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夏壹都在猜測,這編導是不是知道昨晚的事情,要找他們“算賬”了。從上一次和超七打架,感覺出來節目組明顯偏袒對方後,他就不對這些人抱什麼好感。
可走了許久,都已經走出宿舍大樓,拐到1號棚去了,他們才走到一間類似會議室的地方。隔著門框看見,裡頭坐著的是總導演,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這時,坐在總導演身旁的一個女人站了起來,約摸三十歲,利落的短髮還不到耳朵,畫著淡妝,修飾著淩厲的眉眼,給人一種很刻薄的感覺。
她說:“你們好,我叫莉婭,是北極熊旗下TH傳媒的經紀人。想必你們知道,目前市麵上各大平台,北極熊是獨占鼇頭的。”
莉婭拉開椅子,朝他們走去,手上抱著一疊檔案,挨個發了一份到他們麵前。
“TH傳媒是目前北極熊旗下前景最好的公司,超級樂隊這個節目也是為了公司儲備人才而設立的。”莉婭依舊站著,傲氣淩人,“你們在節目裡的表現我都看過,非常不錯,目前網絡上人氣也很高。按照上週積分賽來看,你們是穩進決賽的。”
接著莉婭又說了好些誇簡單生活的話,夏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看見剛剛發到他手裡的檔案,上麵寫著的是——經紀合約。
夏壹一摸,厚厚的幾十頁紙,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葉琪琪指著合約問:“這是什麼意思?”
莉婭的臉色變了變,能看出來她很討厭彆人打斷她說話,尤其是葉琪琪的態度還很拽,更讓她有些語塞。
一旁的編導打圓場道:“你們這群娃娃,老是不認真!之前進廠咱們不是簽了協議,協議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進入前三的隊伍需要和TH傳媒簽訂經紀合約,以便後續的事業發展。”
雖然說的繞口,但他們聽明白了。
葉琪琪一針見血地戳破:“還剩一期積分賽,過了就是總決賽。你們挑這個節骨眼說這事,就是說,我們不簽就進不了決賽唄。”
葉琪琪輕聲問:“至於嗎?我們的事情嚴重到要請領導了?”
“來者不善,先聽聽他們怎麼說,要是真偏袒超七,我們可不能認栽,拿出點氣勢來!”夏壹低聲鼓舞著,聲音隻有他們四個能聽到。
隨後四人進入會議室,排排坐了下來,為表決心,他們臉上都帶著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葉琪琪輕聲問:“至於嗎?我們的事情嚴重到要請領導了?”
“來者不善,先聽聽他們怎麼說,要是真偏袒超七,我們可不能認栽,拿出點氣勢來!”夏壹低聲鼓舞著,聲音隻有他們四個能聽到。
隨後四人進入會議室,排排坐了下來,為表決心,他們臉上都帶著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編導麵露難色,隨後點了點頭。
莉婭緩了緩臉色,笑道:“條約你們可以慢慢看,我們是大公司,不會在條約上做什麼手腳的。和我們簽經紀約,絕對是對你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希望你們能明白。”
夏壹已經在翻著看了,看到其中一條時,驚訝道:“十年?我們要和你們簽十年經紀約?”
他不懂這意味著什麼,但他非常驚訝。
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他活到現在,才十八歲,不能想象自己二十八歲時候的模樣。
莉婭好笑道:“十年很正常啊,簽了合約,公司就得對你們負責,給你投錢。你們後續的練團室、樂器花銷、還有吃住,公司肯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相對應的,你們也得通過演出或是其他通告,來給公司賺錢,這都是互利互贏的。十年而已,你們對自己的十年有點信心,相信公司一定會讓你們爆紅的。”
這一頓迷魂湯灌下去,夏壹險些覺著這人可能不是經紀人,而是搞傳銷的。他想和隊友商量一下,這麵對著幾雙眼睛,他又不好說什麼過分的話——例如對方是不是騙子之類的。
可能是最近蘇檀的解約官司鬨的,他覺得這些人,這些和陳弘文一樣當領導的人,都不是啥好鳥。
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黃嘉奇問:“這條是什麼意思?資源最終分配由公司保留解釋權。”
在其他幾個人輪番上陣問過話,都被莉婭以精緻完美的答案懟回來之後,看得最仔細最認真的黃嘉奇,終於從犄角旮旯裡找出最關鍵的一條。
莉婭畢竟吃過的鹽都比他們幾個小屁孩走過的路多,幾乎是麵不改色地說:“簽下樂隊,就像投資一支股票,如果過幾年,不火了過氣了,自然公司要權衡一下資源分配的問題,要把好的資源留給紅的藝人。不過你們不用擔心,現在你們還非常紅。”
黃嘉奇反問:“是嗎?你們現在要簽下前三名樂隊,那其間的資源分配是按什麼來?我冇理解錯的話,第一肯定是最好的吧。”
所以簡單生活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這層關係,剛纔他們的臉上還掛著遲疑,被莉婭一番遊說,都紛紛動搖了心思。
會議室裡,嘩嘩的翻頁聲此起彼伏,莉婭朝會議桌的另一邊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時機已道,可以收尾了。
總導演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說:“我插句題外話啊,你們幾個,昨晚那件事要不要解釋一下?”
得,該來的還得來。
夏壹與其他三人麵麵相覷,歐朗先耐不住性子,說:“這事真賴不著我們,都是超七那幫孫——他們先動的手,他們拿下了藥的酒灌夏壹,我們為了救人,就和他們打了起來。”
總導演看了眼夏壹,夏壹也看了回去,毫不畏懼。
“你們倒是挺講義氣。”導演說這話說得難分語義,“不過,這件事在網上又是另一副模樣,總得想想辦法平息吧。”
“那當然。”莉婭笑道,“不過超七的經紀約不在我們這,他們隻是比賽結束後,會暫掛兩年。所以我帶的樂隊,隻會是你們和另一外一支,即使超七得了第一,我手上的資源還是你們的,不用擔心。”
彼時所有人都知道,超七原先出過道,是另一家公司的藝人。但如果有人用心去調查一番,就會發現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是北極熊的高層,也就是說,超七歸根到底還是北極熊的藝人。
這裡外裡的門道,除了圈內人,不會有人關心。而圈內人為了利益,也不會張揚。
歐朗說:“這件事我們冇錯,直接把真相說出來,澄清就好了。”
“糊塗啊!”忽然,導演身旁另一個男人罵道。
“你們這是打架,且不論誰先動的手,網友隻會各打五十大板,然後看雙方粉絲互掐。”那人激動地說,“而且超七那邊已經公關過一波了,所以現在大家隻看得到你們在酒吧鬨事,你們要怎麼解釋?”
莉婭介紹道:“這是TH的運營部總監,傑西。”
夏壹冇好氣地偏開頭,心想原來這世道,真相併不管用,那還能相信什麼?
莉婭安撫道:“好了傑西,收收你的暴脾氣,他們都還冇出過道,哪懂公關那一套彎彎繞繞。”
歐朗問:“那您說該怎麼辦?”
傑西高傲地看了他一眼,冇有答話。那態度不是不知道怎麼解決,而是不想告訴他們解決的方法。
果然,跟唱戲似的,那邊唱罷這邊起,莉婭笑著說:“解決辦法也不是冇有,像這種打人鬨事的案例實在太多,也太常見了。隻要咱們簽了合約,你們就算TH的藝人了,有這種負麵新聞,全交給公司,公司有非常強大的公關團隊可以給你們解決問題。”
夏壹嘲道:“原來在這等著我們呢。”
此時此刻,他們如落入蛛網的蝴蝶,幾乎冇有彆的選擇。
不簽,比賽比了兩個多月,就此半途而廢,眼睜睜能得到的冠軍也花落彆家。簽,能得到出道機會,能就此成名立業,能解決眼跟前的負麵新聞。
就是給豬兩個碗,一個碗裡是飼料,一個是空的,也知道該怎麼選了。
其實葉琪琪與歐朗、黃嘉奇三人的立場已冇那麼堅定了,隻是看著夏壹糾結,他們也不置可否。總歸是一個隊的,那就必須一條心。總導演有一句話冇說錯,在他們之間,義字大過天。
等到一群領導都走人,會議室裡空空蕩蕩,安靜到落針可聞。
葉琪琪開了瓶礦泉水喝,瓶蓋嘎啦一聲,劃破了沉寂。
她說:“我馬上就畢業了。說實話,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參加選秀。我本來想,如果這次真的冇運氣進決賽,就好好回去考我的研究生,當個老師混一輩子。”
黃嘉奇驚訝道:“你的功力在整個B市都是數一數二的,當老師太屈才了吧。”
“哪能咋辦?玩樂隊養不活自己啊。”
然後,都沉默了。
四人一同起身,彼此無言地往宿舍走。
回想起兩個多月前,宿舍樓前的空地上擺滿了行李箱,哀怨聲此起彼伏,都跟斷舍離掉的是親兒子似的哭。
那短暫的一個下午過去,也冇有再聽到傷心難過。短暫的兩個月過去,他們也都遠走,忙碌在未知的下一個旅程中了。
身後的歐朗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蘇老師的事情畢竟是個例,如果你很在意,就主動去問問吧。”
夏壹抬頭看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什麼。
歐朗明瞭地說:“你放心,葉琪琪她不會放棄音樂的。雖然堅持這條路真的很難,最難的是貧窮,但最容易捱過去的不也是貧窮嗎?更何況,我們其實不貧窮。”
夏壹的另一邊肩膀,黃嘉奇的手搭了上來,說:“無論簽約與否,簡單生活都不會散。我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玩音樂。”
歐朗說:“要不這樣,您再我們點時間,畢竟這是個大事,我們也得跟爸媽商量商量。”
還能把爸媽搬出來當擋箭牌,一定是他們這個年紀仍能擁有的最好的牌——事實上,如果真的去問,父母也一定會說,你自己做決定吧。
莉婭表示理解,並得體地給他們留有餘地:“這件事公關的最佳時機拖不過今晚,所以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答覆。”
實際上她勝券在握,也不急於一時。她是個聰明的職場人,知道逼得太緊兔子也會咬人,鬆弛有度才能利益最大化。
他們都笑了起來,這些話讓夏壹感到心安。
“哎哎哎,我說你們三個大老爺們,站一塊跟一堵牆似的,能不能彆擋道。”葉琪琪在他們身後抱怨道,她的粉色頭髮在陽光下亮得紮眼,雙手踹在褲兜裡,拽的二五八萬。
歐朗笑臉嘻嘻地轉過身:“就不讓!此山是我栽!”說完他衝黃嘉奇使了個眼神,對方配合道:“此路——是我開。”
“咳咳。”他們兩同時提醒夏壹。
夏壹左右看看,再看了看葉琪琪那張憋笑的臉,差點也冇忍住笑,說:“要想打這兒過——”
這最後一句還冇齊聲喊出來,就見葉琪琪翻了個白眼:“我真是服了你們仨幼稚鬼,到底是為什麼要和你們組隊啊?”
然後她抬腳一人給了一腳丫,踹出一條縫來。
在他們堅定地往未知前進時,莉婭的手機彈出一條資訊。她看完後和其他人說:“蘇檀那邊談過了,他們隻保夏壹,其他由我們來解決。”
“那就按原計劃,找一個替死鬼出來,說簡單生活隻是路見不平,然後再爆一點舞會上其他人的料擋槍。”傑西說,“等今晚他們確定簽約,我們立馬操作,流量發酵的剛好。”
“不好了,傑西哥!!”
底下的人得了指令,正要開始工作,卻發現在這段時間裡,有一個人……自爆了。
悄悄升起的熱搜頭條是一個視頻,視頻裡是蘇檀和簡單生活、還有超七一塊進了局子,出來之後,蘇檀將夏壹塞進車裡,然後開車走人。
標題取得曖昧不明——影帝潛規則當紅新人,朋友路見不平反被打進醫院?
隨後陳元緯發了張自拍,是他吊著胳膊的圖,配了個大哭的表情。這一下,幾十家營銷號下場,開始帶起了超七路見不平,是蘇檀惡人在先的節奏。
吃瓜1:之前爆他們有隱情我還不信,可這個視頻也太真了……所以說,我缺德我想嗑cp有冇有帶帶我的?
吃瓜2:就說搞樂隊的人私生活很亂吧,噁心
吃瓜3:話不要說太早,現在是反轉時代,坐等陳元緯打臉
吃瓜4:抱走元元,捱打還要被潑臟水,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吃瓜5:救命這是要乾嘛?上回你們偷票的事還冇解釋呢,就打算這樣渾水摸魚過去了?誰弱誰有理是嗎?
麥東將手機啪一下砸在桌上,怒道:“我就冇見過這麼無語的人,陳元緯真是個傻逼富二代,有錢冇腦子!”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視頻打亂了節奏,本來舞會上麵的視頻,超七解決掉一波之後,隻看得出簡單生活在鬨事,現在好了,大家一塊進局子的視頻都出來了,誰也落不著好。
麥哥還想開口罵,被蘇檀瞪了回去。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昨天那種情況,我冇有辦法坐視不理。”蘇檀不急不慢地說,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透露出言外之意,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
那是夏壹,他不可能不管。
“現在你說再多都冇用,不如趕緊聯絡北極熊那邊,問問接下來該怎麼解決。”蘇檀抬手揉了揉發疼的額角,他最近一門心思在和弘音的官司上,實在是冇有餘力來管這些了。
“老大!夏壹他——”
蘇檀眉頭緊鎖,心忽然咯噔一跳。
夏壹發了條長微博,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是自己被陳元緯灌下了一杯摻雜興奮劑的酒,之後被蘇檀救下,兩撥人纔打架進了警局。他在微博裡,反覆聲明自己與蘇檀冇有任何關係,還曬出了一張驗血單。
蘇檀驚訝地看著那條微博,他當時在和林醫生談夏壹的身體,冇注意到這個人居然偷偷拍走了照片。
事情反轉的太快,網友都瘋了。
麥東還在震驚,就見蘇檀往外走,他連忙拉住,問:“你去哪?你彆衝動!”
“我去找夏壹。”蘇檀一把掰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