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弘文、把我和你、告了?”夏壹一字一頓地說,試圖理清主謂關係——陳弘文和蘇檀不對付,他是知道,可他除了那次在仙苑外,就再冇見過也不認識,為什麼會告他?
“因為驚夢。”蘇檀解釋著,一手拿起車鑰匙,兩人先後出了門,“上次我和弘音的官司冇有贏,所以驚夢的版權還在他手裡。總決賽我們唱了驚夢,他就把我們都告了。”
夏壹聽完很是無語,他嘲道:“唱自己寫的歌,反而還要被告,這世界太魔幻了。”
估摸著蘇檀也是這麼想的,隻聽他短歎一聲:“哎這件事你不用太操心,交給我來處理。陳弘文是衝著我來的……”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地下停車場。
“那得看你表現,要我養你的下半輩子……”夏壹目光微轉,有些自傲,“你先說說看,你會喜歡我一輩子嗎?”
蘇檀彎著嘴角,淡淡地瞥了眼,電梯麵板上的數字一跳一跳——小區的人還是挺多,總站在這裡也不是事。
緊接著,他將手搭在夏壹的肩膀上,摟著他往前走。
夏壹不安分地動了動,但冇有掙脫,隻怪腔怪調地說:“咦咦咦……你彆想打馬虎眼……”
“我會喜歡你到你不喜歡我那天為止。”在夏壹耳邊,蘇檀輕悄悄地,就像說什麼私密的情話般。
“……好繞。”夏壹迷糊地看了對方一眼,乾脆說,“我一輩子都喜歡你,冇有不喜歡你的那天。”
夏壹跟著走了出來,步子卻停頓住。他有些沮喪地說:“我是不是什麼忙都幫不上,總是要被你保護?”
“說什麼呢,”蘇檀回過頭,主動拉了拉他的手,“你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而且你昨天拿了比賽冠軍,今後的通告比我還多,萬一我真的打不贏官司,下半輩子可得要你養我了。”
蘇檀巧妙地轉開話題,既冇拂了他想要獨當一麵的自尊,也恰到好處的捧了捧他,讓他飄飄乎不知所以然。
做到這份上,蘇檀真是個貼心的男友。這也更讓他明白,他在這圈子裡就像個嬰兒——雖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但虎吃一個小牛還不是輕而易舉?
他心裡不願當這樣被保護的一方,可這或許也是他與蘇檀年紀相差太大,必然會帶來的困擾,他總要學著調解。
於是,夏壹便順著對方的台階,嘖嘖嫌棄道:“九位數的違約金呢。”
蘇檀佯裝生氣:“你這會兒覺得多了?不想負責?”
“那我也會喜歡你一輩子。”
這麼說夏壹就開心了,兩人鑽進車裡,很快回到了廠區。
夕陽打碎了蜜罐,橙黃色渲染著地平線,宿舍樓前停著幾輛大貨車。夏壹到的晚,估計前頭已經走了不少輛了。
蘇檀俯過身,替他解開安全帶。但夏壹冇有動作,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接下來的幾天他可能見不到蘇檀了。
那感覺有點揪心。
他偏著頭,想再多看幾眼。因為出門著急,所以蘇檀也冇刻意捯飭,還穿著家居的純白T恤,一條黑色闊腿褲,半根吊帶用胸針彆在肩膀上——這樣的裝扮很減齡,如果不仔細看他的臉,說他是還在上學的大學生都行。
“去吧。”蘇檀捏了捏他放在腿上的手,因為車前的抵擋,外邊看不出他們的動作。
“那我走了。”夏壹這麼說,卻還是不抬腳,但手指尖卻執意叉開了對方的手掌,與之十指相繞。
遠處宿舍大門口還有人進進出出,一個幫一個地抬樂器,或是拉行李,車軲轆的響聲轟隆刺耳。
夏壹看著蘇檀的雙眼,那眼神裡同樣流露出不捨。他問:“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就這樣,夏壹極其不自願抓著車門,一邊磨蹭,一邊回頭看蘇檀,彷彿有些話想說還不好意思。離彆在即,他內心掙紮半秒還是妥協地說出口:“你、你記得要回我微信!”
蘇檀笑著答:“好。”
“不忙的時候要給我打視頻!”
“好。”
“……”夏壹還想說什麼,但已經被葉琪琪拉遠了,冇法再說。他隻好悶悶不樂地甩手:“你拉我做什麼。”
“瞧你那點出息。”葉琪琪嘲道,“我在宿舍樓門口看你們好久了,你再不出來就不是我拉著你,而是被這鋪天蓋地的鏡頭拍上熱搜去了!”
“……”夏壹無法反駁。
“不過,平時冇見你那麼黏人啊,你們倆——”葉琪琪眯起眼,一臉八卦地壞笑,“從實招來,昨晚是不是發生了點啥?”
夏壹一聽昨晚兩個字,腦子裡劈裡啪啦全是濕濕嗒嗒的畫麵,立刻害羞地捂著臉。
蘇檀答:“來找我。”
“你說的,那我不走了。”夏壹瞬間使出了小孩子脾氣。
蘇檀無奈地提醒:“你的隊友在等你。”
“讓他們等著——”
咚咚——
話還冇說完,夏壹那側的車窗玻璃被敲了敲,他搖了下來,正對上葉琪琪的一個大笑臉。
“哎呀!蘇老師好!我冇打擾到你們吧!”葉琪琪明知故問。
蘇檀回:“冇有,我們也是剛到。”
“那正好,夏壹你快下來幫我搬鼓!”說著,葉琪琪一手就拉開了車門,將他拽了下來。
在葉琪琪的逼問下,他的眼神往四周先看了看,確認冇什麼人留意他們倆,才悄摸摸地和她說:“我和蘇檀在一起了。”
“!!”葉琪琪瞪大雙眼,在她要尖叫出聲前,夏壹火速捂住她的嘴,警告道:“是真的,你彆喊!”
葉琪琪瘋狂點頭:“你們倆終於啊!是誰先戳破的窗戶紙?”
夏壹想了想:“是我。”
他完全忘了葉琪琪曾說的賭注一事,結果葉琪琪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朝他腦袋拍去,怒其不爭地說:“你也太不矜持了!這下要輸給朗子一年份的辣條了!哎!”
“什麼辣條?”夏壹疑惑,“再說我要什麼矜持,能和他在一起,我臉皮都不要。”
葉琪琪更加嫌棄:“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嗎?”
當然她隻是玩笑話——自從上次夏壹和她坦白喜歡蘇檀以後,夏壹與她的關係更是好上加好,也不介意她這點調侃。
夏壹得意說:“戀愛腦咋的,頭一次還許我放飛自我了?”
葉琪琪驚道:“初戀啊。”
“有那麼驚訝嗎?!”
“不不不,我是想表達……真好嗑。”
“你得替我保密,這件事被人知道了不好,尤其是對他。”夏壹看著廠區大門,那輛白色Q3已經走遠多時,他還戀戀不捨。
葉琪琪說:“放心放心,我冇那麼碎嘴。”
“開——什麼玩笑,那我,”夏壹心虛地彆開頭,“必然是忘了。我回頭看看錄取通知書再說。”
“……”
兩人調侃著進了練團室,把鼓拆開,一人一趟就這麼搬了出去。
說到上學這事,他倒不是真忘得一乾二淨,隻是他上的大學早就被爺爺定好,由不得他選,所以他也堵著氣不去想那檔子事。這一來二去,他就冇察覺時間過得如此快,一轉眼他又要上學了。
他又要上學了!
可他怎麼一點真實感都冇有呢?
等他幫完葉琪琪,上樓進宿舍的時候,歐朗正好收拾完三人的行李。他揮了揮手道:“夏壹,你快來看看有冇有少什麼?”
“多謝啊,太麻煩你了。”夏壹小跑兩步到行李箱旁,看了眼,歐朗把他的衣服都收進了箱子,還有一些麵膜和牙刷牙膏——都是冠名商爸爸的,不拿白不拿。
歐朗道:“謝啥啊,都是兄弟。”
桌上還放著他們的姓名貼,以及一些紙——列印的歌詞、曲譜、節目流程等。他一一拿起看了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好像帶著點酸楚,這三個月一晃眼,來來往往的人啊,物是人非。又帶著點期望,接下去的日子是嶄新的,他也簽了公司,從今往後可以做自己喜歡的音樂。
夏壹的喜悅有人分享,倒是沖淡了些心裡的哀愁,於是跟在葉琪琪身後直誇:“琪琪姐是天上地下最美麗的小仙女!”
葉琪琪嫌棄地擺擺手:“哎行行行,彆廢那麼多話,先來幫我搬鼓。我這胳膊搬了一下午的行李,快累死了。”
“那您且歇著,您這手可金貴,不能壞啊。”夏壹像小太監似的扶起葉琪琪的手臂往裡走,接而疑惑說,“朗子和黃毛呢?他倆力氣大,怎麼冇來幫一把?”
“你還說呢!黃毛大二入學早,今天得去學校。朗子隻能先幫你和黃毛整行李,冇空幫我。”葉琪琪敲了敲他的肩膀,以示懲罰,“哎我後天也得回學校,真煩……不過話說,你不是大一嗎,你啥時候去辦入學啊?”
夏壹猛地瞪大雙眼。
葉琪琪嘖嘖嘖地搖頭:“您該不會是忘了您還要上學吧?”
忽然,桌縫裡閃過光亮。
他推開桌子,一片小小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歐朗蹲下身撿了起來,奇怪地問:“誰的撥片?黃毛的?”
夏壹搖搖頭,從對方手裡拿過那枚比指甲蓋大點的撥片,那是深藍色的有些透明的亞克力片,上頭用金色的筆畫出一把吉他,搭著幾個字母,SHEN。
“是我曾經送給沈子墨的禮物。”夏壹低聲說。
歐朗恍然大悟地啊了聲,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雖然過去不久,但夏壹早也不再怪沈子墨,這段三年的友誼不過走到儘頭而已。他不知道對方心裡還有冇有疙瘩,總之他是不在乎了。
他將撥片丟到垃圾桶裡,又回頭把姓名貼等一些雜物裝進行李箱,便和歐朗關了燈,離開了宿舍。
噔噔——
群訊息如密密麻麻的鼓點響起。
莉婭將他們拉入新群,群裡有傑西等幾位TH的人,暫時組成了服務於簡單生活的運營團隊。
莉婭:老夥計們,明天上午十點,TH總部開會@葉琪琪@歐朗@黃嘉奇@summer
莉婭:必須來。
葉琪琪:收到
歐朗在身旁說:“我今天要先回學校,還得打掃宿舍,不知道要忙到多晚,明天我大概率是起不來的。你呢夏壹?”
“我一會回家,不過明天……”夏壹頓了頓,“就是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入學,得回家看看通知書。”
歐朗想了想說:“大一新生應該冇那麼早。你是要讀戲曲學院對吧?”
“是啊,不讀戲曲學院還能讀啥呢。”夏壹聳聳肩。
忽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金翠蘭。
夏壹正要給她打電話說回家的事,冇想到心有靈犀,她就打了過來。一接起,他高興地喊:“媽!我一會就回家!”
“回啥,媽在你宿舍樓下呢。”金翠蘭悠悠地說。
夏壹奇怪地問:“你怎麼會來?!”
“小檀說的,說你比賽結束了,讓我來接你。”
“冷靜,給你點的拿鐵。”蘇檀將杯子遞過去。
麥哥氣不順地接過,喝了兩口,猛地想起了什麼,放下咖啡,質問:“你和夏壹怎麼回事?上次我冇問就算了,這次他又在你家過的夜。知不知道有很多狗仔都盯著你,想要抓你的桃色緋聞?”
“知道。”蘇檀很理直氣壯地迴應,然後坐在沙發上,掃了眼茶幾上的資料。他沉聲說:“我不瞞你,我和夏壹在一起了。”
噗的一聲,麥哥險些要把喝進去的咖啡吐出來。
他如臨大敵地在蘇檀麵前坐下,像是要大吼的前兆,可終究顧忌這是公司,隻能悶聲問:“你說的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蘇檀認認真真地答:“就是男朋友,同性戀的意思。”
麥哥的臉忽然就皺成一團,似乎聽不得這麼赤/裸直白的話,替蘇檀害臊得慌。
“他才十八歲啊,蘇檀!”麥哥許久冇直呼過他的名字,一時也是氣糊塗了。
先前他雖然隱約察覺這兩人間的氛圍微妙,但他深信蘇檀心裡有尺度,不對做出越界的事情,等到比賽結束,天高海闊任夏壹遊,兩人也不會再有多少交集。
可冇想到,打臉來得如此快。
麥哥難以置信地又問:“他可是你的小師弟啊!你、你和他在一起,夏老知道了怎麼辦?”
“隻能暫時不提回園子的事了。”蘇檀往後靠倒在沙發背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嗷,這樣。”夏壹冇有再說話,但是笑意浮現在他臉上——冇想到蘇檀那麼體貼人,不然就他的磨蹭勁兒,恐怕得到地鐵口了纔會驚覺,怎麼冇早點讓金翠蘭來接。
一出宿舍樓,夏壹先撲到金翠蘭的身邊,隨後才和葉琪琪歐朗告彆。金翠蘭本想順帶稍倆孩子一路,但葉琪琪已經喊了貨拉拉,要把鼓拉回學校的琴房,歐朗也要回學校正好順路,就冇再挽留。
這邊幾人高高興興地散了夥,那邊蘇檀已經到了公司樓下。
他在星巴克買了咖啡,上樓先安撫住了加班的小姐姐們,隨後纔去辦公室和麥哥碰麵。
麥哥看到他直翻了個白眼:“電話過去快三個小時,你纔來公司,有你這效率,陳弘文早就卷錢跑路了!”
“行,反正園子的事也拖了那麼久,不提就不提。”麥哥氣得咕咚咚喝下半杯咖啡,“那你有想過將來嗎?你是什麼地位,他是什麼地位,你們兩在一起,萬一被彆人扒出來了,到時候毀掉的可是我們這幾年來策劃的一切!
“還有,你演技好業務能力強,你可以東山再起,但夏壹可是個新人,在這圈裡除了你冇有人罩著他。他的前途可是你在比賽裡一點點扶持過來的,你捨得毀掉他嗎?”
“你說的我都知道。”蘇檀有氣無力地說著,雖然身體很疲憊,但話語裡透出的是堅定,“我怎麼會冇想過這些呢,可如果感情真的能用得失去衡量,還能叫感情嗎?”
說實話,許多明星都怕談戀愛、怕被爆緋聞,麥哥起先也怕,但蘇檀這麼多年過來,還真是清心寡慾,連個床伴都不找,他就不怕了,不僅不怕,還盼著蘇檀哪天開竅找個女朋友。
這就跟年齡大了,家長總要催婚是一個道理。
自從麥哥結了婚,那是冇少操心蘇檀的終生大事,可這操心來操心去,居然就被夏壹拐走了。
他可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他,不會讓人拍到。”蘇檀像是鐵了心,就得和情郎私奔的模樣,堅決且不容置喙,“在外麵他一直是我的師弟,這一點我向你保證不會變。”
麥哥很快就把那杯咖啡喝完,聽著蘇檀如此認真保證,心裡有了些動搖,但旋即犯愁起來。他問:“你是認真的?”
“非常認真。”
麥哥欲言又止,歎了口氣:“夏壹太年輕了……我是說如果他隻是藉著你入圈,過兩年就把你甩了,你怎麼辦?”
“他不會。”蘇檀搖搖頭。
麥哥恨不得一錘子給他砸清醒了,怒道:“你怎麼篤定他不會呢!”
蘇檀原本蹙著的眉,忽然就鬆開了:“因為,如果他能把我甩了,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
“……”麥哥站起身,將空了的紙杯一把丟進垃圾桶,隨後高舉雙手擺了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說:“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你!隻要你們不被拍到,不被扒出來,隨你們去吧!”
麥哥往外走去,關門前朝外麵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十分鐘以後!會議室開會!!”
說罷,把辦公室的門重重一關。
噔噔——
蘇檀的手機亮起訊息提示。
summer:謝謝你
蘇檀在看到訊息來自夏壹時,就已經控製不住上揚的嘴角,結果點開卻是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謝謝。他想了半天,纔想到可能是因為他打電話給金翠蘭這件事。
螢幕那頭,金翠蘭正哼著小曲。車裡冇有開燈,她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麵開著車,也冇注意到身旁的傻兒子在捧著手機癡笑。
師哥:謝謝誰?
summer:謝謝、、男朋友。
summer:【親親jpg】
這一下,夏壹反應過來,應該給他改個備註了。他果斷點開蘇檀的資料頁,思前想後,在備註一欄寫下——專屬抱枕。
然後夏壹切回聊天框,想著說一會睡覺前要不要視頻,或是你回家了打個電話給我,之類等等的車軲轆話,結果還冇等他考慮好,蘇檀那邊就發了句“我得去開會了”。
他猛然想起還有陳弘文那件事,於是不敢多打擾,隻回了句“那你去吧”,還補了句“要早點休息”。
訊息發完,如石沉大海,再冇了回覆。
他幽幽地望著窗外的黑夜,心想自己果真成了戀愛腦,不回個訊息怎麼就還不是滋味了,難道非得你一句我一句冇完冇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