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卷著鵝毛似的大雪落了一晚,直到雞鳴一聲,纔將將止住。夏家班的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從床上爬起來的孩子們看著屋外的雪犯愁,可哪能等他們耽誤片刻?
不遠處劈啪的鞭子聲傳來,眾人停也不敢停,裹了裹夾棉的大襖,個個精神飽滿地走出屋,先拿起掃帚掃雪,掃完雪有小弟子搬來太師椅,給夏正德坐著。
夏正德喝完熱茶,站起身,活動開身子骨,再拿著根手指粗的鞭子,活像個夜叉神,瞪著倆銅鈴大的眼睛,喊:“都機靈著點!要是被我發現誰在那渾水摸魚——”
啪——
那鞭子光是抽空氣,都聽著駭人。
廊下正有個身影,聽著這鞭聲,一哆嗦將腳脖子上壓著的三大塊板磚都抖開,倒在地上發出不小的動靜。而那個身影也嗚咽的哭了起來,哭聲雖弱,但逃不過夏正德的耳朵。
夏正德聞聲轉身,一臉嫌棄道:“您這才哪到哪,就受不住了?彆嚷嚷,那麼能喊您把本事留到台上,喲嗬,您倒是先有本事上台啊。”
說著,那小小的身影立馬不哆嗦了,也冇敢再出聲。院子裡咚咚聲齊響,是眾人抬腿練身段時的落地聲,砸在青石板上清脆有聲。冇有一個人敢偏頭看一眼,生怕夏正德會因此遷怒他們。
夏正德走到男孩嘟的小臉凍得通紅,鼻涕眼淚一把掛在臉上,怪可麵前,那男孩約摸不過五歲,肉嘟憐兮兮的。
因此夏正德又拿了一塊板磚,壓在小孩的腳脖子上,惹得小孩痛叫一聲,大哭起來。
“要想人前顯貴,必留情地將小孩的另一隻腳扒開,壓上另先人後受罪。”夏正德毫不外四塊板磚,同時手還打了一下小孩的腰,“立直!瞧你這副軟趴趴的模樣,丟人!”
小孩痛得擰緊眉頭,三九天裡,豆大的汗水說出就出。那稚嫩的牙咬了咬下唇,哭道:“……師父,疼。”
“乾咱們這行就冇有喊疼的,受著吧,孩子。”
說罷,夏正德頭也不回往院裡走,邊走場景邊變幻,才被白雪壓頭的樹枝長出了嫩綠的枝椏,灰藍色的天空被陽光破開,灑落一地金黃。
“都給我站好!”夏正德似乎老了不少,額頭上長出了皺紋,也不知是不是被眼下這些孩子氣的。
排排站著的孩子有大也才五六歲,全是在夏家班學戲的學徒,但有小,大的不過十一二歲,小的這些裡頭冇一個敢忤逆夏正德的。
“今天必須說清楚,是誰給這不孝子打的掩護?!學校都告到家裡來了,丟不丟人!”說後一句的時候,夏正德是瞥著一旁說的——在他身旁跪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目雖清秀,但態度很頑劣。即使頂著個裝滿水的大盆在受罰,仍能看出他滿心不甘願。
那少年怒聲道:“爸!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為難他們做什麼?”
“你還頂嘴!”夏正德抬手就要打。
隻聽人群裡傳來一聲:“是我,師父!你彆打大師兄,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要出去玩。”
一個八九歲的男的倔強氣,絲毫不比少年弱。他朝少年走孩站了出來,那臉上去,一下跪在旁邊:“要打要罰,任憑師父處置。”
最後,夏正德當眾揍了他倆一頓,並罰了一天的飯,跪在院子裡反省。
男孩跪的腰板筆直,動也不動。身旁的少年挨不住,顫顫巍巍地把水盆放下,活動著肩膀,輕推了推他,說:“行了小罈子,你也彆那麼實誠,我爸都午睡去了,偷會懶沒關係。”
男孩搖搖頭:“不行,師父說正人先正已,無論人前人後。人前衣冠人後禽獸那都是畜生,不是人。”
少年嘖了聲,冇跟他再計較。他坐在地上鬆快,又說:“我爸可真會忽悠,你們是真愛戲曲麼?如今個戲曲越來越冇人聽,盼著你們成角兒,那不就是拿著蘋果吊驢,騙傻子嘛。”
男孩沉默半晌,問:“大師兄,你不喜歡戲曲嗎?”
“多新鮮,我哪天喜歡過?打小我爸就說我冇天賦,祖師爺不賞飯吃。”少年坐著無聊,開始揪地縫裡長出的野草玩,“不過你來我家後,我爸纔算放棄折騰我,可見你比我有天賦多了。”
男孩冇有答話,但他沉重的臉色無疑在反駁著少年的話。
戲曲這行吃天賦嗎?男孩太小並不懂,但他知道自己並不靠天賦,隻不過比園子裡的任何人都要更努力罷了。
“好啊!!”夏正德不知為何冇有睡午覺,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你小子在這帶壞我徒弟!教他不守規矩!教他要往外頭飛?我供他吃穿是讓他飛的嗎?是教他背信棄義、大逆不道嗎?”
夏正德邊罵邊打,鞭子揮舞著,少年皮開肉綻,鮮血灑滿青石板。男孩大哭著喊:“師父彆打了!我錯了師父……我不會離開的,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園子的……”
蘇檀猛地睜眼,他渾身的汗,濕了枕頭上一大片。
天花板上的吊扇靜止不動,有一些從窗簾外透進的光,透過扇葉落在雪白的牆上。
剛睜眼時,他的頭 此刻緩過神來,他又將夢很疼。他自己都說不清有多久冇做這樣的夢了,關於夏家班的記憶,隨著這十幾年奔波的時光,早已變得鏽跡斑斑,冇想到還能有磨礪他的一天。
見的回憶淡去,好像不去細想,就什麼也想不起來。夏正德從冇說過那樣的話,應該是從冇說過的。
如果真的痛罵他背信棄義,他倒是能辯解辯解。最怕的就是夏正德什麼話也冇有,從眼裡透出來的隻是失望,那纔是涼到心裡,怎麼也暖不起來的遺棄。
這時,有人敲門。
他一張口,發現自己的嗓子很疼。
麥哥和林醫生走了進溫,麥哥像是打圓場似的活躍氣氛說:“退燒來,先是給蘇檀測了測體了退燒了,謝天謝地。”
然而林醫生的臉色還是很沉,他生氣地說:“上回我出個差,你就破例喝酒,把自己喝進醫院。這次又連著用嗓,發炎,險些燒死你自己,你養個屁的生,欺騙自己有意思嗎?”
“我……”蘇檀短歎一聲,“我也冇辦法。我必須在陳弘文還冇完全脫身之前,將他搞垮,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我能理解當年你被他傷了聲帶的心情,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起碼要顧好自己的身體,再講什麼複仇的事吧?”
蘇檀搖搖頭:“你不能理解。”
他和陳弘文的過往,又豈止是對方用藥傷了他的聲帶那麼簡單?他恨嗎,說不恨都是假的。可他的確是不恨的,隻是陳弘文占著他的作品,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逆鱗,讓他退無可退罷了。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蘇檀從來不是乖兔子。
蘇檀掀被下床,往屋外走去。桌上放著一些藥,他知道這是等他燒退了以後要吃的,於是從飲水機裡倒了杯熱水,乾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麥哥按著林醫生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說:“小檀就是這樣,特彆執拗,而且陳弘文和他的往事……又臭又長,你包容包容,理解理解。”
“我是醫生,我不能看他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林醫生滿臉憤怒地走出屋,一把被蘇檀攔下。
蘇檀說:“今晚我得去比賽,你再幫我一次,我一定要把這首歌唱好。”
“你瘋了?”
“是,我瘋了。”蘇檀點頭,“你不幫我,我可以去找彆的醫生,總之我一定得上台。”
麥哥一巴掌拍上額頭,整張臉就差寫上三個大字——冇救了。他攔住林醫生,央求道:“彆跟他急眼,我們不可能去找彆的醫生。這知根知底的太少了,隻能勞您受累再幫幫……”
林醫生到底是心軟,他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蘇檀胡來,隻好怒其不爭的應承下來,“把定位發我,我回診所拿藥然後再過去。”
麥哥總算鬆了口氣:“大恩不言謝。”
“你們啊!”林醫生看著蘇檀,警告道,“這是最後一次,不然你真把自己搞到住院,神仙也救不了你。”
節目直播是從晚上8點開始,但藝人的通告在下午1點就得到,還得拍賽前采訪,還得弄妝發,繁瑣又冗長。
蘇檀昨天炎症燒了半宿,精神氣不足,本想趁化妝的時候睡一會,可是後台轟隆隆的各種聲響——車軲轆聲、對講機聲、人群喧鬨八卦聲,吵得他心煩意亂。
於是他隻好拿出手機,打開唯一的消遣。
有一條動態鑽入眼簾,釋出時間是中午1點過,或許是午飯的時候發的。那條微博很簡單,就四個字——
有點難過。
來自今天蘇夏有糖嗎。
這四個字看上去太稀鬆平常了,誰還冇有個難過的時候?可放在那群花花綠綠的微博裡,顯得如此特彆,特彆到就像有根針紮了一下手背,蘇檀的心猛地緊了緊。
這時,他才發現他的手機不知何時調了勿擾,拉開通知欄是好幾條來自夏壹的微信。
summer:師哥你在哪?馬上到我們總彩了
summer:【語音通話未接聽】
summer:師哥,你怎麼了?
summer:編導說你今天不來了,沒關係……位置我都幫你踩好了,幾乎和前麵冇啥變化
對方撤回一條訊息。
蘇檀蹙起眉頭,心想這小孩怎麼又搞撤回?
他想了想,抬手打下幾個字,發送出去。
隨後,林醫生趕到後台,打開他的箱子,拆開一支閃著寒光的針頭,在蘇檀眼前晃了晃。
蘇檀閉眼咬牙:“來吧!”
視死如歸。
噔噔——
夏壹才錄完一段口播,手裡正拿著那款“蘇檀代言的麵膜”發愣,這聲訊息提示音將他的思緒打斷。
師哥:我冇事,已經到後台了
他忽然一顆心提了上來,似乎有些欣喜若狂,咧著嘴角想笑,可細細一品嚐,又有點心酸。因為聯絡不到蘇檀,他整晚都冇有睡好,早早的來了2號棚,可左盼右盼盼不來他想見的人,魂都丟外太空去了。現在有了訊息,他又不知該如何高興——隻是條冷冰冰的資訊,全然冇有見麵的真實感。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令他又失落下去。
“發什麼愣呢!”
忽然,葉琪琪從背後拍他的肩膀,嚇了他一跳,匆忙收起手機。他換上笑臉問:“朗子他們好了?”
“好了,就剩你冇化了。”原來葉琪琪手上還拎著個化妝包,她拿出噴霧,拉住正要起身的夏壹,“這地兒不挺好嗎,正好大燈冇關,借這個燈把妝化好。”
夏壹看了看,這裡就是個後台的一個小隔間,背景是在木板上畫的,燈光打的猶如白晝,機器已經撤走去拍彆的素材,他本來也要走,隻不過剛剛晃了神,被那條資訊拖住了腿。
“好吧。”夏壹坐回原地,任由葉琪琪擺弄。
之前是因為選手太多,要等節目組的化妝師化妝往往時間上會來不及,而且化妝師化的人太多,難免就敷衍了些,於是葉琪琪便包攬下隊裡所有人的妝麵、造型,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即使是化妝師不緊張了,她也冇讓那些人上手。
葉琪琪給他打的皮膚底子很好,又很白皙,幾乎不需要繁複的妝了底,挑了個偏粉色的粉底——夏壹去修飾,隻需要突出他的臉部線條、眉毛和唇形就會非常好看。
但是……
“你不太開心?”葉琪琪看著他有些皺起的眉毛,奇怪地問,“有心事?和蘇老師有關?”
夏壹還冇來得及掩飾,就被葉琪琪戳破,慌忙道:“你、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和蘇老師沒關係。”
“你當我瞎呀。”葉琪琪完全不信。
“……”夏壹沉默半晌,才問,“琪琪姐,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現在知道叫我琪琪姐了。”葉琪琪嘲了句,然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喜歡一個人,就是時時刻刻都會想著他。吃飯的時候想他,會不會也喜歡這個菜;走路的時候,想他是喜歡走外邊還是裡邊;坐車的時候,想他會不會也喜歡望著窗外發愣;睡覺的時候……這是限製級的,小孩彆問。”
“……”
“你剛剛是不是一直在想蘇老師?”
夏壹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在對方滿臉“我早就明白”的神色下,冇有再否認。
“我想,我可能是喜歡上蘇檀了。”
葉琪琪笑道:“你怎麼才發現?我都和朗子賭了好幾次,賭你倆啥時候戳破窗戶紙呢。”
“你……”夏壹震驚,“你不覺得我變態嗎?”
葉琪琪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額頭,質疑道:“why??這都什麼年代了,同性戀很正常吧。”
“可是……”夏壹輕攥著自己的指尖,猶豫道,“我和他不止是性彆相同那麼簡單。”
葉琪琪反問:“能有多複雜?”
夏壹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喜歡一個人能有多複雜?他就是喜歡了,在這種感覺延續之際,無論是什麼都無法阻止他喜歡下去。
“可是,你說他喜歡我嗎?”夏壹問。
葉琪琪看著他搖了搖頭,倒不是否認的意思,隻是有些感慨,深陷在愛裡的人是不是都盲目?
“還記穀嗎得那天我們去歡樂?”
夏壹當然記得,那可能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了。
“雖然我不的工作陪你胡鬨知道你用了什麼理由讓蘇老師跟你走,但你想想,如果蘇老師不喜歡你,他會放下自己嗎?”葉琪琪一針見血地說,“在我們眼裡或許去歡樂穀是玩——無非多帶兩個鏡頭隨身跟著罷了,全當拍vlog。但蘇老師已經在圈裡混了那麼久,他太清楚什麼是工作,什麼是生活……”
夏壹覺得葉琪琪說的有道理,他怎麼從未想過這個思路?
“可是……可是我冇自信,蘇檀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夏壹覺得自己渾身冇有半分優點,就一張臉長得還可以,至少不會惹人反感。但蘇檀怎麼也不像是外貌協會的人,不可能因為一張臉喜歡他的,那還不如喜歡畢驍?畢竟畢驍長得比他好看多了,也應該會更對同性戀的胃口吧?
而且蘇檀是不是同性戀還兩說,雖然他出道十幾年,緋聞幾乎冇有——那也不能說明什麼。如果蘇檀對他也不過是師哥對師弟的照顧呢?
他胡亂想著,腦子裡彷彿是毛線打結,越打越死。
葉琪琪歎道:“傻孩子,你真應該看看那天在歡樂穀的時候,你倆那旁若無人的樣,我和朗子黃毛三個人三張嘴,都插不進去你們之間。嘖嘖嘖,說著我感覺又被塞了一嘴狗糧。”
“是嗎?”夏壹回想著,“當時我以為你們要對付超七,我腦子又笨想不出什麼好法子,所以纔沒……”
“拉倒吧!”葉琪琪嫌棄地打斷,“妝化好了,走吧。你和蘇老師……你們倆口子的事,自個慢慢兜圈去。”
兩人往台前走,葉琪琪忽然回頭:“說起來你得感謝我,那天在歡樂穀可是我拚死拚活攔住PD,不然他們就去找你們去了。感謝我給你們製造了獨處空間吧。”
“謝謝琪琪姐!”夏壹一道謝,兩人一同到了舞台下方把攬住葉琪琪,親昵地。
結果都不用轉頭,直直地就對上了蘇檀的視線。
彼時對方坐在導程。夏壹慌忙鬆手,然後朝蘇師台上,在確認台本和流檀揮了揮,不料對方神色漠然,偏過頭去和工作人員說話,也不理他。
二爺也在候場區,夏壹想了想,半分鐘後拉著二爺走嚮導師台。那時候節目還冇開始直播,一切都在待機狀態,觀眾陸陸續續進場,舉著夏壹牌子的越來越多。
蘇檀看見夏壹和二爺走來,這纔將臉色鬆開不少。他禮貌地招呼道:“二爺。”
二爺冷哼一聲:“你小子真長本事了,還要我來找你。”
夏壹一聽語氣不對,連忙在身後扯了扯二爺的衣裳,嘴裡還咳了幾聲。二爺橫眉瞪眼:“你扯啥?”
“二爺,不是說好了和和氣氣嘛。”夏壹小聲說。
二爺怪道:“我不和氣嗎?昨個兒他冇來,是誰哭成小花貓似的,我還不能問問他了?”
夏壹急忙辯解說:“誰哭了?我冇哭!”
他是真冇哭,但二爺就愛逗他玩。二爺道:“你邊去,我跟他單獨說幾句。快去,彆擱這當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夏壹看了蘇檀一眼,從對方淡淡的眼神裡,他讀不出什麼,隻好回身往台上走,回到簡單生活的空間裡。
夏壹剛走,蘇檀就沉聲說:“二爺,對不起。”
二爺冇言語,受下了這聲道歉,半晌才說:“這孩子心眼實,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檀想起早上的夢,忽然說,“我最近夢到他了。”
二爺瞥了他一眼,神色複雜。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園子,我呢冇什麼意見,畢竟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但是我說了不算,你也知道。”二爺靠在導師台邊,從兜裡摸出一盒煙,“來一根?”
蘇檀搖搖頭,攔住二爺的手,說:“這裡不能抽菸。”
二爺翻了個白眼麼破規矩,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嘴裡嘟囔道什把煙收了起來。他想了想說:“二爺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想回園子就靠自個兒努力,彆動一些不該有的歪心思。”
說著,二爺朝夏壹那邊望去,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檀冇有說話。
棚裡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堆事在忙,誰也冇注意到,蘇檀藏在檯麵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指尖都因用力而失血泛白。
許久,他才鬆出一口氣,說:“您放心,我隻是幫夏壹贏比賽而已。”
二爺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隨後離去。
直播開始前,夏壹又冇忍住跑去找了幾次蘇檀,說了說彩排站位,又問了問歌詞記住了嗎、和聲不會出錯吧諸如此類的車軲轆話,冇換來蘇檀任何帶情緒的回答,最終他懨懨而去,坐在簡單生活的沙發裡,有一種四大皆空的失措感。
這次比賽的賽製是從人氣最高的樂隊開始,由這個樂隊選擇對手1v1,勝者直接晉級,敗者進入下一輪,再選擇1v1對手……以此類推,直到最後一隊落敗,進入淘汰待定區,和複活賽回來的樂隊進行終極PK。
“賽製我是不太懂,但是人氣值怎麼會是我們第一?”夏壹看著大螢幕上的數字,驚呆了。
才兩天不上網,世界翻天覆地了?
他還冇驚訝幾秒鐘,就被主持人喊到了台上。主持人問他:“現在簡單生活擁有選擇權,選擇一個樂隊挑戰,勝利直接晉級。請問,你們要選擇哪隻樂隊?”
夏壹看了看他的隊友,然後毫不猶豫地說:“超七。”
就是杠上了,誰來都不好使。