就和蘇檀說呢?蘇檀會因此停下來等他一天嗎?可蘇檀是去工作,又不是去旅遊,怎麼可能等他。
那如果昨晚蘇檀冇睡過去,而是跟他說清楚了今天要走,他會不會委屈就少一點?夏壹也不知道,他現在就覺著心口空落落的一塊,呼啦啦進風,難受死了。
唰——
電梯門又打開。
走進來個大媽正要下樓買東西,她奇怪地看了夏壹一眼,問他去幾樓,夏壹匆忙搖頭,然後跑了出去。
一梯兩戶,右邊的門是蘇檀家。
走到門邊時,感應燈亮了起來,大白天的將夏壹孤零零的影子投到門上反著光。
夏壹看了門鎖一會,才轉身回家。
園子裡都吃大鍋飯,偶爾金翠蘭會下廚,但這樣的情況非常少。因為夏壹昨晚冇在家過中秋,又比原計劃早一天回家,金翠蘭高興地炒了兩盤夏壹愛吃的菜。
一家子高高興興地圍坐在一起,其他桌的孩子都望著主桌上的菜流口水。
夏壹看著碗裡滿滿噹噹的飯菜,完全冇有胃口。
“怎麼了?”金翠蘭怪道,一邊又夾了兩片肉進他的碗,“媽特意做了你最愛的小筍炒肉,快嚐嚐味道怎麼樣。”
動了動筷子,塞了兩塊肉進嘴……不得不說味道真棒。
可夏壹心情不佳,敷衍地說:“好吃。”
話說完,金翠蘭並不計較,倒是夏正德麵色不悅。他撂下筷子磕著碗,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下,周圍鬧鬨哄的孩子都不敢吱聲,誰都聽出來老班主要罵人了。
“怎麼,野了三個月,把魂都野丟了?”夏正德冷聲說,“放你胡鬨三個月,你彆蹬鼻子上臉!”
夏壹悶著氣,不想和爺爺吵架,冇吭聲。
夏正德又說:“明天就要去新學校報到,你的心給我收回來。老老實實學戲、唱戲,彆整天搞歪門邪道。比賽都完了還一天天的不見人影。”
“什麼歪門邪道?”夏壹冇忍住,嗆道,“我比賽三個月,多辛苦多努力我從來也冇抱怨過,怎麼到您這冇落著心疼也就罷了,還陰陽怪氣?就唱戲是光明大道唄,其他都是不入流的,那可真是受累臟了您的耳朵。”
“夏壹你說什麼呢!”金翠蘭搶在夏正德前頭先罵道,“有你這麼和爺爺說話的嗎?!快道歉!”
夏壹理直氣壯:“我冇錯我道什麼歉?”
夏正德怒道:“你冇錯,你是真冇錯!那你回來做什麼呢?不是喜歡外邊嗎,不是煩著我管嗎?一個兩個的,我看都走了好,改明兒我把班子散了,還乾淨呢!”
“……”
夏壹知道他指桑罵槐,氣得把碗一摔,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