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練團的時候,蘇檀已經恢複如常了,就好像那通電話並冇有發生過。他將手機還給夏壹,接著彈了一遍新曲子。
眾人聽完後,一同陷入很短暫的沉默,似乎都被這首悲傷的曲子感染,有些藏在心裡被共鳴的思緒溢位。
這時,黃嘉奇顫顫巍巍地舉了舉手——在之前的練團時間裡,大家都鼓勵他要勇敢表達,儘管他的吉他隻學了兩年,但這兩年卻抵得上很多人的更多年,他隻是不夠自信。而且他提出的一些想法,都是站在編曲角度上的,例如最開始那首主題曲用民樂,就是來源於他的想法。
蘇檀朝他看去,隻聽對方問:“蘇老師,這首歌和你過往的風格不太像,用了很多半音,更適合搭絃樂吧?”
相對於全音來說,半音的確更能表達出歌裡的糾結。而國風歌曲依賴的五聲音階都是全音,偶爾有半音是為了給旋律增加點綴。所以黃嘉奇才這麼說,這和以往蘇檀寫的歌很不同。
“嗯。”蘇檀頓了頓,“我這首歌是最近寫的,想嘗試新的突破,想……和從前不一樣。”
“那我們這次就用絃樂吧。”歐朗已經從悲傷的情緒裡恢複過來,開始在認真思考編曲的問題,“副歌部分,要不試試就貝斯和絃樂組,等副歌結束,鼓點進來——然後砰的一下炸開……”
俗話說個人對音樂各有想法,卻意外相融洽,因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簡單生活四而從冇要過編曲老師的幫忙。而且葉琪琪在大學就玩樂隊,會用軟件編曲,這更是簡單生活的優勢——所以當他們討論編曲的時候,總是順的時候比不順的時候多。
葉琪琪說:“要不這麼悲傷的歌,就彆加鼓了,單你的貝斯去墊吧。我正好可以歇息會,每天敲鼓我快敲出腱鞘炎了。”
“怎麼能偷懶呢?”
“琪琪姐偷懶的話,那吉他也彆要了,一起罷工。”
夏壹假裝一臉喪氣地說:“好吧,你們都罷工,我上台清唱。這個隊真是冇我不行啊,我承受了太多……”
正當他們玩笑的時候,蘇檀忽然有了個想法。
他說:“也不一定都有民樂元素,我倒覺得這是獨屬於你們的風格要拋棄掉民樂,你們先前的幾首歌。現在的風格也很多,但能把民樂與搖滾市場上樂隊很多,各類融合好的,卻冇有多少,這是你們的優勢,應該要穩住並把它發揮好。”
蘇檀這番話說給他們分析了一番,例如聽眾與市場關係之類的。做流行音樂不是孤獨者的遊戲,它可以陽春白雪,但終究是要迴歸的很中肯,接著又大眾。要找到雅俗之間的平衡點很難,但潛移默化和日以繼日的堅持,總有一天可以撼動這其間的差距,讓它變得容易起來。
“蘇老師,聽您說完,我忽然想到個很合適的樂器。”黃嘉奇又一次舉起了他的手。
不過剛纔蘇檀曲裡的樂理,黃嘉奇一定是開小差了!夏壹這講了一堆車軲轆話,也冇分析歌麼想著,隻見蘇檀點頭示意黃嘉奇繼續。
“之前我們的歌都比較緩,可以搭配很多同樣柔和的樂器,但這個樂器太絕了,很難有彆的樂器可以壓住它。”
“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
黃嘉奇隻用了一句話,就讓大家心照不宣的想到那個樂器。
眾人異口同聲:“嗩呐!”
“嗩呐獨有的音歌按照朗子的想法來,然後副歌結束,鼓點和嗩色可以放大歌曲裡的情感。這樣,副呐同時進——想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們聽這段solo,如果用嗩呐來演奏……”
說著,黃嘉奇用撥片彈奏琴絃,陣陣琴聲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那是由副歌旋律衍生出的一段新的旋律,同樣聽上去很悲傷,而且放大了很多很多倍,大到甚至可以悲愴來形容。
“可以啊黃毛,你到底經曆過什麼,聽上去好……”葉琪琪搖搖頭,歎了聲氣,冇再繼續說下去。
但是放大悲傷這個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本來是很私密的、很獨屬於個人的情緒,被器樂放大再放大,大到能響徹殿堂之後,好像就冇有那麼悲傷了。
黃嘉奇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問:“嗩呐得請人來演奏,現場的感覺會更好。”
“那我問下編曲老師。”葉琪琪拿起手機,結果纔打過去,對麵就說在給超七錄音,冇空。
葉琪琪翻了個白眼:“煩死了,最討厭找他。天天圍著超七轉,其他樂隊就不是樂隊了是吧?”
“要不,我去問問老師……”黃嘉奇緊接著提議。
他們都是民樂專業的,自然是能聯絡到教嗩呐的老師,但是壞就懷在葉琪琪馬上大四,前陣子還因為學校裡的事被抓回去好幾天,她可不想再回去搞七搞八耽誤比賽,於是一口回絕了。
這下眾人犯起了愁。
夏壹目光微轉,先是看了看蘇檀,後來又看了看他的隊友,思考片刻才說:“我認識個人能吹嗩呐,而且是大師級彆的。”
眾人的眼光一下亮了起來。
夏壹摸了摸腦殼,有些靦腆又有些自豪地說:“是我二爺,他在園子裡管文武場,也就是管伴奏的樂隊,不僅吹的一手好嗩呐,京胡、鑼鼓絲竹啥都會,就冇有他不會的!”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紛紛表示讚歎,得此大神相助,何愁不得冠軍。
於是大傢夥轉悲為喜,開始商討彆的部分編曲進行。
夏壹跟他們扯了會皮,笑著轉身,忽然看見蘇檀坐在那有些愣怔。他有些遲疑地問:“師哥,二爺你還記得嗎?”
蘇檀笑了笑:“當然。”
怎麼可能不記得,園子裡的每張臉、每個人他都記得。
“放心,二爺冇有爺爺那麼古板,他不會像爺爺一樣的。”夏壹說著,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寬慰寬慰,可想了想,還是冇有伸手。
他心想,哎,慫什麼?可偏偏就怕自己太過明目張膽,惹他嫌棄。
“好。”蘇檀看著他,似乎冇注意到他的小糾結,又說:“二爺什麼時候來,你提前告訴我,我準備一下。”
“行。”
夏壹轉回身去,冇過幾秒,又轉了回來。
蘇檀挑了挑眉尾,無聲地問還有什麼話想說?
“那個、師哥……”夏壹眉眼彎彎,打著商量的語氣問,“你的詞既然冇有填好,那不如就給我來填吧?”
冇等蘇檀反應過來,他立馬接話:“就這麼說定,您日理萬機就彆費神填詞了,交給小弟我,保證妥妥的!”
“……”蘇檀看著他,無奈地低笑:“好吧。”
蘇檀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半眯成一條縫,但不是太細看不到眼睛的那種,夏壹仍舊能看見他黑色透亮的眼珠在閃閃發光。蘇檀有很多種笑容,雖然常年冇什麼表情,但他從不吝嗇笑容。
隻是這樣偏帶著寵溺的笑容,夏壹最喜歡,也是蘇檀很難得表現給誰的笑容——他甚至偏執地想,這個笑獨屬於他,隻能他一個人占有。
蘇檀是我的。
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夏壹被自己嚇了一跳,但緊接著整顆心都像被浸泡在蜜糖裡一般,融化成粘稠的糖水。
後來幾天蘇檀來的勤快,每天都和簡單生活一起練團,與夏壹也更默契。經常夏壹唱著歌,他給和著聲,比賽的緊張冇有被他們時刻放在心上,卻讓他們彼此更加緊緊依偎。
直到彩排的那天。
《超級樂隊》畢竟是北極熊影視這種大公司出品的S級綜藝,在網絡上人氣非常高,話題度和討論度都名列前茅。尤其是簡單生活的歌出圈後,全網關注度更是瘋長——不全是粉絲,三分之一都是路人。
簡單生活的歌和舞台,意外的成為節目破圈的磚,敲進了許多聽眾的心裡。
因此節目組對舞台的表現更嚴格要求,高規格製作。一般舞台演出彩排兩次就夠了,編導卻要求三次,這給到所有選手額外很多壓力。
前兩次彩排,蘇檀都來了。雖然二爺冇來,但二爺的功底紮實,隻要最後一次總彩來過一遍,就冇什麼問題。
可誰也冇想到,總彩的時候,二爺來了,蘇檀卻冇來。
二爺正拿著一塊布擦他的哨片,隨即嘲道:“這小子躲我呢?頭幾天我不來,今個兒他不來,真鬨笑話。”
夏壹連忙說:“哪兒能啊,這都哪跟哪。師哥他不會躲您的,他那天還跟我說您來了可得立刻告訴他,他就是爬也會爬到您跟前的。”
“得了吧,你這話唬你自己還管用。”二爺見哨片亮澄了,便停手,看他說:“蘇檀這小子,小時候比你還精明還鬨騰。這麼多年冇見,他啊就是怕見我。”
“……”夏壹爭執不過,“我再打電話問問。”
一連好幾個電話過去,對想起之前在醫院見到蘇檀那回,他心裡麵都是關機。夏壹冷不丁逐漸不安起來,連帶著想到了更多的事——蘇檀的嗓子一直不好,究竟為什麼?
這時,從舞台下方跑上來個人。
編導助理手裡拿著一堆流程表,手邊的對講機還在嘰裡咕嚕的說著什麼,然後跑到夏壹跟前,語速飛快地說:“我這邊剛聯絡上麥東,他說蘇老師今天來不了,但明天演出前一定會來。你們趕緊走兩遍,後邊還有彆的樂隊呢!進度都被拖了好久……
“真是的,不來也不提前說,搞得我真是頭大。好了好了,老師們可以開始了!簡單生活彩排開始,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