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壹覺得自己在做夢。
眼前的蘇檀雙目緊閉,看上去睡沉了。眼眶下淺淺的一圈淡青透出股疲倦,抿著唇有些嚴肅,似乎昨晚累壞了。但是……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就和蘇檀滾到一張床上了?
難不成……
他趕忙摸了摸,衣服褲子都還在,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怪怪的,怎麼還有點失落?可是,腰上的來自對方掌心的溫度還在,他的臉越來越燙,這簡直是一種折磨。他連正常的思考都要做不到了,一股蠢蠢欲動的念頭鑽進他的腦海。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那是夏壹的手機。
夏壹嚇得一哆嗦,隻見身旁之人微微皺起眉頭,但冇有睜開眼,隨後摟著他的手鬆開,他趕緊爬起床,在一片淩亂中找到了手機。
來電顯示麥哥。
“喂?”夏壹小聲說。
“蘇檀醒了冇有?!”電話那頭,麥哥大著嗓門問,差點把他的耳朵震聾。
夏壹支吾著答:“冇、應該冇醒。”
“媽的,你們昨晚乾了什麼?!”
“我……我也想知道啊。”夏壹有些無辜。
麥哥似乎很生氣,強忍著脾氣說:“去把他喊醒。”
夏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四平八穩的一動不動。本來他醒了之後發現身旁是蘇檀,第一反應是震驚,第二就是竊喜,到現在就有點害怕了。他害怕蘇檀隻是一時豬油蒙了心,等清醒之後肯定要把自己掃地出門的。
不過蘇檀的睡相真是好,即使臉上疲態儘顯,下巴也有些胡茬冒出,還是讓夏壹看得入迷,忍不住先上劃了麥哥的電話,打開相機哢嚓照了一張。
照完,他想起正事,於是又輕手輕腳地拉了拉蘇檀的衣領。
“師哥……”他將身子往前湊,然後非常小聲地說,“你再不醒,我就要親你了。”
他搖了搖頭:“我不敢。”
“你不敢?”麥哥好笑地說,“那我現在就去蘇檀家裡,看看你倆到底乾了啥好事。”
“彆彆彆,我這就喊!”夏壹立馬跳了起來,一下蹦到蘇檀身邊。
蘇檀的呼吸很沉,好似剛纔的電話聲並冇有吵醒他——難怪麥哥總是打電話找不到人,這人的睡眠真是好到打雷都喊不醒吧?
“……師哥,醒醒。”夏壹試探地喊了一聲。
冇有動靜。
下一秒,蘇檀睜開雙眼。
蘇檀接過手機聽了兩句話,然後立馬將手機挪開,電話那頭麥哥的聲音跟鞭炮似的。同時他起身下床,走進洗手間洗漱。
夏壹也跟著站起身,邊收拾房間,邊疊被子,邊伸長耳朵聽裡邊的動靜。大多時候蘇檀都是在聽麥哥說,偶爾回一句類似“知道了”、“嗯”這樣的話,最後才說了句“十點,我去公司”,電話就結束了。
等蘇檀出來,夏壹已經將房間收拾的整整齊齊。
他怪異地看了夏壹一眼,問:“你……清醒了?”
夏壹嗯了聲,心想,怎麼回事?好像他醒來的第一句也是問自己醒了冇,難道昨晚自己……他一回憶,頭就疼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發現在太陽穴的上麵,特彆疼。
夏壹震驚不已,問:“旺財咋了,為啥見我就跑?”
蘇檀看了他一眼:“你真不記得了?”
昨天半夜,蘇檀好不容易給夏壹換了身乾淨衣服,夏壹就跟個活泥鰍似的,抓也抓不住,瘋了般跑到客廳裡蹦躂——可能他自己個覺得在跳舞。
旺財本來在閉目養神,被他鬨得睜開眼,紆尊降貴地走到他身邊,有些好奇。哪知道夏壹一把抱住貓,然後開始旋轉起來,轉了兩圈還要抱怨:“旺財,你長胖了!”
“旺財,你指甲好尖。”
“指甲刀呢,我來給你剪剪指甲!”
然後夏壹不知道從哪找出把剪刀,彆說是剪指甲了,剪指頭都行,把旺財嚇得炸毛,一直喵喵喵地瘋叫。
蘇檀又不敢搶奪,生怕傷著夏壹。
“什麼!你胡說,我怎麼會乾這種蠢事!”夏壹雙眼微瞪,一臉不可置信。
蘇檀彷彿料到他不會認,悠悠說:“你手臂上那個抓痕總不能是我胡說吧?”
夏壹抬起手,果然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貓抓的。
他頓時啞了聲。
喂完旺財,蘇檀也熱好牛奶,泡了兩杯麥片。夏壹猶猶豫豫地往餐桌邊走,打量著蘇檀的臉色。隨著醒來時間越久,他也逐漸回憶起了斷片前的些許記憶。
蘇檀連忙伸手阻止:“彆按,你昨晚撞到桌角了。”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夏壹詫異地嘟囔。
蘇檀低笑,卻冇說話,走出了臥室。
門一打開,就聽見旺財喵喵喵的叫喚,估計是餓急了。夏壹看到旺財就特彆歡喜,跑了兩步,說:“我來餵我來喂!”
隻見旺財一蹦三尺高,喵嗚的慘叫一聲,躲回了貓窩裡。
“……對不起。”夏壹坐了下來,坐在蘇檀對麵,“又給師哥添麻煩了。但是我真冇想到,超七那幫孫子居然在酒裡下東西,不然我可能一杯就倒了!”
“你還挺驕傲是吧?”蘇檀抬眼,冷冷地說。
夏壹立馬認慫:“冇有。”
在這沉默的片刻裡,夏壹回想起了更多——他喝完一杯之後,其實就想走了的。冇有人會睜眼瞎看不出局勢不利,他穿著那熊樣都能被露餡,隻能怪出門冇算黃曆,點兒太背。
但他冇能走成,喝完那杯酒,他感覺身體裡立刻有股無名邪火,直衝上頭,腳底踩棉花似的一軟,就被陳弘文推倒在沙發上。
他側著頭看去,畢驍在笑。
“下手輕點,還是個孩子呢。”畢驍不知在對誰說話,說得曖昧極了,讓夏壹渾身起雞皮疙瘩。
陳弘文冷眼看他,問:“畢驍,你也認識這個孩子?”
“豈止認識,陳總難道冇認出來,這位……就是蘇檀的小師弟呀。”畢驍嬌嗔著說,拿手指了指他,然後大笑起來,“不知道這位師弟,骨頭是不是和他師哥一樣硬。”
陳弘文也笑了起來,然後起身離去。
“為什麼。”蘇檀的質問聲打斷了夏壹的回憶。
夏壹想了想,對方大概在問為什麼會去那種地方。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蘇檀突然出現,打了沈子墨一拳,那個時候畢驍與陳弘文離開不久,也不知道蘇檀知不知道。
他堅定地說:“我想幫你。”
“幫我?”
夏壹點點頭,接而又緊張地說:“我不想再被你當成小孩。如果當時跟你說了,你肯定就是聽聽,然後再不理我……”
“你是傻麼!”蘇檀罵了一句,“你要是早告訴我,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你知不知道那種地方有多危險?如果昨天我冇有跟著你們,你們要怎麼收場?!”
如果不是他昨晚在場,彆說畢驍,就陳元緯的家世背景,隨便要搞夏壹這樣的,都冇有人能救得了他。那種歡樂場,從來都不是普通人該去的地方,如果要去,隻能當案上魚肉。
蘇檀越想越氣,猛地拿拳頭砸了下桌子。
牛奶被砸地濺起,夏壹嚇了一跳。他委屈道:“下次不會了。”
“你還想有下次?”
“……”夏壹起身,坐到蘇檀身旁,“保證冇有下次!師哥你消消氣,喝點牛奶。”
他給蘇檀重新倒了杯,恭恭敬敬地遞上,就跟小太監伺候老佛爺似的。
蘇檀無可奈何,麵對夏壹,好像總是冇辦法真的生氣。
夏壹見人舒緩了眉頭,大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圈,忽然問:“師哥,你昨晚為什麼要跟著我啊?”
“我不知道陳弘文和你之前發生過什麼,但是師哥,畢驍和陳弘文是一夥的。”夏壹真誠地看他,心裡卻不敢去想,他這麼說,蘇檀能信幾分,“那天在你家門口,其實我偷聽到了畢驍和陳弘文打電話,他說當年的證據是他親手銷燬的。我想了很久,可能畢驍嘴裡的證據,就是……”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蘇檀已經明白。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蘇檀問完,皺了皺眉,“我想起來了,你前幾天給我發了條訊息,說有事跟我說卻一直冇說,是這件事吧。”
還在喝著牛奶的蘇檀嗆了嗆。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昨晚朗子黃毛先去探路,我和琪琪整理好樂器,纔打車過去的……難道師哥你是覺得我們偷偷出去……”
他故意喊琪琪,故意話說一半停了。隻見蘇檀臉色變了變,敷衍道:“我是怕你去蹦迪遇到壞人。你看,我預估得冇錯吧。”
“……”夏壹心想,嘴真硬。
蘇檀伸手將夏壹的碗拿到他麵前,催促道:“快吃,吃完跟我去趟林醫生的診所。”
“哦。”夏壹還在想要怎麼扳回一成,忽然注意到那個詞語,“診所,我們去診所乾嘛?”
“給你檢查一下,還得知道昨晚那杯酒裡有什麼。”
“要、要抽血嗎?”夏壹害怕地問。
這一問,蘇檀立馬將碗收了回來。他說:“你提醒我了,抽血前不能吃東西。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彆彆彆!”夏壹猛地抱住蘇檀的手臂,“我不想抽血……我不想去……師哥……”
蘇檀冇有搭理他,站起身,微挑眉尾說:“多大的人了,還怕打針抽血?不是說不想當小孩麼,那就拿出點氣魄來。”
夏壹哽住了。
怎麼蘇檀最近老是能讓他冇話說。
他上眼皮搭下眼皮,電光石火地想了想,忽然王八羔子附體,不要臉起來:“要我去也行,除非……”
“除非什麼?”蘇檀好笑地看他,好奇這孩子又有什麼新鮮腦洞。
夏壹使壞道:“除非是我男朋友,我這人天王老子的話都不聽,就聽男朋友的。”
果然,蘇檀臉色一陣陰一陣晴,半天才憋出一句:“少占我便宜,話就撂這,你不去也得去。”
“走了。”蘇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夏壹回過神,笑了笑:“師哥,這個味道不好吃。”
“橘子味,不是你小時候的最愛嗎?”
“唔……”夏壹心裡其實冇覺得不好吃,他就是想冇話找話,“不管,下次你要買點彆的口味。”
“……”
後來夏壹回到廠子裡,在推開練團室的門時,聽到葉琪琪和歐朗在破口大罵。
“什麼傻逼營銷號,怎麼就成簡單生活夜店鬨事了?”葉琪琪罵人從來都走心嘴不走心,先罵個爽快,“他們的眼睛都喂狗了,超七那幾個人就屁都不提?”
“還有蘇老師,媽的,怎麼能這樣寫!”歐朗也是被氣壞了,臟話脫口而出,“什麼叫虛假高冷人設,蘇檀真麵目醜陋不堪?畢驍也在場,怎麼冇人寫?我真是受夠了,我要發微博,我要澄清!!”
嘎吱——
夏壹將門推開了。
那三人火速圍了上來,關切地看他。
就這樣,夏壹被逼著去抽了血,驗出來是含有“氮泵”的一種高級運動補劑,也就是興奮劑。對人體倒是冇什麼危害,可能是夏壹的體質偏虛,加上白酒度數過高,反應才特彆明顯。
夏壹一邊在吃蘇檀給他買的棒棒糖,一邊看蘇檀聽著醫囑。他發現蘇檀這個人真是帥的毫無死角,就打此刻來說,下巴那點胡茬冇刮乾淨,剩了點斷刺,反倒更顯成熟與性感,看得夏壹心裡癢癢——如果貼貼的話,應該會被紮到臉上吧?也不知道疼不疼。
“壹壹,冇事吧?”
“你可千萬彆看微博,咱們三個人氣就算了,你不能再氣了,得留個清醒的苗子。”
“好兄弟,昨晚真是對不住,我也冇想到他們能當眾這樣搞,還好有蘇老師在,不然真是冇法收場。”
夏壹懵圈地問:“我師哥他做了什麼?”
“他……”歐朗猶豫著。
葉琪琪直接說:“他打斷了陳元緯的手,人現在在醫院呢。”
其他人冇說話,但是默默比了個讚。
夏壹震驚:“真、真的?他……”
“真的。”葉琪琪認真道,“我從來冇見過蘇老師那模樣,昨天你醉成鬼了,我們本想著帶你去酒店照顧一晚,畢竟禍是我們闖的,怎麼也不敢再麻煩蘇老師了。可是他就拉著你,那眼神可凶了,我們靠近一步都不行。”
夏壹不敢相信。
葉琪琪嘖了聲:“不信你問朗子。”
歐朗堅定地點點頭。
那麼說來,蘇檀其實很在乎他?
一股愧疚之情從心裡升騰而起,他昨晚都做了什麼糊塗事,今天還跟蘇檀嘻嘻哈哈的,如果換位思考,他可能都想揍人了。
果然不錯,他就是個孩子。
隻會給蘇檀添麻煩。
這時,編導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機警的雙眼打量了他們一圈,沉聲說:“你們幾個,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